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这样？别白日做梦了。
06
我考了十七分的消息传到沈崇耳朵里，他主动邀请我去图书馆给我补课。
我看着他，就想起订婚那天，他一身黑色西装，当着所有同龄好友的面，脸色阴沉地对着我说，“段扶翎，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多恶心？”
“刁蛮跋扈，品行低劣，我就算娶条狗，也不会娶你。”
再抬眼，沈崇则是一脸温柔，“数学这个东西不能急，我慢慢跟你分析。”
我扬了扬唇：“好啊。”
图书馆里，沈崇把我的试卷展开，又飞快在草稿纸上给我写了一道题。
“先把这个基础题写了。”
我看了几眼，就得出了个数，坐在位置上迟迟没动笔，沈崇看了我一眼，宠溺地笑了笑。
“小笨蛋，怎么这都不会？是不是就想要我教……”
我冷不丁打断：“我会。”
他愣了一下：“怎么可能？”
是啊，说是基础题，拿道上等难度的题目给我做，换真的基础薄弱的，恐怕是真不会。
心机男。
“答案是二分之根号三。”
他不信邪，抢过那张草稿纸，自己又算了一遍。
“翎翎。”最后他放下笔，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怜爱：“我都说了，你这种水平，就不要去看那些中上难度的题了？做到原题，记住答案，也不是真正掌握啊。”
我无辜地眨眨眼：“可这不就是基础题吗？”
他神色一僵：“其实，这个难度，还是……”
我拿起一支笔，翻了一面干净的草稿纸，把步骤完完整整地写了下来，甚至比他的答案还要详细标准。
“就是很基础啊。”
他脸色更难看了，强撑着笑意：“那你考试的时候，怎么办？”
“啊，故意的，怕你自卑。”
我看着他那张也不过刚刚及格的试卷，叹了口气
“沈崇，下一次考试，努力努力超过我吧。”
07
我不是没喜欢过沈崇，不然也不会那么痛快地答应跟他订婚。
沈崇长相端正，各项能力都比较出色，我还是很欣赏的，当时也抱着少女怀春的心思接近他。
问数学题，自然就是非常常规的手段。
只是这人连题目都没看，就一脸嘲讽：“段扶翎，你怎么这都不会？以为你只是人品低劣了点，没想到智商也很低劣。”
“咦？你那个弟弟不是数学奥赛的国奖冠军吗？你怎么上赶着问我，不问问你弟弟呢？”
就那刻，我对这所谓未婚夫的滤镜彻底破碎。
他对段家的情况了如指掌，不可能知道段时简和他妈是插足我家庭的第三者。
对我来说，尊严，比什么感情，都要重要。
我不允许自己低人一头，无论是沈崇，还是段时简。
也是那天开始，我开始刻苦学数学，甚至洗澡都在做心算题的地步。
想到沈崇吃瘪的样子，我笑意更深了。
08
为了可以顺利打沈崇的脸，我一回到家，就关在房间重拾数学。
太久没练手，我做高难度的题也是有些吃力。
这时候，房门被轻轻敲了敲。
我揉了揉疲倦的眉心，起身开门，来的竟然是段时简。
只是……
他穿着一身浴袍，系带松松垮垮，不经意就能看到底下若隐若现腹肌。
“姐姐……”
面前少年无辜的模样与年幼时无论我怎么打骂都紧跟在我身后的男孩渐渐重合。
我态度冷淡：“你来干嘛？”
还打扮成这个样子，不正经。
“我有道题，想问问姐姐。”
这年头是怎么了？又是上赶着教的，又是上赶着问的。
加上段时简那奥赛冠军的身份，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想明白了什么，我恼怒地抬眼：“你在羞辱我？”
段时简拿着本子的手顿了顿，“姐姐，你在说什么？”
“段时简，你别以为我只是松懈了一会儿，你就能把我踩在底下。”
他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不是的，姐姐，我是真的不会。”
“你犯什么病？”
我直接把房门重重关上，隔绝那张妖艳的脸。
本来做数学就烦，还有人在这装。
我翻了个白眼，继续回去做题。
09
第二个星期的随堂小测，我准备一展拳脚，虽然只是个小测验，但也可以侧面展示一下我的真实水平。
“这一次小测，我们班的最高分，是148分。”
老师的笑容慢慢扩大：“这一成绩，是我们班即将到来的新同学取得的。”
我转着的笔猛地停下。
小测之后我有重新验算，自己估的分数是147。
哪来的空降兵这么厉害？
我对强者总是欣赏的，心里暗暗猜测，是不是隔壁市重高转来的什么神秘高材生……
“这个新同学，就是我们高二年级一直以来的年级第一，以优异的成绩跨级来到高三的段时简同学。”
我不可置信地抬头。
果然，段时简一身干干净净的校服，眉目清隽，让身边不少女生惊叹出声。
他的目光紧紧看着我，我却满心都是比段时简低了一分的残酷事实。
我低下头，眸中一片暗色。
“另外，还有一件事。”老师意有所指，又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同学，我说过很多次，不要急功近利，特别是用一些不正当手段，我这次只是警告，也不点破，下次绝不轻饶！”
10
我压根就没想过老师在点我。
试卷到手的时候，我看着卷面上分数栏那块的空白皱了皱眉。
“老师，您这是漏判分了？”
不料我才刚开口，班里就有人出言嘲讽道：“笑死人了，还好意思问呢，第一次看到有人抄答案抄得那么明目张胆，直接从十七分到一百多分。”
老师也一脸不赞同：“段同学，我不点你，都给你留面子，你怎么还自己跳出来呢？”
我？
抄答案？
我看着面前步骤清晰的试卷，轻轻笑了一声：“老师，你也觉得我是抄的？”
老师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段同学，适可而止。”
“我没有抄答案。”我环抱着双臂，淡淡开口。
这下，老师终于忍无可忍了：“好！你不是抄的！那这份试卷，就由段扶翎为大家讲解吧！”
11
当天，学校论坛就爆炸了。
页面置顶上俨然挂着大标题。
——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刚刚路过二班，竟然看到段白莲在讲台讲题？
底下众说纷纭，不过最多的说法还是，段扶翎估计又是因为考得太烂被老师抓上去罚了。
至于什么学渣一夜之间成为数学大能，这太荒谬了，尤其是放在段扶翎身上，更荒谬了。
这些议论，我自然而然是不知道的。
此时我正坐在归家的保姆车上，手里拿着iPad玩数独。
段时简坐在我身边，从我的角度看去，少年面庞朗若清月，外面夕阳浅浅洒在他脸侧，显得整个人矜贵而清冷。
嗯，这小子，确实挺人模狗样的。
似乎注意到我的视线，段时简指尖下意识地叩了叩座椅，一副浑身紧绷的样子。
有病。
我刚收回余光，继续低头摆弄数独，就听到旁边人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
“你今天好厉害。”段时简抿了抿唇，对着我开口道。
我对他突如其来的夸赞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题目，我有不明白的地方，姐姐一讲，我就会了。”
他看了一眼我的神情，又慢慢开口。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我又想起他那压过我的一分，脸色立马冷了下来。
“有意思吗？”我冷笑一声：“别嚣张得太早，下一次，看看谁考得高吧。”
12
回到家，我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几分不对劲。
按照上午我对那便宜爹的态度，他这时怎么会心平气和，还挂着慈爱的微笑在沙发上坐着。
“翎翎，阿简，你们回来了。”
啧，听到这装模作样的腔调， 我一阵犯恶心。
很快我就知道了原因，下一秒，沈崇竟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小崇特意来看你的。”便宜爹还在特意二字上加深了语气。
我翻了个白眼，扯下书包随手扔给一边的段时简，径直上楼，段时简乖乖接过，像只小狗一样跟在我的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莫名地觉得他此时，有一点……
暗爽？
13
收拾了一番再下楼，沈崇跟便宜爹已经在饭桌前了。
我刚坐下，沈崇就亲昵地给我夹了一筷子菜：“翎翎上学也累了。”
“姐姐不喜欢吃这个。”
我刚想开口，就听到一边段时简冷不丁接了一句。
沈崇脸色一僵，尴尬地收回筷子，一向心高气傲的他被人这样下了面子，下意识看了眼段时简，眼色不太好看。
“姐姐，他瞪我。”段时简那张清清冷冷的脸上多了几分委屈：“可是我只是不想让姐姐勉强吃下不喜欢吃的菜……”
我：？
沈崇：……
“是我不妥了。”半晌之后，沈崇才咬牙切齿地开口。
“嗯。”段时简又恢复了那副神色平静的模样，沈崇刚松了一口气，不料，这厮又说：“沈崇哥不会怪我吧。”
“……不会。”
我低头漫不经心吃了口饭。
嗯，有股茶味。
14
不久后，就是学院一年一度的大型运动会。
攻略女为了塑造自己的柔弱人设，从而更好地攻略沈崇，不惜将身体糟蹋得不成样子。
上一次运动会，攻略女自己给自己报了个短跑，结果跑到一半就体力不支晕倒了，众目睽睽之下，沈崇将其打横抱去了医务室。
但是项目事关班级荣誉，也是这一事，让班级痛失此次比赛的冠军，众人对于“我”的厌恶自然不言而喻。
所以当我去报八百米的时候，班里又是一片谩骂。
“她疯了吗？一次还不够？还来？！”
“我真服了，能不能让段白莲滚出我们班啊！”
“之前她讲题那个样子，我才刚对她有了那么丁点好感……”
纵观全场，保持淡定的竟然只有我跟段时简。
但报项目都是个人的自由，即使意见再多，项目终究还是成功报上去了。
15
因为去年的精彩场景，所以今年在我在开跑前热身的时候，场边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沈崇忧心忡忡地冲我走来：“翎翎，你其实，不必为了我这么勉强……”
我：？
他不知道又脑补了些什么，叹了口气：“你们女的体力本来就差，更别说你还那么柔弱……”
我漫不经心地绕了绕手腕，打断道：“沈崇，如果这次我跑了第一，你就在论坛上发个帖子怎么样？”
“什么帖子？”
“就说，二班真的是本届运动会实至名归的第一，段扶翎牛逼。”
沈崇笑了笑，有着知道我不可能考第一的笃定，果断答应了我。
枪声一响，我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跟攻略女不同，我始终明白一个健康身体的重要性，所以持续保持着健身的习惯，八百米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我穿着紧身的运动服，扎着高马尾，热烈的阳光洒在我的身上，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慢慢超过第一个人、第二个人，直至到终点线之前。
这时我额头上已经布满密密麻麻的汗，但笑得畅快又肆意，转身张开双臂，以躺倒的姿势压过终点线。
“我靠，那是段扶翎？”
“好帅啊。”
“但是你不觉得她最近真的变化很大吗？”
我仰头喝着水，一边的议论声传入我耳中，我恍若未闻。
“她本来就是这样的。”
我一愣，下意识看去，与段时简对上视线，正好捕捉到他眼中那几分难以言说的偏执。
16
沈崇是全校的风云人物，那个帖子一发，就惹来爆炸般的效应。
而属于二班本班的人员，自然内心爽到不行。
攻略女的世界都围着她的目标人物而转，沈崇大男子主义，她便竭尽所能装乖卖惨。
而她的二号攻略人物……
看向正安静坐在不远处的段时简，我本一直以为，段时简只是厌烦我到即使攻略女对他百般奉承都无法改变，但运动会那天的话……
我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笔。
也正是因为段时简这一环的任务失败，才导致攻略女被抹杀，我才能回来。
我晃了晃脑袋，罢了，我有比段时简这件事以外，更重要的事要做。
在被占领身体之前，我便接手了母亲那边的公司，并且一直筹划着要吞并便宜爹这边的产业。
沈崇，还有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17
跟沈崇的订婚宴举办得极其低调，水晶灯明亮的光照亮装潢华丽的大厅。
便宜爹笑得极其开心：“之前翎翎叛逆不懂事，差点就失去了沈崇呢，我当时就说，要是错过了沈崇这么好的未婚夫，她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讽刺地挑了挑嘴角。
当然是把你们都搞垮啊。
想到这，我本来还有些阴霾的心情好了不少。
“段时简怎么没来？”沈崇似乎是对上次饭桌上的耻辱耿耿于怀，竟然破天荒地主动开口问道。
我轻掀眼皮，打量了一圈，还真的没看到段时简那个小混蛋。
正好想逃离这恶心的氛围，我说着要去找他的借口，就转身离开了。
18
酒店楼上有我们专属的房间，我轻轻叩了叩段时简的门，许久没人开，我啧了一声。
明明佣人说段时简进去了就没再出来。
我不耐烦地拧了拧眉，刚想走人，门就被一把拉开了。
眼前少年还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昏黄灯光勾勒他简洁的身形，莫名有一种孤单颓靡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此时他的眼眶，似乎红红的。
隔了那么久才开口，我刚想开骂，不料这厮用力拽着我的手腕把我扯进房内，下一秒，我瞳孔一缩，唇上一阵刺痛。
半晌后，段时简松开我，嗓音沉沉：“姐姐，求你。”
“别跟沈崇订婚，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段时简，你疯了吗？”我一时有些维持不住冷静的表情，震惊又愤怒：“你他吗是我名义上的弟弟！”
段时简此时一副听不进去的样子，把头埋在我肩头：“你走之后，我在背后慢慢侵蚀了公司，也查到了沈家的许多足以让他们破产的事情。”
“我才是最爱你的，姐姐。”
“我不是段文博亲生的，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看亲子鉴定。”
此时我的心情凌乱到说不出来一句话。
我以为的弟弟不是我的弟弟，这也就算了。
但是，这个从小被我打骂长大的小孩
现在竟然想上我？！
19
段时简疯了。
他当着我的面，把那些可以令沈家一朝垮台的证据一次性发了出去，还转头执拗地盯着我：“这下，沈家垮了，姐姐可以直接去收购剩下的股份，不用再去跟沈崇订婚了。”
“……”
我收拾了一下心情，看着热搜迅速冲上第一的关于沈家的词条，想都不用想，底下肯定乱成了一锅粥。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我永远都不会认错姐姐。”
段时简这次在我面前也不装什么乖巧弟弟了，他似乎确信了我不会再去跟沈崇订婚之后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凑来我的身边。
“姐姐跟她，一点也不一样。”
20
沈家出事后，订婚宴不欢而散。
体育课，我只身一人留在教室复习，准备几天后的保送考试，忽然感受到有人靠近，我还以为是段时简，头也没抬说了句：“都说了我在做题的时候别来烦我。”
“翎翎。”
我笔一顿，抬眼一看。
哟，这不是沈崇吗？
他面色看起来有几分憔悴，“翎翎，我知道， 你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子。”
我环抱着双臂，“嗯？所以呢？”
沈崇迫不及待地开口：“给我们家一百万作为周转资金，爱人本就同心，你知道的……”
“噗嗤。”我轻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讽刺道：“沈崇，你不是说，就算娶条狗，也不会娶我吗？”
“你还觉得我是那个只会给你卖弄可怜的段扶翎啊。”
看着沈崇愈发难堪的脸色，我挑了挑唇角：“现在整个段家都是我的，更何况，你不是觉得，我品行低劣，不配与你相提并论吗？”
“段扶翎，你别太过分了。”彻底撕破脸皮之后，沈崇紧握双拳：“记住了你今天说的一切，我告诉你，莫欺少年穷！”
放完话之后，他义愤填膺地走了。
下一秒，本来在窗帘后吹风的段时简坐在我身边，一脸无辜：“他好凶啊，姐姐，差点把我吓到了。”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也给我滚远一点。”
21
我与段时简与并列第一的成绩共同通过保送考试。
消息公示出来之后，学校又是一阵轰动。
“有谁知道，其实段扶翎早期成绩一直都很好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段时间突然一落千丈了。”
“对啊，她那段时间跟被夺舍了一样。”
“段姐吾辈楷模，圈内人多嘴一句，现在段家也已经是段姐在管了。”
这也是我难得打开论坛，看到这些言论，挑了挑眉。
嗯，是的，我就是很强。
“你应该知道的，如果不是因为我跟你没办法接触，我肯定会给你一巴掌。”
我再抬眸时，眼中泛起冷光，对着眼前漂浮着的半透明少女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你占了我的身体这么久，我还没找你算账。”
那攻略女已经被抹杀，却因对自己任务失败的执念太深，短暂地重返了一下任务世界，正好与真正的段扶翎，也就是我，见了个正着。
她眼中怨念不减：“凭什么，我为了他们喜欢我，已经牺牲了这么多……”
看到她这个模样，我反而笑了。
“不论你怎么做，任务都注定失败。”
她眼中恨意与不解交织：“为什么？！”
“因为无论怎么样，段时简都不会喜欢你。”
我语调平缓，神色平静，像是陈述一个理所应当的事实。
说完这句话，就看见她本就透明的身体一阵摇晃，随后慢慢消失了。
是啊，无论怎么样，她的任务都不会成功。
所以段扶翎注定还是会成为段扶翎，
那个即使嚣张跋扈，即使得罪了身边所有人，
也不会失去段时简的段扶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