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阳光洒进来。
顾盼生低头看着那么的颓废的季易川，心头微微发着紧。
季易川在看着他笑，顾盼生觉得，季易川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按道理说，季易川看到他这张脸应该会很讨厌才对吧？
顾盼生弯下身去，朝季易川伸出手去，准备探探季易川额头的温度。
可谁知，顾盼生的手刚伸出，却被季易川一把用力的抓住。
顾盼生低下目光去，正好对上季易川那一双深邃且含情脉脉的眼睛。
季易川的目光霸道而冷冽，容不得顾盼生挪开目光去。
顾盼生眨了眨眼，心想，季易川这是烧糊涂了，还是喝醉将他认成其他人了？
这可不行。
顾盼生当下便挣扎着要把手抽出来，却被陡然抓的更紧。
手上传来的炙热的温度，那是季易川的体温。
顾盼生心里好似有蚂蚁在爬，在啃，疯狂跳动，他大概是魔怔了，才会心跳的这么快。
季易川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从那眉眼，目光一直落到顾盼生的薄唇之上，犹豫着，试探着，踌躇上前，最后，季易川闭上眼去，很轻很轻的吻住了顾盼生。
在那一片温软覆上来之时，顾盼生好似被定住了一样，竟是动弹不得。
而季易川在落下那个吻之时，眼睛慢慢的睁开，他安静的瞧着顾盼生，忽然眼里闪过一抹苦涩。
渐渐的，季易川试探一般的蜻蜓点水逐渐变得狂风暴雨一般激烈。
顾盼生快要喘不过气来，伸手去推季易川，季易川力气出奇的大，强制的抱住了顾盼生，任凭顾盼生怎么去推他，他也纹丝不动，就跟疯了一样亲吻着顾盼生。
顾盼生想，季易川肯定是疯了。
直至顾盼生浑身没了力气，季易川这才放过了顾盼生，可他似乎还不满足，他紧紧的抱着顾盼生，下巴抵在顾盼生的肩上，轻轻的喘着粗气。
顾盼生力气终于恢复过来，用力的一把推开季易川，生气的瞪大眼睛望着季易川。
季易川被顾盼生一把推到了地上，他甚至于没有反抗，就这样跌坐在地上，脸上一点怒气都没有，只是嘴角带笑，那么欢喜的看着顾盼生。
那一双眼睛，看的顾盼生心底发慌。
顾盼生下意识的转身就跑了出去。
而季易川不紧不慢，目光幽幽的瞧着顾盼生的背影，用仅仅自己能听见的音量，缓缓道，“被我抓到了。”
顾盼生跑了出去，这时候，明月正叉着腰跟李阶说道理。
“我家公子都进去这么久了，你不让我进去，要是我家公子……”
“出什么事”这四个字还没有说出来，顾盼生便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明月和李阶目光齐刷刷的落到顾盼生身上。
顾盼生有些狼狈与慌张的看了明月和李阶，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太过奇怪了，于是，他故作镇定的整理整理衣服，然后让明月跟他走。
“阿骨岚公子，请问王爷他……”
李阶还想问些什么，只不过顾盼生脚步匆忙的和明月走了，就连头也不回。
李阶望着顾盼生慌里慌张的背影，觉得很茫然。
这时候，房间内缓缓响起了季易川的声音，“李阶，进来。”
闻言，李阶急忙转身走了进去。
进房间以后，李阶一看，季易川正靠着床坐在地上，胳膊慵懒的搭在曲起的膝盖上，虽然屋子里弥漫着酒味，但季易川的状态看起来已经比昨夜好上了不少。
“王爷。”
李阶快步上前，抱拳弯身。
季易川眼神淡漠，轻描淡写的道，“李阶，准备准备，明日，我们起程回京。”
顿了顿，季易川又补充道，“让阿骨岚公子也收拾好东西。”
此时的顾盼生一口气走回自个的院子。
一进屋，顾盼生直奔桌子去了，提起茶壶就往嘴里倒水。
旁边的明月看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连忙结结巴巴的提醒，“公子……你就算口渴也慢些喝，当心呛着……”
下一秒，顾盼生就把嘴里的水都吐了出去。
明月，“？？？”
所以她家公子，这是渴还是不渴？
顾盼生似乎觉得还不够，又灌了一大口水，依瓢画葫芦，又吐了出去。
明月恍然大悟，她家公子这是在漱口。
这样，明月就能理解了。
不过，明月不能理解的是，“公子，为什么你要漱口啊？”
闻言，顾盼生沉默了。
他要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他被脑子出问题的季易川当成别人然后强吻了吧？
一想到这里，顾盼生就恶心到直打冷战。
晦气！
晦气！
如果他能开口说话，他肯定要狠狠地骂季易川一顿。
要是被他知道，季易川是把他当成了那个季月，他肯定先杀了季易川再自杀。
季易川真的是太渣了。
就连他曾经那么喜欢过季易川，都觉得季易川渣到姥姥家了。
想到这里，顾盼生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凶狠了下来。
明月看的有些胆战心惊，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询问，“公子，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明月啊……”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家公子露出这样的眼神呢。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家公子是要杀人……
顾盼生大概觉得漱口还不够，他又跑去沐浴。
浑身上下搓的披都快要掉了，顾盼生这才罢休。
结束完，天已经黑了。
顾盼生想起和胡震的约定，换上衣服就去花园找胡震了。
明月要跟着，顾盼生没让，他总觉得胡震是有话想要跟他单独说。
顾盼生行至花园，大老远就看到了此时蹲在花坛前摆弄花草的胡震。
胡震还是跟以前一样，穿着粗衣麻布，看起来像极了一个花农。
顾盼生笑着走了过去，然后在胡震要去拿旁边的花苗时先一步的把花苗捧在手心上给胡震递了过去。
胡震看着手上的花苗，再看了看旁边的顾盼生，他一下子笑了，温柔道，“来了？”
顾盼生点了点头。
“给你看看我种的花。”
胡震把花苗放下，然后将手擦了一遍又一遍，这才牵起顾盼生的手，带着顾盼生走到花园中去。
这个地方，和之前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这个花园空荡荡的，种下的花都要死不活的，现在不一样了，花园里种满了花，而且花都开的很好，看得出来，这些花都有经过很精心的照料。
“怎么样？这些花开的还不错吧？”
胡震神采飞扬的向顾盼生炫耀道，顾盼生望去，胡震的眼睛都是亮着的。
顾盼生点了点头。
“我研究了好久，才学会怎么把这些花种好。”
胡震看着眼前的花海，叹了一口气，感慨，“只不过，那时候，我最想让看到这些花的人已经不在了。”
言罢，胡震望向顾盼生，他唇角扬起，但不知为何，顾盼生却在那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忧伤。
“盼生，感谢你还活着，陪我看到这些花，也让我不必终身活在自责之中。”
胡震一字一句的道。
顾盼生有些惊讶，胡震便解释道，“我看到你中箭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后悔自己没能救下你，我一直责备自己不够坚定，不够勇敢，要是那一天，我能不顾一切的去救你，或许你就不会变成那样。”
顾盼生有些慌张，想要解释，这时候，胡震继续道，“我知道你想告诉我，跟我无关，但你就在我眼前，那时候我根本难辞其咎，我除了自责，别无他法，反而是这些自责让我一直坚持到现在，我一直想着，如果我有机会重新看到你，那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努力的对你好。”
“那时候，我想，我一天没看到你的尸体，我就相信你还活着，我守在边关这么多年，就是希望有一天我能够找到你，幸好，你回来了。”
胡震一字一句的说着。
顾盼生听着觉得很是感动，他从未想过，原来世界上除了多尔闻顾还有一个人在默默的等着他回来。
原来，他还有这么多知心的朋友。
顾盼生很想跟胡震说一句谢谢，只不过，他说不出话来。
“我猜，你肯定有很多话想要跟我说。”
胡震就跟能看透顾盼生想法一样。
顾盼生点了点头。
“我其实也想听你说很多，你以前总是叽叽喳喳的在我耳边说个不停，结果你现在这么安静，我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胡震无奈的道。
顾盼生也是笑了笑。
“我已经让人把假的骨灰送到季易川那去了，说不定他明天就会启程回京了，到时候，你也会跟着他一起回去的吧？”
胡震问道。
顾盼生犹豫着点了点头，他此番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着季易川，若季易川回京城去，他大概也会跟着一块回去的。
“那临走前，我送你一个礼物。”
胡震轻笑一声，“把嘴张开。”
顾盼生乖乖的张开嘴，胡震抬头将一颗药丸缓缓的喂进了顾盼生嘴里。
那药丸甜甜的，有些像是糖。
顾盼生信任的含着那颗“糖”，望向胡震，似乎在问他嘴里的是什么。
“咽下去。”
胡震再道。
顾盼生就真的乖乖的咽下去了，不过有点可惜，毕竟那块糖其实还挺好吃的。
“知道是什么吗？”
胡震目不转睛的看着顾盼生。
顾盼生摇了摇头。
“那你还吃下去？”
胡震一下子爽朗的哈哈大笑起来。
顾盼生挺想告诉胡震，那是因为信任他。
他也不是所有人给的东西都愿意吃的。
胡震伸出大手摸了摸顾盼生的脑袋，温柔道，“这是我送你的饯别礼物，到时候你就知道是什么了，我一直会在这的，等着你回来。”
不知为何，顾盼生明明什么都没说，却感觉和胡震说了很多。
胡震说的没错，顾盼生回去之后明月就告诉他，说刚才李阶来了，说是明天启程回京，让他们准备准备。
顾盼生对此并没有很意外，只是让明月收拾好东西。
第二天，临出发前，顾盼生和明月在门口等着，只不过季易川迟迟未出来。
顾盼生等人在府门口站了很久，不知过了多久，季易川才穿着一身黑衣，怀中捧着一个用布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盒子缓缓走了出来，神情凝重，步伐沉重，而且看起来有些憔悴。
顾盼生瞧着那个木盒，愣了一下，心想，那该不会是胡震说的假骨灰吧？
看着季易川那样，似乎并没有怀疑。
只不过，越是这样，顾盼生就越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季易川生性多疑，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就信了？
正当顾盼生疑惑着的时候，季易川已行至他面前，抬眼用那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望向顾盼生，哑声道，“阿骨岚公子，昨日本王喝醉了，失态了，望阿骨岚公子原谅。”
闻言，顾盼生就算想生气也难以继续计较，只能别过头去。
“今日本王身体不太舒服，所以就独乘马车了，本王已让李阶给阿骨岚公子备了新马车，如果阿骨岚公子有什么需要的，与李阶说便行了。”
季易川说完就抱着那个木盒上了马车。
“公子，今天，这个摄政王，怎么看起来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明月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偷偷的问顾盼生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死了媳妇呢？”
明月偷着笑了笑。
顾盼生没有心思和明月开玩笑，他总觉得今天有些不安心，这眼皮一直都在跳。
临走前，顾盼生与和胡震相站甚远的点头告别。
最后，顾盼生弯身进了马车。
胡震负手站在府门口，一直望着那马车远去的方向。
旁边的副将瞧见，不由好奇询问，“将军，这马车都远了，您瞧什么呢？”
闻言，胡震笑了笑，语气沉重的感慨道，“在目送我的心爱之人归家。”
副将并没有说什么。
因为整个军营上下，都知道，那位顾公子曾是他们将军心心念念的人。
可如今，他家将军连一捧骨灰都未能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