姜眠的声音其实很有辨识度。
平时说话 带着点软糯,生气起来又颇为明亮,正儿八经站在台上表演时,她的声线又别具魅力,感情充沛,口齿清晰,几乎从第一个字开始,就能把人带入到 她营造的情绪中去。
就像当年她的导师说的,姜眠天生就是吃播音主持这碗饭的,这是老天爷赏的天赋。
原先,沈在承还没有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
之前的面试也是觉得姜眠基本功过硬,足以 胜任播音一职位。
可现在看看,哪里是足以胜任,分明是小菜一碟。
她的每一个字每一句,都深.入人心,绝美的音色配上几乎完美的演绎,让顾伶俐那故作认真的表情都显得格外适配。
沈在承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生怕这一点点的波动都能影响他欣赏这一刻的美好。
身边的张锐早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短短七八分钟的配音演绎结束了,全场安静。
片刻后,台下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掌声。
主持人连连赞叹:“真没想到顾小姐实力如此惊人,真是一场盛宴,听得我耳朵都要怀孕了。”
顾伶俐也暗暗心惊。
但她很好地稳住了,吐吐舌尖:“工作状态,一向如此。”
隔壁的姜眠切断了麦克风的信号,缓缓摘下了耳返。
此刻,她背后一片冷汗津津。
眼前都有些模糊不清。
眨眨眼睛,她抬眼看着外面的舞台——还好,看样子节目录制一切顺利,她方才没有穿帮。
不经意间,沈刻抬起的眸子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眠吓得不敢动了,浑身凝固。
这一眼好像看穿了这面漆黑的落地窗,好像知道她就躲在这后面。
这合作是沈刻介绍的,他知道也没什么奇怪。
姜眠转念一想,平静下来。
默默地等着,她也在看顾伶俐和沈刻的节目录制。
不得不说,台上的这两个人看起来还挺配的。
沈刻高大,顾伶俐娇小,两人又年纪相仿,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姜眠还在胡思乱想着,节目录制已经到了尾声,场上的人准备离场了。
她猛然回过神来——等等,怎么没人管她?
刚刚进来的时候,她就发现门从外面被锁了,当时她还没有多想,还以为是节目录制,她的身份不宜外出,还想着全部录完了自己才能离开。
没想到人几乎都走/光了,居然没有一个想起她还在这一间隐秘的录播室里。
姜眠拿出手机。
糟糕,还没信号……
她一阵无奈。
走到门前用力敲了敲,她大声呼喊:“沈在承,张先生!麻烦谁在外面帮我开一下门。”
连着喊了好一会儿,外面静悄悄,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一声声仿佛石沉大海,连一个涟漪都没卷起。
眉尖微微蹙起,她有些不快了。
让她来帮忙,却把她忘在这里,这叫什么事儿。
另外一边,顾伶俐从特别通道出来,径直坐上早就安排好的保姆车,她松了口气:“我表现得怎么样?”
张锐很想说真正惊艳的部分是人家姜小姐表现的,但他没胆子,笑呵呵地回应:“完美。”
“那当然。”
她慵懒地躺了下去:“累死我了。我知道你们肯定觉得这一次我莽撞了,其实不是,我是知道这个节目会在下周播,黄金时段,而我的第一部电视剧也要上了,我得快点预热。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以后上哪儿蹭热度?”
张锐惊愕地张了张口。
还以为 对方是骄纵的大小姐,一应举动都是任性妄为。
没想到顾伶俐还想得这么远。
她轻笑:“姜眠还是那么厉害,这次找人没找错,她走了吧?”
张锐一愣:“应该当时配完音就走了,咱们是最后一批离开的。”
“那就好。”顾伶俐松了口气。
像上次那样被某人威胁的桥段,她是一点都不想再经历了。
沈在承也被一通电话叫走,临走前,他特地问了人:“刚刚的演播厅整个都清空了吗?隔壁的工作间也没人了吧?”
工作人员:“沈组长放心吧,都清空了。”
沈在承点点头,想着等今天忙完了找姜眠好好表达一下感谢。
演播厅里,姜眠都快把嗓子给喊哑了。
外面还是空无一人。
她好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所有人都默契地遗忘了她。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拿着手机一遍遍拨打着电话,如果不是怕事情闹大,她 都想报警求助。
思来想去,她还是放弃了。
渐渐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起来,有些叫人喘不上气来,秀气的眉尖紧紧拢着,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的指尖不断划着通讯录,想找到一个可以帮助自己的人。
终于,目光落在了贺明川的名字上。
打给他可以吗?
她咬着下唇,犹豫不决。
好一会儿,她皙白的指尖点了上去,电话开始连线。
姜眠不敢看,闭上眼睛,默数着自己的呼吸。
这短短几秒好像能让人穿越整个世纪。
忽然,电话通了!
一阵狂喜席卷心头,姜眠顾不上让对方先开口,赶紧说:“贺明川,救救我,我被困在电视台里了,麻烦找人救我出去,找沈在承就可以。”
一声轻笑传入耳中,轻柔婉转,如银铃一般。
姜眠愣住了。
这是……
“姜小姐,恐怕你要等等了,明川他……正在开会。”
这是傅苒的声音!
是傅苒接了她的电话!
这么说来,这个女人现在就在贺氏集团,甚至就在贺明川的身边,在他的办公室里!
瞬间,一阵难言的尴尬和委屈笼罩全身,这一刻姜眠连故作镇定都做不到,飞快地挂断。
黑暗中,她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是已经说了不会跟傅苒重修旧好的吗?为什么……还让那个女人接他的电话?
一阵强烈而又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差点淹没了姜眠。
她靠着门板,缓缓滑落身子,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是她错了。
她不该找贺明川的。
自取其辱,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贺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傅苒正在查看贺明川的手机。
刚刚她顺手接了姜眠的电话,现在想找到方法销毁痕迹,她必须把方才的通话记录删掉才行。
可……贺明川的手机解锁码她不知道。
试了自己的生日,错误。
与贺明川有关的数字组合也试了两次,一样错误。
她还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傅苒咬着下唇,心头咚咚,忽然想起了什么,颤抖的指尖轻轻在数字上敲了几下。
屏幕哗的一下亮了,锁解开了!
可傅苒没有半点开心,小脸阴沉沉。
“呵……用的还是那个女人的生日。”她不甘心地嘟囔着,颇有些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