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没两天。
冯美枝就给我安排好了上学的事情。
由于这几年一直住在精神病院,我从十三岁之后,就再没上过学。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件事,以为我之所以没上学是因为穷。
冯美枝拉住我的手,满脸慈祥。
「卿卿啊,从今天开始,你就要和杳杳一起上学了,开心吗?」
我微笑点头:「开心。」
怎么能不开心?
这世界上,可再没有比小崽子们歇斯底里尖叫更动听的声音了。
07。
那年。
得亏警察来得还算及时,这才没真让我把那个男人剁成一地肉馅。
得益于未成年,以及我的精神分裂诊断书。
虽然光天化日之下把一个大活人剁碎。
但在法庭上,我还是得到了无罪释放的宣判。
当然,因为精神病的缘故,我被安排到精神病院治疗了几年。
而好巧不巧。
顾冯两口子找到我时,我才刚从精神病院出来。
汽车稳稳停下。
大概是早就受够跟我呼吸同一片空气。
顾杳杳立刻头也不回地下车,跑到了一群看起来跟她大同小异的女生身边。
向司机道过谢,我才慢吞吞下了出。
目送汽车驶离。
刚回头,就看到以顾杳杳为首的那群女生,正朝我围拢过来。
「你就是那个想抢走杳杳爸妈和身份的野种?」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吊起眉毛盯着我,眼神不太友善。
我看看她,又转向被这群女生围在中间,正假意阻止高马尾的顾杳杳。
正对上似曾相识的目光。
没记错的话,那个被我剁碎的男人,就总这样看王二婶。
「卿卿,」顾杳杳一副委屈样:「你应该知道的吧,我不是故意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我神态亲昵地望向她。
「当然,妈妈说我们是亲姐妹,我当然会相信你的呀,姐姐。」
在顾杳杳以及那群女生活见鬼的视线中。
我冲她们微微一笑,径直走进校门。
怎么办。
我已经开始期待校园生活了。
08。
重返校园的第一个晚上。
预料之中。
我被关在了宿舍门外。
啧,这群小崽子,连整人都没点新意。
忍不住笑了声,我抬手敲门。
「劳驾,帮我开下门,如果你们不想我现在去打扰宿管阿姨的话。」
哪怕是在这种有钱人遍地走的寄宿学校。
宿管阿姨也是小崽子们,不想也招惹不起的存在。
寂静无声的楼道走中。
我听到门内传来的清晰的脚步声。
几秒后,一句听来有些瓮声瓮气的威胁隔着门板传了出来。
「想去找哪个老女人?信不信打到你妈都认不出来你!」
瞧吧,无论做的事还是说的话,都是老样子。
我了然地点点头:「好,既然你们坚持要这么做。」
朝左右看看。
目光所及之处,我看到一个摆放在墙角的灭火器。
闲逛似的走过去,将灭火器拿起来,返回宿舍门口。
「为免有什么误会,我得再问一遍,你们是不是真的打定主意不开门了?」
「你个野种,赶紧给老娘有多远滚多远!」
确认过回答,掂了掂手中的灭火器。
下一秒。
我抡圆了胳膊,将灭火器砸到了那扇薄薄的,木质门板上。
「嘭!」
霎时间,木屑飞溅,尖叫四起。
09。
晚上10点。
我们一整个宿舍的人,整整齐齐出现在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众口一致下,我成了其他人口中无事生非的暴力狂。
不久前还凶神恶煞威胁我的女生,这会儿却像只受了惊的小鹌鹑,哭得梨花带雨。
脸上还带着几道被飞溅木屑划开的血口子。
「是顾卿卿,她好端端地突然就拿灭火器砸门,她太可怕了,学校怎么能让这种疯子跟我们一起住!今天能砸门,是不是明天就要拿刀子捅我们了!」
无论教导主任,还是班主任又或者宿管阿姨,此刻的脸色全都铁青一片。
尤其是年过半百的教导主任。
一双眼球死命的往外凸,好像随时都会从眼眶里蹦出来。
胸口则像一只正在「呱呱」叫的青蛙,不住地上上下下起伏着,反复念叨着:「反了!反了!」
「顾卿卿!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嘛!」
我懵懂无知看向仿佛发了狂的教导主任。
在对方暴跳如雷的怒目中,嗫嗫道:「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教导主任眼睛瞪得更大了。
班主任和宿管阿姨,也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看向我。
「顾卿卿!」班主任咬牙切齿地扒了下我的肩膀:「不是故意的?你一个女孩子,要真不是故意的,能干出拿灭火器砸门还弄伤同学的混账事?立刻给李沐洋同学道歉!」
李沐洋就是那个被划伤了脸的女生。
此时,她正怒不可遏瞪着我。
而且很显然,这个结果并不能让她满意。
于是她尖叫起来。
「开除!学校必须开除这种危险分子!不然我就告诉我爷爷!让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10。
顾洛城和冯美枝赶到学校时,已经将近12点。
两人是裹着怒气来的。
刚进门,顾洛城二话不说就要来抽我巴掌。
我当然不能被他打到,眼疾手快避开了。
教导主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顾总,顾太太,顾卿卿这个孩子我们学校是教不了了,刚来学校第一天就敢对同学动手,谁知道她以后还能做出什么事!」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又「砰」地被撞开,一道身影刮了进来。
李沐洋眼睛一亮。
瞬间又从趾高气昂变得泫然欲泣。
紧接着,一道独属于中年人的怒吼,响彻整个办公室。
「哪个小贱种敢弄伤老子的闺女!」
瞧瞧,这才是亲爹给亲女儿撑场子该有的样子。
冲着我气焰格外嚣张的顾洛城,见到李沐洋爸爸后,气焰顿时消失无踪,看起来甚至恨不能对着人家卑躬屈膝。
「李总,误会,这都是误会!」
顾洛城点头哈腰的解释着。
冯美枝表情慌乱,嘴巴开合了好几回,却应是没找到插嘴的机会。
李沐洋哭得更大声了,她扑进亲爹怀里,愤愤指住我:「就是她,爸爸,就是她砸了宿舍门还弄伤了我的脸!」
男人立马表情阴鸷看向顾洛城:「误会?」
顾洛城脸一白,连话都不会说了。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废物。
眼见男人又要朝我发难,我率先开了口。
「叔叔好,我叫惊蛰,从小流落在外不久前才把爸爸妈妈带回家,今晚的事情主要是因为李沐洋和另外几为同学反锁了宿舍门,我被逼无奈才拿灭火器去砸门。」
说着,我想起刚到顾家那天,顾杳杳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于是有样学样地哽咽道。
「楼道那么黑,那么冷,我真的好害怕,才会做出那么不理智的事情,我会向李沐洋还有其他同学道歉,求叔叔别因为这个为难我爸爸妈妈!」
11。
「反锁门?」
李先生压低眉心看向李沐洋,看来,这个男人大约对自己闺女在学校的所作所为完全不知情啊。
见状,李沐洋先是恶狠狠瞪了我一眼,随即才惊慌失措地向男人解释。
「不是这样的,爸爸,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你要相信我呀!」
我适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身体也不住地轻颤。
「对对对,不是李沐洋同学,是我自己不小心把门反锁的,叔叔您别跟李沐洋同学生气,一切都是我的错!」
「顾卿卿!」
李沐洋忍无可忍地尖叫起来。
可事到如今,在场这些大人又有谁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
李先生才再次开口,确实对李沐洋放话。
「再敢有下一次,你以后就别想再有一毛钱的零花钱!听懂了吗?」
李沐洋难以置信看住自己亲爹。
对峙几秒,仍旧心有不甘地败下阵来。
只能憋着怒火,向李先生做出保证。
相对的。
顾洛城和冯美枝的脸色,并没有因为我的解释而缓和多少。
但又因为不得不变得和蔼,导致表情甚至多少有些扭曲。
冯美枝讪讪道:「卿卿,你是大孩子了,应该知道爸爸妈妈也有很多迫不得已的苦衷,以后别再跟同学们起冲突了,可以吗?」
我看着他们,最终在冯美枝期待的目光中,轻轻点了下头,答应道。
「好的,妈妈。」
12。
可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
尤其是在顾杳杳的撺掇下,李沐洋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弃针对我。
令人牙酸的声音中,生锈的铁门别人从里面来开。
停在外面观察了还没两秒。
一道尖酸的话音传来。
「怎么?不敢进来吗?小野种,还敢当着我的面勾引我爸爸,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是李沐洋。
说话间,两个男生冲出来,一左一右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拖了进去。
这是一座早已经废弃了不知多久的仓库。
再适合不过成为他们教训我的地方。
揉了揉被抓到发疼的胳膊,我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几个人。
李沐洋,顾杳杳,还有几个我叫不上来名字的男女生。
余光瞥见仓库一角横七竖八散落的几根钢管,我有些烦躁的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瞎看什么!」
李沐洋气势汹汹刚走到我面前,抬手就要往我脸上挥巴掌。
却被我轻而易举挡住了。
她发出气急败坏的尖叫:「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滚过来把这个不要脸的小骚货按住!」
在场所有学生,包括顾杳杳在内。
全都张牙舞爪朝我冲了过来。
13。
几年的精神病院可不是白住的。
我敏捷地避开那些人伸来的手,得偿所愿捡起一根钢管。
然后,冲着第一个跑到我面前男生,兜头就是一棍。
「砰!」
重击之下,男生捂着淌血的脑袋朝后跌在地上,不断哀嚎。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尤其是顾杳杳,看向我的眼神堪称惊恐。
我莞尔一笑。
握着钢管,主动朝他们走去。
「顾卿卿!」顾杳杳后退着大喊:「你疯了吗?!你敢、敢动手的话,我绝对会告诉爸妈!」
随手打翻又一趁我看向顾杳杳,试图冲过来偷袭我的男生。
我吹了声口哨,诚心发问。
「你怎么知道我是疯子?」
顾杳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脸色血色逐渐褪去。
我大发慈悲提醒她:「另外,我已经说过无数次我的名字是惊蛰,别再乱给我起名字,可以吗?」
没等她回应,我直接冲进人群。
酣畅淋漓的挥起了钢管。
这些小崽子,甚至连逃跑都不会,面对落下的钢管,还是只会说些不着调的屁话。
「你敢、你敢!」
李沐洋惨白着脸连连后退,结果一个踉跄跌坐在了地上。
她哭得涕泗横流,先是威胁,见我不为所动后又开始苦苦哀求。
「求、求你了,我知道错了,我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针对你了,别打我,求你别打我……」
啧,为什么要求饶?
真是没意思。
钢管果断落下,李沐洋闷哼一声,捂着脑袋昏死过去。
14。
虽然还没打尽兴。
但我知道,该停手了。
所有学生中,我唯独对顾杳杳手下留情,以至于这座散发着腐朽霉味的仓库中,目前只有我和快吓尿了的顾杳杳还是清醒状态。
「你,我会告诉爸妈,我一定、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爸妈,顾卿卿,你这个神经病,我要让爸妈把你赶出家门……」
顾杳杳蹲在地上,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瑟瑟发抖。
那张苍白清秀的脸蛋上,现下鼻涕眼泪一大堆。
看上去实在有些恶心。
有校服衣摆擦掉刚关上的指纹,然后塞进顾杳杳手里。
下一秒,顾杳杳瞳孔地震看向我。
我微笑着迎向她的视线:「记住,这些人都是你打的,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当然啦,如果不是为了有个替罪羊,我为什么会独独放过她。
又一次。
顾杳杳像被烫到似的松开了手,「当啷」一声,钢管掉在了地上。
我抬眉:「那看来,你也像跟他们一样。」
看得出来。
顾杳杳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是当被打晕,以及醒来后不知道会有什么后遗症的受害者。
还是替我承担罪名,当一次无法无天的施暴者。
我有的是耐心和时间等她做出这个选择。
几分钟的死寂过去。
顾杳杳跪爬在地上,将滚到一旁的钢管捡了起来。
非常正确的选择。
满意地点点头,抻平出现褶皱的衣服,我准备离开。
结果才转身,就听到顾杳杳哆哆嗦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过来。
「顾卿卿,你难道不想知道,爸妈到底为什么会…把你,把这样一个接回家吗?」
问得好,我确实有点好奇。
于是我停下脚步,回身抱臂看住她,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15。
在顾杳杳的讲述中。
我对顾洛城和冯美枝有了全新的认识。
一对沆瀣一气的狗东西。
「他们舍不得送我去褚家当个没有自由和尊严的生育机器,但公司的资金链缺口实在太大了,所以才会去把你带回家。」
「顾卿卿你知道吗?其实他们早就找到过你了,可你那时候才失手杀了人,他们不想要一个杀人犯做女儿,才没去和你相认。」
顾杳杳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甚至发出了近乎于歇斯底里的尖叫。
「在他们看来,你就是个只配被拿来换钱的玩意儿!他们根本不爱你!他们爱的只有我!我才是他们的孩子!」
我耸耸肩:「是吗,那可太巧了,我也不爱他们。」
对我来说。
这个糟糕世界中唯一可以称为亲人的人。
只有五年前就死掉的王二婶。
如果没有她的照顾,恐怕早在走失当天,我就已经死掉了。
而我的名字,惊蛰。
就正是她捡到我的日子。
「还有。」
我垂眸冷冷睨住顾杳杳,有些烦躁道。
「到底还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记住,我他妈的不叫顾卿卿,我的名字是惊蛰!」
顾杳杳瘦弱的身体猛地一颤。
攥住钢管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泛起白色。
似乎没料到,她以为的绝杀大招与我来说实在不痛不痒。
顾杳杳的表情更难看了。
16。
顾杳杳殴打并导致多个学生昏迷住院的消息。
不到半天就席卷了整座学校。
越来越多或是亲眼所见,又或者只是道听途说的学生跳出来。
说他们目睹了顾杳杳昨晚拿着钢管偷溜出仓库。
顾洛城和冯美枝几乎要气疯了。
毕竟,被顾杳杳「打伤」的那些学生,大部分都不是顾家招惹得起的。
听去教导主任办公室外偷听的学生说。
顾洛城像只疯狗似的,当着所有学生家长的面,对一直被夫妻俩捧在手心的顾杳杳,好一顿拳打脚踢,直到顾杳杳昏死在一片血泊之中,才在冯美枝发狂的尖叫声中停了手。
我就知道,我的精神病是被遗传来的。
不过鉴于顾洛城下手确实狠,还有顾家即将和褚家联姻的消息在前。
那些家长虽然依旧气愤,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息事宁人。
晚自习上,我托着下颌朝窗外的浓浓夜色望去。
看来这个褚家确实不简单啊。
不过敢用我这么个半路认回来的女儿去玩偷梁换柱的把戏。
顾洛城和冯美枝难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周末。
由于顾杳杳重伤住院,被司机接回家的人只剩我一个。
再次见到顾洛城和冯美枝。
这俩人活像一夜之间被人吸干了精气神。
尽管如此,鉴于他们还需要拿我去换钱,只能强撑着对我笑脸相迎。
17。
「卿卿回来啦。」
挂着快掉到下巴的黑眼圈,笑得比哭还难看的冯美枝走到我面前。
我点点头,将书包摘下来交给佣人。
继而,被冯美枝揽着肩膀带去客厅坐下。
「卿卿啊,」冯美枝轻声细语地说着:「爸爸妈妈明天晚上要去见一个老朋友,你和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呀?」
老朋友?该不会是褚家人吧?
那必须得去啊。
我顺从地答应下来,随后就被满腹烦心事的夫妻俩赶回了房间。
翌日整整一天,夫妻俩甚至没再我面前提起顾杳杳一个字。
我只好主动询问,并且尽量显得自己是真的在关心她。
「爸爸妈妈,我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姐姐?」
上一秒还不知道为什么有说有笑的夫妻俩。
在我说出「姐姐」这两个字后。
脸色立刻不约而同变得漆黑一片。
忍下想要挑眉的冲动,我怯生生望住他们。
几秒后。
冯美枝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和婉的语气对我说:「卿卿,爸爸妈妈也很想去看望杳杳,但医生说在她住院期需要静养。」
心底嗤笑一声,我没再多问,只乖巧地笑笑:「好,我知道了。」
所谓亲情,不过如此。
18。
晚上8点。
在冯美枝一番精心装扮后,我被夫妻俩带进了一间看上去很是高档的会所。
出来迎接我们的人,是一个穿着西装,表情冷淡到甚至有点鄙视的男人。
一如所有人目前对我的定位。
他用审视商品的目光,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最终,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挪开了视线。
「顾总,顾太太,这边请。」
像是得到什么承诺,顾洛城和冯美枝冷不丁地松了口气。
然后,拉着我,紧跟在男人身后往会所深处走去。
经过一段长长的走廊。
我们停在一扇金属门外面。
说实话,这门上面的雕花有点浮夸。
男人敲了敲门,一道发闷的声音穿过门:「进来。」
随后,男人推开了面前紧闭的金属门。
灯光不算明亮的房间内。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并且人手一支雪茄。
直到跟在男人身后走进去,我才发现,顾洛城和冯美枝还站在门外整理自己的仪容。
男人再次用那种暗含鄙夷的目光看向了我。
「看来顾小姐已经非常迫不及待了。」
19。
没敢让里面的人等太久。
顾洛城和冯美枝很快也走了进来,和以往总是高高在上的模样不同。
现在的他们,看上去有些局促。
沉默中,老人率先出声。
「顾总,顾太太,又见面了。」
与此同时,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年轻人,忽的笑了一声。
我视线飘过去,看到了对方脸上显而易见的讥诮。
差点儿没忍住翻个白眼。
顾洛城紧张地往前挪了几步:「褚老先生,这就是我和美枝的女儿,卿卿。」
说着,他没轻没重的搡了下我的肩膀,催促道。
「卿卿,叫人。」
叫什么,怎么叫,倒是给我个准话儿啊。
心里这样腹诽着,表面上还是给足了顾洛城面子。
「褚老先生好。」
半张脸藏在暗处的老人,视线一寸寸从我身上略过。
片刻,发出一声带着满意的笑声。
「不错,这个孩子果然比那个漂亮得多,这笔买卖成了,钱明天就会划到你的账上,现在,二位可以走了。」
「是是是,那我和美枝就不打扰褚老先生和褚少爷了。」
顾洛城点头哈腰着向后退去。
至于化了整整两小时妆,挑了足足一小时衣服的冯美枝。
从头到尾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20。
大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了我和坐在沙发上的一老一少。
「孩子,过来坐。」
老人冲我招招手,笑容和蔼到有些诡异。
年轻人扫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然后,他站起身。
「爷爷,那我先出去了。」
却被老人拦下:「不用,反正我这副身子骨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在这里等着就行。」
年轻人的脸扭曲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坐回了沙发上。
事已至此。
别说我只是个疯子,哪怕是个傻子,都听懂了这两个玩意儿的言外之意。
祖孙俩,可真够恶心的。
见我站在原地不动,或许以为我是被吓傻了。
老东西站起来,拄着拐棍朝我走来。
随后,他那只布满老人斑的,干瘦到像是枯枝的手,搂住了我袒露在空气中的肩膀。
「来,好孩子,跟爷爷去那边说话。」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房间隐在黑暗的另一半里,居然还摆着张床。
感受到老东西那只手在我肩膀上来回摩挲。
我忍了再忍,才没直接吐在他脸上。
搂着我在床边坐下。
老东西随手将拐棍立在旁边。
昏黄的灯光下。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泛出让我胃部不适,且非常想要呕吐的神色。
那只满布老人斑的手再次朝我伸来,但这一次,它的目标显然是我的脸,他嘴巴开合,啰啰嗦嗦地唠叨着。
「顾洛城和冯美枝上辈子积了德,才能生出你这么漂亮的女孩。」
「你这种年轻又漂亮的女孩,生来就该给用来给我们褚家生儿育女。」
「孩子,你知道能给我生孩子,是多少女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福气吗?」
「只有一条,必须生男孩,听到了吗?」
忍不了了。
闭了闭眼,我抄起那支不知道什么木头制成的拐棍。
狠狠地,用劲全力,砸在了老东西的脑袋上。
「生你妈!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21。
「爷爷!」
年轻人听到动静冲进来时,我正跨坐在已经昏死过去的老东西身上。
一下又一下,将拐杖的把手砸在那张老脸上。
直到被年轻人掀翻在地。
我才发现,老东西的那张不堪入目的老脸,已经被我砸了个细烂。
人估计也没气儿了。
「贱人!」
不久前脸上还只有鄙夷表情的年轻人。
整张脸已经彻底扭曲。
他表情狰狞地盯住我,眼底满地红血丝。
「贱人,你怎么敢!」
将额前的碎发撩起,我镇定自若跟这个气急败坏的年轻人对视,缓缓彻底个微笑。
「拜托,我对这种老东西可没兴趣,你要喜欢,那就送给你咯。」
年轻人的脸更加扭曲了:「贱货!我他妈弄死你!」
对方咆哮着朝我扑了过来。
我就地一滚,滚出了他的攻击范围。
所幸拐杖还在手里,我反手一棍子砸在他后脑勺上。
「呸!一对儿脏心烂肺的畜生玩意儿,我今天就是来替天行道的!」
「我行——」
不等他说完话,我又一拐杖砸下去。
扑街吧,衰仔。
年轻人就是比老年人结实,挨了少说二十下砸,居然还挣扎着想爬起来,并且学聪明不少,知道呼救了。
「救命啊!!!」
一脸血趴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小畜生,活像只待宰的猪。
22。
或许那扇金属门的隔音太好。
直到着小畜生也快被我捶断气,急促的敲门声姗姗来迟。
依旧是刚刚那个男人。
「少爷!出什么事了!」
大约是因为敲了十来秒没得到回应。
男人最终选择了破门而入。
当他终于冲进来时,看到的正是那一老一少两个畜生,死猪似的趴在地上。
一个早就彻底没了呼吸,另一个也已经进气儿比出气儿少。
「老爷!少爷!」
淡定的模样消失不见,男人瞪大眼,带着他那双因为惊恐而不断震颤的眼珠,大步流星冲到两个畜生身边。
而此时,我已经坐在了窗户大敞的窗台上。
哼着小曲儿,欣赏着窗外被霓虹铺满的夜景。
「是你!」
男人面目狰狞就要冲过来跟我决一死战。
竖起食指立在唇前:「嘘,别激动,赶紧到120吧,再晚几分钟,那个小的也要没命了哦。」
「你说什么?!」
就像被忽然掐住了脖子,男人的脸瞬间变得比茄子都紫。
他硬生生止住朝我冲来的脚步,以几乎把自己脖子扭断的力道回头看向那个趴在地上的小畜生。
「你!」男人咬牙切齿:「你等着,褚家人不会放过你!」
我耸耸肩,朝身后望了一眼。
二楼,安全的高度。
「只要你们找得到我,那就尽管来报复吧。」
话音落下,我向后一仰,飞速朝着地面坠去。
23。
凌晨三点。
我一瘸一拐回了家。
对,就是顾洛城和冯美枝找到我时,我所在的那座堪比危房的房子。
没办法,比起好日子,还是小命更重要。
我可不认为,褚家人会在报复我的时候使用正义的手段。
那两个畜生的所作所为,足以揭示褚家的毫无底线。
脱掉碍事的晚礼服,踢掉扎脚的高跟鞋。
统统扔进火盆付之一炬。
果然,比起有钱人的生活方式,我还是更习惯之前那种。
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搓掉脸上层层叠叠的化妆品,端详了好一会儿镜子里素面朝天的脸,该说不说,我长得确实不错。
蒙头睡了个大觉。
第二天。
我换回自己的打满补丁的衣服,双手揣兜出门觅食。
「听说了吗?城南那个豪门顾家,昨天半夜突然着了大火,等消防队把火扑灭的时候,那对夫妻都被烧成黑炭了,刚开始网上还有人发了照片,啧啧啧,那个吓人哦!」
「卧槽?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听说他们的独生女当时还在住院,好悬逃过了一劫!」
「你说说,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临了也带不去阎王殿。」
这时,说话的人瞥见了我。
紧接着。
都露出了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24。
几人表情先是一僵,之后其中一个欲盖弥彰似的干巴巴问我。
「惊蛰啊,你前段时间不是被亲生爸妈带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撇了下嘴,若无其事道。
「知道我有精神病,人家不想要我了呗。」
王二婶生前再三告诫过我,哪怕我有精神病,也不能轻易告诉别人我做过什么坏事。
这么多年。
除了剁碎害死她的杂种,我做的所有事,天上地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哦不对,之前在学校干得那档子事儿,那些学生仔也知道。
不行,得想个办法,让那些小崽子再也开不了口才行。
「那惊蛰,你往后就回咱们这边住了?」
又一道身影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飞快点了下头,走进路边一家馄饨店。
「老板娘,两碗馄饨,一屉小笼包。」
饿死了。
从到顾家开始,我就每一天能吃饱。
吃上香喷喷的小笼包时,我的想法发生了变化。
我决定不去找那些学生仔灭口了,反正吃过一次教训后,他们应该也不敢乱说什么。
如果非要来找茬。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25。
周围的议论声变低了,但我依旧听得到。
不过没关系。
反正我从小到大早听惯了别人对我的议论,只要不提王二婶那茬,大家就都还是好邻居。
吃饱喝足从馄饨店出来,我抻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朝家走去。
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话音。
「要是没记错,惊蛰那亲生父母,好像就是烧死的顾家两口子吧?」
「对对对,我那天也见着了!就是那俩人!」
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众人噤声一瞬。
我插着兜,继续往前走。
随即又听到有人说。
「难道是惊蛰……这丫头从小就有点儿邪性,当年那姓刘的可是她当着咱们的面弄死的啊!」
「嘘嘘嘘!别乱说!那丫头疯起来六亲不认!我可不想招惹她!」
「行了行了,姓刘的王八蛋也是活该,提他干什么,不够晦气的。」
「那你们说到底是不是——」
「闭嘴吧你!是什么是,反正这事儿说到底也跟咱们没关系,别多管闲事啊!」
就是。
这事儿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死的那几个,无一不是死有余辜的垃圾而已。
只一点麻烦。
我暴躁地搓搓头。
又得开始自己想办法赚钱了。
妈的,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