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衙门多的是空房间，唐迁随便找了一间，带着钱同芝走了进去。
康永寿不再和他多啰嗦，直接命人抬着几口大箱子过来，放在地上时震起许多灰尘。
他特地让人将今年全部的账本全都搬了过来，为的就是恶心一下唐迁，这里满满几大箱子，光是看就要看几天，更别指望能在里边找出什么问题来。
唐迁是出了名的纨绔，从小就不爱读书，连送去国子监都被赶出来过几次，最后干脆被除名了，虽说最近好像出了些风头，可是康永寿还是不觉得他能在户部的账本里找到任何麻烦。
钱同芝在见到几个箱子的时候脚已经在开始发抖了，他是账房，不光负责唐府的，还负责现在摘星楼以及另外几家店铺还有织坊染坊药坊的账，已经算是个老账房了，但越是专业，就越明白这些账本代表什么。
代表着这会要了他的老命！
可是唐迁却只是打开箱子看了一眼，说道：“盐铁的先不管，我只要今年钱粮的账册。”
康永寿没能坑到他，有些失望，不过还是依言让人将其他不相关的账册收了回去。
不过没所谓了，但是钱粮的也不少，大梁的行政区域共有九道，每道各有十来本，钱和粮总共近百本，就算是他户部的所有主事一起来算，没个三四天时间也不可能算得完。
唐迁脸上却没有出现一点为难，说道：“好了，现在起这间屋子不得有人打扰。”
康永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世子可需要本官借几个人手给你？”
“不必了，康侍郎请自便。”唐迁回了他一个真诚的笑容，就是眼神中带着那么点不怀好意。
天策司的十名吏员分散站在门外等着，不许旁人过来打扰，房门一关，钱同芝刚才一直绷着的表情瞬间垮了。
“少爷，这这这……这也太多了，小人算不过来啊。”
这里可是户部，有全大梁最顶尖的数算高手，他算哪根葱？能查得出个鸡毛来！
唐迁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你给我打下手，我来算。”
钱同芝傻眼了：“啊？少爷你……你来算？”
……
康永寿离开后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从侧门溜了出去，坐上轿子飞快来到了中书门下官署。
这里是大梁朝的执政中心，也是百官日常工作的地方。
“你说那小子来户部查账？”
老辣沉稳如苏贯，在听到这话的时候也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眼神中带着几分错愕。
康永寿点头：“回太师，下官没有说错，那小子确实来查账了，说怀疑户部钱粮有亏空之嫌，还带了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老账房。”
“老账房，就一个？”
苏贯越来越迷糊了，户部的账是掌管天下钱粮的，再怎么高明的账房先生也不可能一个人就能搞定。
这小子是对账房的工作难度一无所知还是另有蹊跷？
康永寿低声道：“太师，如今下官该怎么做？是任由他查所谓的账，还是给他找些麻烦？”
苏贯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沉吟了起来。
他对于唐迁是很知根知底的，这小子从小不学无术，绝对不可能有本事查清楚户部的烂账。
但是任由他在户部之内这么胡搞，他却有种不太安心的预感。
就在这时，苏馥匆匆而来，见到康永寿时略微一怔，问明来意后稍加思忖，就对苏贯说道：“父亲，孩儿收到消息，唐迁今日一早去了东宫，为的是户部以陈米煮粥赈济灾民一事。”
苏贯的老眼中闪过一道明悟，缓缓点头道：“原来如此。”
看来这小子不是真的要去查账，也没指望能查出什么来，估计只是过去胡搅蛮缠一通，最后找个由头抓两个倒霉鬼，到时候贴个公示用以安抚灾民，免得灾民因此暴动。
小小年纪，文不成武不就，却懂得如何投机取巧讨太子欢心。
“哼！”苏贯从鼻间发出一个不屑的嗤声，对康永寿说道，“他以为打着查账的幌子去找个麻烦就能安抚灾民？任他查就是了，但是记得，户部任何人不得被他带走，哪怕他说得天花乱坠，也不必理会。”
康永寿恍然，一脸喜色地恭维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太师英明，下官明白了！”
苏馥也一样明白了过来，想了想补充道：“那小子是借了天策司的名头来的，你不必去为难他，任由他折腾，对他客气一些，莫让他找到借口就是。”
“下官明白。”康永寿得了指点，意气风发地重新回户部衙门。
……
户部衙门中，唐迁没再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根木棍来。
钱同芝又是一愣，这是打算用算筹？
然而接着他就看见唐迁又摸出把小刀，将棍子一头削尖了，露出一点黑色来，接着在纸上倚着个镇纸画出一条黑线来。
钱同芝惊呆了，这是什么玩意儿，居然能画线？
不怪他不认识，因为这不是什么木棍，而是唐迁做的适合他用的——铅笔。
细细的松木棍一剖为二，中间掏出条槽，再用石墨和粘土试按一定比例混合，经过加热干燥和高温焙烧使其具有一定硬度，最后经油浸处理做成笔芯，放入松木棍的槽里后两个半根合二为一，再用细线密密扎紧，用的时候削尖就成了。
在蓝星的古代就曾有人用石炭木炭书写，唐迁虽然也会写毛笔字，不过还是铅笔更能用得顺手，于是在他后院那个封闭的院子里抽空做了不少。
他抬头看了钱同芝一眼，说道：“别愣着，帮我打打下手。”
“哦哦，好。”
钱同芝愣愣的应了一声。
近百本账册，就算是唐迁加上钱同芝一起算，按照大梁的数算方式这么都要好几天，这就是康永寿肯放心让他查账的原因。
这一堆账册里记录着的是一整年的钱粮，包括入库和支出的总账。
唐迁先在几张纸上用铅笔画出一张张表格，然后拿起一本账册。
封面上标注的是粮——弘德十一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