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送沈星离开，白榆和何玉远远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等到目送火车远离，我终于支撑不住身体跪倒在地。
何玉和白榆立马一左一右搀扶着我，何玉声音哽咽。
“安桑，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只是，接受不了你的离开。
三年里，我只能用周程做替身麻痹自己。
我恨你明明当初是你说过一辈子都会陪着我，可是，可是你居然不声不响就离开了。
我不知道的，从此以后，我做你的拐杖，别赶我走好不好？”
我推开何玉，笑容惨淡。
“我一个将死之人，还需要拐杖吗？
何玉，你没有认识到你的错。
身为一个医生，因为个人原因让你的病人陷于困境。
这是你的失职，你还记得当初你说的什么？
你说你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因为抢救无效死亡，你后悔你不能救她，也不懂包扎伤口。
你还说，你看到我被钢筋刺穿，却只能在夜间等待医生排队救治，你痛恨自己帮不了我。
后来你成了一名医生，并且为之努力，我也自愿成了你第一场手术的病人。
可现在呢？你变得让我觉得陌生，你现在应该关心的是，你还能不继续就职。”
何玉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我的手背上，她鼻头泛红。
“我再也当不了医生了，院长通知我了，永久停职。
我，也以后也再难握住手术刀了。”
每当想起，是她让安桑失去一条腿。
何玉就无法做到绝对冷静，这已经注定了她不会再继续从医。
对于何玉的下场我没有任何怜悯，这只是种因得因种果得果。
白榆抱着我不肯撒手，她的眼泪濡湿了我的肩头。
“安桑，我是故意气你的，《桑榆》本来就是我们的故事。
我只是用周程来逼你认错，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会私底下挪款炒股。
我们只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陪着你，仅此而已。
求你了。”
我缓缓站起身，扶着墙勉强站直，黄昏将我们三人的影子拉长。
却始终无法重合，反而是越来越远。
我叹口气，露出释然的笑容。
“白榆，别自我欺骗了，你对周程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你自己清楚。
你们也不用可怜我，我也不想道德绑架，这次我看清了很多事。
小时候我父亲收养了何玉，后来我遇到了你。
再后来，我们三个家庭支离破碎的孩子，组建成了新的家。
我们相依为命，互相陪伴。
可是，这不代表，我们是谁的附属物。
这一刻，你们都自由了。
我……也自由了。”
我眼前双眼一黑，倒在地上意识逐渐消散。
只感觉浑身的血液正在一点点凝固，身体里的生机正在慢慢枯萎。
耳边白榆和何玉的声音越来越远。
一片黑暗中，有团白光。
白光里，有两个小女孩正捧着桑叶看着里面的蚕宝宝。
她们同时跑向我，一脸好奇地问我。
“安哥哥，蚕宝宝真的能变成蝴蝶吗？”
我想说话，却发现声音嘶哑。
场景转换，何玉挽着我的手在傍晚看着天边的火烧云。
她的脸比云还红，她看着我问：“安桑，你喜欢我吗？”
我没有回答。
白榆从身后将我们抱在一起，她拿着一袋果子笑着说：“我们三个人，要一直在一起。
可不能偷偷谈恋爱，否则，第三个人会很难过的。”
十多年的过往如同一帧帧老电影不断重映，没有声音，却让人不忍再听。
记忆如同苦海不断翻涌，我耳边响起熟悉的风铃声。
睁开眼后，看到床边在风中摇曳的蝴蝶风铃。
我伸出手，却够不着。
我这才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
机器的滴滴声缓慢响起，我看向靠在床边睡着的何玉。
她皱着眉，脸上都是未干的泪痕。
我费力抬起手臂，想为她擦拭眼角的泪水。
何玉惊醒，她看着我，慌乱擦拭眼泪。
“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我拉住何玉的手，她手有些颤抖。
我看着她，露出笑容。
“别去了，让我安静会儿。”
沉默许久，何玉忍不住开口，她的眼神里都是复杂的情绪。
“安桑，当初你喜欢的，到底是何玉还是白榆？
五年前你喝醉酒，你说你喜欢阿榆，我没听清。
我想问，那个榆，到底是我的玉，还是白榆的榆？”
我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现在已经无法共情当年的我了，连我都分不清，当初我喜欢的到底是谁。
可现在我却很清楚，我已经，都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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