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小五和小桃红的高兴，锦欣显得格外忧心忡忡。
皇后张从丹牵连入狱，她哀求了苒妃娘娘许久，好说歹说才让她进地牢见张从丹一面。
不见她还只是担心，见了简直就是伤心。
张从丹肉眼可见瘦了一圈。
就连宽厚的背都薄了一层，看起来纤细了许多，从背影看再也没了虎背熊腰的既视感。
脸上没剩几两肉，本来就是方脸，现在更显得线条分明。那垂眸的阴郁模样，倒有几分清隽公子的味道。
“张从丹，你怎么样了？他们怎能这样对你？”锦欣将手伸进牢房栅栏空隙里，想去触碰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神情带着心疼和不忍。
张从丹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她，有些难以置信：“你怎么来了？”又拧起自己那对粗粗的眉毛，“地牢寒气重，又潮湿，欣贵妃不应该来这。”
“难道你就不怕寒气和潮湿吗？”锦欣原本眼眶就是红的，现在竟是连鼻子也红了。
“我是罪臣之女，理应在这里。”张从丹垂下眼眸，双手抱在膝头，往里缩了缩，刻意躲闪她的碰触，“欣贵妃还是请快回吧。”
“皇帝那混蛋！当初利用你把你爹爹骗入宫软禁，如今拿到你爹谋反的证据，就过河拆桥把你也关进牢里！还折磨你，生生把你饿瘦那么多，简直就是卑鄙小人！”
张从丹瞪大眼睛，他知道锦欣口无遮拦，可没想到胆子居然那么大，竟敢在地牢辱骂皇帝，连忙过来捂她的嘴：“欣妃娘娘慎言！陛下对我十分宽厚，虽在地牢但一日三餐也是周到的，是我心有牵挂，寝食不安，所以才日渐消瘦的。”
锦欣的眼泪顷刻落下，滴落在他的手上，让他心中不免悄然一颤。
原来这刁蛮任性的锦国皇女，也有为人落泪的一天。
只是那人居然是他，让他顿时有些激动，又有些惆怅。
“周到个屁！”锦欣将他的手拉了下来，“被关在牢里，能周到到哪里去？你放心，我这就去找皇上，让他放了你。”
说罢，便站起身往外走。
“欣妃娘娘！”张从丹忍不住叫住了她。
看她缓缓转身，他犹豫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为何对我这样好？”
“自然是因为你是我的男人！”她丢下这话，也不管张从丹脸红成什么模样，便大步走了出去。
张从丹靠在地牢墙上，心里激动又羞涩，可细细一想，又有些忧伤。
她说因为他是她的男人。
可她必定是有过许多男人的。
他只能是她众多男人之一吧？
哎，心里有些酸涩是怎么回事？
锦欣大步踏进潜龙殿。
内侍看到她风风火火的，也不敢阻拦，连忙去禀报凤轩璃。
凤轩璃好整以暇地端坐在书房里，看她贸然闯入并不惊讶，淡淡道：“欣贵妃找朕有何事？”
“我就开门见山直说吧！把皇后张从丹放了，你想锦国为你做什么，只管提，本皇女一定说服我母皇同意，如何？”
凤轩璃脸上浮起淡淡的笑，一副志在必得的从容模样：“锦国皇女果然大方，那朕就将两国结盟的协议文书拿来给欣贵妃过目。”
说罢，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书递给锦欣。
锦欣冷冷瞪了他一眼，她早就知道这老狐狸城府深沉，想不到已经备好结盟协议，看来早就料到他们之间会有交易。
锦欣嫁来玉琦国，虽然嫁妆带来不少，但锦玉两国却没有签署任何结盟协议，原来这皇帝是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由她主动开口跟母皇提起此事。
简直太狡诈了！
看了结盟协议书，锦欣脸色微微有些诧异：“居然不是锦玉两国的结盟，而是锦国跟大漠国的结盟么？”
凤轩璃点头道：“正是。”
“听闻陛下的母族在大漠，为母族子民谋发展，也是正常。”锦欣将文书收入水袖里，“这事我会帮你办妥，那陛下答应我的事情，会如何安排，请细细说来，我现在就想知道。”
“张家涉及谋反，本是牵连九族的死罪，纵然张从丹不知情，可他是张将军的庶女，按照玉琦国的律法，死罪难逃。”凤轩璃面色平静如水，“但欣贵妃极力要保他，朕也是有办法的，只要让张从丹诈死，届时再换个身份送入欣贵妃殿里即可。”
锦欣冷笑一声：“陛下果然足智多谋！”
“朕不仅足智多谋，还相当大方，若届时欣贵妃与张从丹有了子嗣，朕会对外宣布那是朕的骨肉，等他长大后给个王爷的头衔，让他安稳过一生。”
锦欣即刻鼓起掌来：“这样陛下就又有拿捏我们的筹码了，您还真是考虑周到啊！”
“过奖过奖！”
锦欣翻了翻白眼，实在不想继续看这个卑鄙小人的得意嘴脸，转身就要走，随后又折回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忍不住道：“你的真面目，苒妃娘娘知道吗？”
凤轩璃原本淡然自若的神情，在听到这话后，眉眼间竟有了丝闪烁。
锦欣好像逮住什么有趣的信息，连忙继续追问：“陛下也会算计苒妃吗？”
凤轩璃面容有一刻漫上了阴鸷，但他很快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神色，勾唇淡淡道：“朕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
“不用回答了，你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锦欣一边嘲讽地说着一边摇头，“对自己心爱的女人都能算计，这天下大概只有陛下这样的男人做得出这种事吧？”
像是被戳中内心，凤轩璃水袖里的拳头紧紧攥了攥，终究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
是的，他会算计她，若不算计，她又怎么可能成为他的？
他又不是凤卿尘，哪怕伤她再多次，哪怕把她忘记了，她还是会无条件地原谅他，接受他，爱他。
他只是卑微恋慕着她的凤轩璃，从初次见到她的新奇好感，到朝夕相处的欣赏爱恋，不经意间，她已经如春风秋水，一点点渗入他的心涧，成为不忍割舍不容觊觎的部分。
他试过放手，可现实比他想像中的难太多。
不如就顺从内心一次，让执念有成真的可能吧。
哪怕用算计，哪怕手段卑劣一些，又何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