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曼听完郁启程说了那话之后，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看他。
什么叫“爸爸回来了，但是带着一个不是我妈妈的人”？
也就是说，郁启程的母亲不是乔虞！
但如果不是乔虞，那么这个孩子是郁乾和谁生的？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郁乾还和别的女人生了一个孩子？
只听着郁启程继续说道：“我爸身边的女性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奶奶，小姑妈，alice阿姨，你和不是我妈妈的乔虞。排除法的话，也就只有你可能是我妈妈了，但是你不承认，我也没有办法。”
郁启程分析得头头是道。
“你怎么……知道乔虞不是你妈妈的？”陈曼问，他一个四岁的孩子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郁启程小脸别开，像是不想和陈曼讲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偷听不是个绅士应该做的，但他的确是不小心听到的，要怪就怪他们讲话的时候没有把门关严实。
然，当郁启程转过头的时候，发现陈曼还看着自己，他顿时就有些心虚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可能是怕陈曼不理自己吧……
“就是……我有次听到爸爸和乔虞讲话，反正，她不是我妈妈就对了。如果你是因为我爸和乔虞结过婚所以才不接受我爸，我觉得这个理由根本不充分。”
所以，郁启程这是在帮郁乾当说客，要让她同意和郁乾在一起？
陈曼不知道该怎么和郁启程说，他爸已经重新和乔虞在一起，而且不管他们有没有在一起，陈曼大概都没办法和郁乾心无嫌隙地在一起。
在郁乾心中，她始终是那个为了钱权不择手段的女人。
可他从来都没想过，如果她像郁欢那样从小都有哥哥和男友护着，长大之后身边也不缺护花使者，生活一帆风顺，她何必要为了生活去不择手段？
他不是不知道，她当初为了几百块钱的生活费，当众被莫瀚文扇了一巴掌。后来在巴黎，她差点被莫瀚文送上那个男人的床，还是他救下了她！
如果有人替她遮风挡雨，她何必负重前行？
“你怎么这么希望我和郁乾在一起？”除去郁乾的关系，郁启程这么一个乖巧懂事还古灵精怪的小正太，在陈曼这个渴望当母亲的人面前，她的母性光辉全部都散发出来，根本舍不得他离开。
“因为你是我妈妈呀，爸爸和妈妈本来就应该在一起。”郁启程的脑海中，已经认定陈曼是他的母亲，这个观念可能是没办法逆转了。
一直在陈曼心头的疑问便是，这个孩子是郁乾和谁的？
又或者，这个孩子根本不是郁乾的！
得出这个结论的陈曼，摇了摇头，郁乾为什么要花时间去养一个不是自己孩子的孩子？
他又不是闲得慌。
所以是因为这个孩子，乔虞那样眼睛里面揉不得沙子的女人才和郁乾离婚的？然后郁乾这次回意大利，又把她追了回来？
到底，郁乾爱的还是乔虞。
“郁启程，我再和你说一遍，我不是你妈妈。”陈曼特别认真地和郁启程说道。
说完之后，郁启程原本挂着笑的脸，表情瞬间就耷拉了下来，好像陈曼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对郁启程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上海。
陈曼为刚才说的重话感到抱歉，可她说的是事实。
一时间，车内陷入了沉默之中，只有车内的交通广播在自顾自地播放着。
陈曼看着郁启程老成地靠在椅背上，一双和郁乾如出一辙的眸子这时候格外的低沉，小嘴唇抿着，格外地深沉。
他的脾气不小，在陈曼说了刚才那话之后，估计是不打算再理会陈曼了。
陈曼转头，看着郁启程。心头有种说不上的感觉，她在其他人面前总是一副女强人的模样，有坚实的外衣保护着她。但是看到郁启程，她可以卸下她武装的外壳，流露出最温柔的一面。
她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大概是因为郁启程用一颗最单纯善良的心对她，感情从来都是相互的，所以陈曼也愿意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郁启程看。
“生气了？”陈曼扯了扯郁启程的衣角，有示好的嫌疑。
“哼！”郁启程别开脸去，不接受陈曼的示好。
“可是你这样强行成为我儿子，你也得给我一个接受的时间啊！”如果一个小正太冲上来就喊人妈妈，而且不听解释、坚定地认为陈曼就是他妈妈，当然也得要给陈曼一个接受的时间啊！
郁启程这才看着陈曼，开始怀疑，开始难过。
“如果你不是我妈妈，那谁才是我妈妈？”那是一种郁启程从未在别人面前透露过的情绪。
所有人都认为郁启程根本不在意他妈妈是谁的时候，其实他心里别提有多想知道妈妈是谁。
“第一天去幼儿园的时候，所有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送，可他们有爸爸妈妈送，为什么还要哭？我没有爸爸妈妈送，我也没有哭。后来老师把他们哄好了，我就说‘你们的爸爸妈妈不要你们了’，然后他们又哭了。”那时候他们都觉得郁启程是不喜欢幼儿园，是个特别冷酷的小朋友所以才会说出那番话。
可他不过是想要让爸爸妈妈送他去幼儿园。
如果没有爸爸妈妈送，那他就不愿意去幼儿园。
“我知道提起妈妈，爸爸会不高兴，所以我就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说起过，可是我还是很想知道妈妈是谁。既然你不是我妈妈，那我妈妈是谁？”
这么一番话从四岁不到的郁启程口中说出来，陈曼心头一震。
孩子对父母的渴望有多深，她知道。
小时候她也想要父亲的爱，但是在一次一次地失望之后，她开始回避，开始不再奢望那份遥不可及的爱。
哀莫大于心死。
“郁启程，可能你爸不告诉你你妈妈是谁，是为了你好。如果你想妈妈了，你可以来找我。”后半句说出来之后，陈曼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好啊！”结果，郁启程恐怕就是在等陈曼这句话，然后一高兴，就往陈曼的怀中去。
陈曼忽然间觉得可能有什么不对，郁启程的情绪转换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好像……中了小孩子的计一样。
因为郁启程扑到陈曼的怀中，所以她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怀中的郁启程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很开心。
以后，他也是有妈的孩子了！
……
郁乾开车从餐厅回郁家，从大门口开过去的时候，门卫小跑过来。
“郁先生！”门卫毕恭毕敬。
郁乾打开车窗，“有什么事？”
“就是刚才，有个女人把您儿子带走了，听着他叫那个女人‘妈妈’。”门卫朝副驾上看了一眼，名正言顺坐在副驾上的，应该才是郁启程的妈妈才对。
郁乾眉头一皱，脑子里面很快闪现出郁启程叫陈曼“妈妈”的模样。
郁启程性格孤僻，四年来很少与人亲近，就连幼儿园都不愿意去上，整天沉浸在他的纪录片的世界当中，再时不时说一句惊为天人的话。
所以郁乾很是意外郁启程竟然能和陈曼那么亲近。
“我知道了，谢谢你。”郁乾没说什么，关上车窗把车子往小区里面开去。
乔虞不由得意外，郁启程和人走了，他竟然一点都不担心。
“阿狐是和郁欢一起走的？”她知道郁启程的身世，以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郁启程已经和郁欢相认的，所以才有了“妈妈”这样的说法。
“不是。郁欢还不知道，但上次郁启程出车祸的时候需要输血，楚非池知道了。”郁乾简单地说了先前发生的事情，“带走他的，是陈曼。”
如果是别人，郁启程根本不会和人走。
乔虞听到“陈曼”两个字，才明白过来郁乾没有马上去找郁启程的原因。
关于三年前郁乾下决心让人催眠郁欢这件事，乔虞知道郁乾心中比谁都难受，可他别无他法，只有这么做才能把对郁欢的伤害减到最轻。
但是，世事难料，谁又知道最后的最后，郁欢还是和楚非池纠缠在了一起。
如同最后的最后，她还是和郁乾站在了一起，不管是为了什么。
“先去休息，明天再和妈解释。”郁乾停好车，对乔虞说道。
他们今天才到宁城，一到郁乾就从顾念那边得知沈山南去世。
他换了一身衣服带着乔虞去了墓地，看到墓碑上的照片，耳边响起的是那天他上飞机的时候，他和沈山南约定好的回来吃饭。
“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千言万语，到最后不过是让郁乾好好休息一下，乔虞知道她现在任何的安慰都没用。
两人一同下车，准备进去的时候，却被不远处的大光灯照得睁不开眼睛。
天色麻麻黑，还是在小区里面，打大光灯真的是极为不礼貌的一件事。
郁乾下意识地把乔虞拉到自己身边来，目光从指缝当中透出去，看到站在车旁的一个身影。
他身边的人也看到了，身子不由得一紧。
成功地引起了这边两人的注意，那边的大光灯忽然间暗了下去。
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着棕色大衣的男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仍然能够感受到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凉意。
贺铭生。
他从摩洛哥追到了宁城来。
郁乾想起初见贺铭生的时候，他是乔家的管家，站在千金小姐乔虞身后，像个保镖。他身上没有身为下人的卑微，只有由内而外散发着的优越感。
那时候郁乾不知道贺铭生的优越感是从何而来，现在是明白了。他身为摩洛哥外交大臣的儿子的优越感，让他注定与众不同。
然，郁乾看不起这样的男人，用巨额的聘金捆绑住和乔虞的婚姻。想要留住一个人，用钱是最末流的手段。
“乔虞，你进去，有什么事我和他谈。”郁乾拍了拍乔虞的肩膀，他不知道是什么让一个过去高傲地如同王后的乔虞在见到贺铭生之后，身子会开始颤抖。
不管是什么，那绝对都是贺铭生做了对不起乔虞的事情。
乔虞像是没有听到郁乾的话一样，只是看着走过来的贺铭生。
那时候，贺铭生是乔家的管家，可乔虞从来都没有当贺铭生是下人过，他比她没大几岁，她觉得他们可以当朋友。
日积月累的感情当中，他成为她最值得依靠的人。
她喜欢郁乾这件事，也是第一个告诉贺铭生的。他说，喜欢就去追，不要让自己后悔。
然后，她向郁乾表达了好感，而后，他们两个成为了别人口中的金童玉女，他们从订婚到结婚，都是令人羡慕的一对。
可是她逃婚了。
那天，她看到贺铭生穿着燕尾服出现在她房间外的时候，就因为他的一句“跟我走”，于是乔虞摘下了头纱，和贺铭生走了。
原本，贺铭生也是在那天结婚的。
大概是那一天，乔虞才明白过来，爱情的种子早就在她的心中埋下，只因为那个人一直都在自己身边，所以她一直没有察觉。等到她要结婚，他要结婚的时候，想到以后他们没办法心无嫌隙地在一起，乔虞觉得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所以贺铭生让她走的时候，她跟着他走了。
“乔虞，你不乖。”贺铭生走过来，站在乔虞面前，完全当郁乾是空气，半是宠溺地对乔虞说。
乔虞迎上贺铭生的眼神，“我乖不乖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我和你的婚姻是无效的，你别妄想把我待会摩洛哥。”
“有没有效，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郁乾的律师说了算。”贺铭生显然已经褪去了当年做管家时候听之任之的模样，现在的他举手投足之间全是不容人拒绝的狂妄，“乔虞，你现在回来，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贺铭生，乔虞恐怕没办法回到你身边。她现在是我的合法妻子，请你，有多远，滚多远。”郁乾将乔虞拉到身后。
郁乾不管乔虞和贺铭生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在乔虞想要离开贺铭生的时候，他会帮忙。
“我要是没记错，你们三年前就离婚了。”
“离婚文件我一直没有递交上去，我和乔虞的婚还没有离成。所以，你和乔虞的婚姻是无效的。”郁乾也是先前在和律师说这件事的时候，才想起来三年前因为忙着郁欢的事情，在乔虞签了离婚协议之后，他忘记把协议递交上去公证。
所以，乔虞没有和郁乾离婚，那么乔虞和贺铭生的婚姻自然就是不受法律保护的。
贺铭生眉头微皱，怪不得律师团队的人告诉他，郁乾那边的律师说婚姻无效，他当初给乔虞的巨额聘金，也可能算作是赠送。
“乔虞，”贺铭生的目光越过郁乾的肩头，看着他身后的乔虞，“你别忘了这三年，是睡在谁身边的！”
“我也不会忘了，三年前是谁用手段把我骗到摩洛哥去的。”乔虞淡声回应道，“贺铭生，和你结婚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错的决定，我不会让这个错误继续下去。我到现在才知道我最爱的人是谁，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分手时，说的最伤人的话，大概就是后悔当初选择了你。
贺铭生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不过是随着王子出访各国，回来之后发现往日和他如胶似漆的妻子竟然要和他离婚，甚至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而他是被最后告知的那个人。
现在，乔虞更是告诉他，她现在才知道她最爱的人是谁！
“乔虞，我再说一遍，和我走。”四年前他用一句“和我走”带走了乔虞，四年后，他还能如法炮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