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月光,将清净的小院落,衬托的尤为的安静祥和。
沈韶华坐在小溪旁,感受着徐徐清风,带来的舒适感,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复杂之色。
景流年拿着披风,刚刚走进看到的便是眼前这一幕。
见到他家小媳妇儿身形单薄,一脸愁容的模样,他的心中一动。
动了动嘴角,上前将手里的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
“更深露重,仔细点,小心着凉。”
“……”
沈韶华满腹心事,一直在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是以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
听到他这话,这才慢慢的回神。就看到身上已经多了一件银白色的披风。
沈韶华心中一热,抬头,刚好迎上了景流年那担忧的目光。
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立刻冲着他笑笑,向着一旁挪了两下,示意他坐过来。
“华儿,我同你讲个故事吧,发生在五年前的故事可好?”
景流年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坐在了她身旁,对着沈韶华说。
沈韶华皱眉,轻轻的扬起了头,眼神迷茫的看着景流年。心中复杂不已。
她家夫君这语气,让她感觉有些不安。
“……”眉头轻挑,沈韶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未开口。
景流年对于她这个反应,有些好奇,不过也并未多说什么。
轻柔的替她将被风吹乱的碎发抚在耳后,将她拉进了他的怀里。
她娇小的身段,软软的,让人浮想联翩。
不过现下的景流年,却是半分心思都没有。
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静静地盯着缓缓流动的水面,眼神复杂。
微微沉思了片刻,景流年缓缓的开口了。
“那是五年前的五月,当时正值农忙时节。却遇上了百年难遇的旱灾。
一时之间民不聊生,百姓哀声载道,叫苦不迭。
处于三军交接之处的边城,更是岌岌可危。
城中百姓死的死,伤的伤。最严重的时候,人吃人,的现象也是比比皆是。
陛下,为了鼓舞将士们的斗志,御驾亲征。
因为陛下和七皇子的到来,的确是起到了鼓舞人心,振奋军心一事。
但是好景不长,西赫的兵力是我军的数倍。
朝堂那边也发生了变故,陛下和四皇子同被困在了城中。迟迟等不到援军,亦没有任何粮草。……”
他说的很平静,但是沈韶华却听出了其中的艰辛。
那种混乱,绝望,怨声载道的场景,不由的便浮现上了她的心头。
无力,困惑,无奈,各种思绪齐上心头,一时之间心口堵的厉害。
“那后来呢!”
“后来宫中生变,朝堂动荡,而就在此时,守城将军,却下令打开了城门。”
景流年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说,眼角眉梢都是戾气。
“冥城向东一百里,便是靖州城。靖州城乃我颂月的根本。一旦敌军攻克冥城,到达靖州。
那么攻破靖州,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靖州一破,大军一路向东,我颂月危矣。”
“可恶,实在是太可恶了!”沈韶华也被气了个不轻,国难当头,守城的将士,不想着如何解决眼前的危机。
反倒是将城门大开,直接迎敌军进城,如此这般,城中的百姓,还有拼死一战的将士,该有多绝望啊。
不过她总感觉这里面没这么简单?
毕竟御驾便在城中啊……
沈韶华听着他这话,也没有细想。握紧了小拳头,咬牙切齿急急的问:
“那后来呢?”
“后来?”景流年闭眼,再次挣开眼睛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沧桑。
“哪里来的后来,城门大开。陛下战死,城中将士皆以被饿的皮包骨头。哪里有再战之力,均以最快的速度死在了敌军的铁蹄之下。”
深吸了一口气,景流年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红着眼眶,看着沈韶华景流年眼里满是痛苦之色。
“华儿一定好奇那守将最终的去向对吧?”
沈韶华屏住了呼吸,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敏锐的感觉到了,接下来他要说的话,才是重中之重。
“他还活着,安稳的活着。城中所有的人,几乎全部命丧,他却活着,还活着哈哈哈……”
“夫君!”沈韶华心中一阵狂跳,总感觉这话有些怪。
不过还是第一时间,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景流年深吸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平复了下来,盯着沈韶华的小脸,一字一句的道:
“我便是那个下令打开城门的人,也是我亲自将敌军引入城中的!”
“什么?”
沈韶华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连后退了好几步,做梦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华儿你也觉得难以置信对吗,其实为夫也不敢置信。
那一战我军将士,损失三万七千零九十二人,城中百姓,几乎无一生还。而我却还活着,活着啊……”
“夫君你别这样!”
他这话无异于五雷轰顶,沈韶华也被弄懵了,不过也只是一瞬之间,她立刻就回神了。
“我相信你这样做,一定有你的道理对吗?”
“嗬——”景流年喉咙发出一声悲鸣声。
“或许这便是对我的惩罚吧,那一战我军最终险胜。
七皇子携陛下遗诏回归,登上帝位之后,以雷霆手段,安抚朝堂的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出兵。
西赫贼子,在冥城几乎全军覆没,颂月将士乘胜追击,直逼西赫贼子的老巢。
大战在即,我军以绝对的优势,力压敌军,就在城破的那一刻,我因为毒发,而被月倾城给带走了。
再后来,等我摆脱月倾城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
“所以说夫君你下令打开城门一事,是不得已而为之,只为诱敌深入,好换去一线生机!”
他虽然说的并不详尽,沈韶华却是听明白了。
这是一场博弈。
一场豪赌!
天灾人祸,朝堂动荡,敌军围城虎视眈眈的。
如此这般前有狼后有虎的局面,除了等死,和同归于尽之外。
沈韶华绞尽脑汁,也没想出第三条出路。
沉默片刻,沈韶华上前两步,抱住了他,并未开口。只是就那么抱着他,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