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苏里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第三页结尾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行写着：原主已于三个月前意外死亡，档案由我方接管。你即林昭 灰色相片里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苏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她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翻开，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她必须记住。每一个字。
这三天过得比探亲假还要慢。苏里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背资料。她把那本册子翻来覆去地看，用手指压着每一行字，低声念出来，念到嘴巴发干。她记住了林昭的生日、林昭父母的生日、林昭小学班主任的名字、林昭大学辅修过什么课、林昭三年前在一家咖啡馆兼职的时候被顾客抱怨过咖啡太苦。
她也记住了队员的资料——组里三个人，她是林昭。三个人分别以不同的理由前往笺国：林昭是自由撰稿人受邀文化交流，姜笺明是遂宁公司的合伙人，何也是某大学nsi的研究生
三个不同的身份，三个不同的落脚点，三条理论上互不相交的线。在同一座城市里，同一个时间段里，他们的任务彼此交织
第三天晚上，最后一次背诵检查。教员随机抽了几个人，问了几个细节问题。问到她的时候，教员翻了翻册子，头也不抬地说："林昭，你大学辅修专业是什么？"
"社会学。"苏里回答。声音很平，没有犹豫。
"辅导员较什么“” lily教授“
"你朋友家客厅挂了一幅画，什么内容？"
"不是画，是一张挂毯，上面织了一棵圣诞树。她外婆织的。"
教员合上册子，看了她一眼。没有评价，只是做了个"可以了"的手势。
苏里退回去，后背贴到墙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小块。她垂下眼睛，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稳住了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纸。纸已经软了，边角卷起来，上面的薄荷味早就散干净了。但她还是没扔
她把糖纸重新叠好，压在那张"平安回来"的纸条旁边
两个都是她的。一个来自过去，一个通向未知
六十六个人掌握这一群人的命运，国家，自己。或许自己早就不是自己了
他们像个荒诞人，看到了荒诞，听到了荒诞，正视了荒诞，保持意识清醒，不带希望地，热烈地活在当下，来否定世界的非理性，或许他们一行人早就不是自己了，苏里不是苏里，世界还是世界
他忽然觉得，这三个月最先消失的不是自由意志，而是名字
另一个人的人生，另一个人的习惯，另一个人的语气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才会在心里默念自己的名字，像确认一件还没彻底丢失的东西
可名字念得越来越少......语言也逐渐开始退化
回到306的时候，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下铺的两个女生还没回来。苏里坐在床沿上，把那本档案册子又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开最后一页。灰色照片里的女孩子正对着镜头笑，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很漂亮
漂亮得让人觉得可惜
苏里合上册子，塞回枕头下面。然后她躺下来，面朝天花板，慢慢呼吸。隔壁房间有人在收拾东西，拉链声哗啦哗啦地响，偶尔有谁笑了一声，很快又收住了。再远一点，走廊尽头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也听不清
苏里翻了个身
明天这个时候，她在飞机上。后天这个时候，她已经变成了林昭，走在笺国某座城市的街道上，揣着一个死人的身份，去完成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有结果的指令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卖给她阳春面的杨叔，桌上那颗薄荷糖。她回来之前把糖吃了，糖纸留下来了。现在那张糖纸和奶奶的纸条一起压在枕头底下，软塌塌的，边角卷起来。
她伸手摸了一下。指腹碰到纸条的纸边，有点毛糙，有点暖
她闭上眼
"苏里。"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像是叫自己的名字，又像在确认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窗外的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口哨
他失眠了 半睡半醒 毫无头绪
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墙壁那道裂缝。三个月前那道裂缝就在了，现在还在，和从前一模一样
阴云，飞机
起飞的时候是夜里。舷窗外黑沉沉的，只有机翼尖上那盏灯一闪一闪地亮着。苏里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冰凉的舷窗玻璃，看着地面那些零星的灯光慢慢变小、变远，最后被云层吞没。凌晨的机舱覆盖了一层薄雾
她拉了拉身上的薄毯，闭上眼睛。邻座是个笺国人，已经响起了轻微的鼾声，西装外套半搭在膝盖上，手边搁着半杯没喝完的橙汁。再往前两排，是蓝帽子，手里托了份报纸，这个年代不看手机看报纸，这项举动就足够令人怀疑了，而且是在经济舱，还挺松弛的
系统怎么不提示了？？？？ 坏了，（）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颠了一下，苏里睁开眼。窗外的云是灰白色的，厚厚地堆叠着，像一大团没有形状的棉絮，把整个世界都裹在里面。她的脸映在舷窗的玻璃上，和窗外的云叠在一起，轮廓模糊，神情看不清楚，但隐约觉得云层的颜色比之前暗了一些。也许是天快亮了，也许是飞机正在穿过一片更厚的积雨云。她把额头重新贴上玻璃，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进来，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机舱里很安静，大部分乘客都睡了，只有头顶那些阅读灯还亮着零星几盏
（语言 %@#&*）
（%……&*）
厚厚的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囫囵地做在车里，路面很平坦，绵塌塌雨滴打在车窗上，显得格外有声，细簌簌地雨滴“滴滴 咚咚”规律地摇晃，很困，很困。
刚下车就赶紧办理酒店入住，东西一扔，塌陷在被窝里，他得好好地睡一下，知道清醒，醒的很早。毫无头绪 至此一个我在考试该科结束，无限流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