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曼听郁乾说,他告诉了郁启程他的身世,他很平静地接受了,但是现状并未改变。
陈曼听郁乾说,楚非池清醒过来,身体一天一天地好转,但是郁欢最终都没有去看他。
陈曼还听郁乾说,楚非池向郁欢求婚了,虽然郁欢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在楚非池求婚的时候答应他,但他们都知道,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冰释前嫌地在一起。
陈曼……
她在小镇的那段日子里面,几乎所有的消息都是从郁乾那边知道的。
他们一天可以打上两三个小时的电话,有时候聊得热火朝天,有时候两个人都只是握着电话,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郁乾每天都会让她回去,她每天都拒绝,
“明天下午我去接你和许阿姨,我们一起过年。”郁乾低沉厚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像是贴在陈曼耳根在说一样。
以前林清欢和许竹筠关系好,郁欢和陈曼也像是亲姐妹一样,他们两家人都没有在一起过年。
何况现在?
“不太好。”陈曼拒绝,名不正言不顺地在一起过年,不好。
“明天上午我和乔虞签离婚协议,这次我会看着律师把文件公证。”言下之意,上午之后,郁乾就恢复单身,他再想要和谁在一起,想和谁一起过年,全凭他开心。
听到郁乾说要和乔虞离婚,并且这个婚马上就要离成了,陈曼心中竟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原来,等待太久的糖果,时隔经年之后摆在她面前,她对那颗糖果没有原本的热情了。
“我妈身体不太好,我不想她太累。”
“我明天来接你们。”然而郁乾十分坚持,一定要接陈曼和许竹筠回宁城过年。
“……”陈曼不知道如何作答,便就不回答了。
他要是真的来了,跟不跟他去,那是陈曼的事情,郁乾管不着。
“陈曼,别说这种时候了,你还想退缩。”郁乾淡淡威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陈曼站在房间里面,这些天她的活动范围不过这栋房子里外,倒也是无聊,每天最值得期待的事情,便是和郁乾打电话。
她问他,是不是还想退缩。
她问:“这种时候是那种时候?”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中都夹杂着淡淡的笑意。
“就是——”郁乾开口,声音却忽然间卡在喉咙里面,这种时候,是什么时候?好像郁乾郁乾自己也弄不清楚。
陈曼却没有开口,等着郁乾的回答。
那个故作淡定的男人,其实逗一逗,就会原形毕露。
“我是你的心之所属,你是我的非你不可。”郁乾思量片刻之后,同陈曼说道。
郁乾不太会说情话,但是偶尔冒出来一句,的确能够让陈曼忽然间脸红心跳加快,这个男人的确有这样的本事。
“……你又知道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跳加快,陈曼随便扯了一句。
“你说,我是不是你的心之所属,嗯?”郁乾还非要抓着这个问题追问陈曼了,得不到答案还誓不罢休。
好在是隔着电话,郁乾没辙,如果是当面的话,陈曼还不知道这男人到底会使出什么办法让她吐露心声。
陈曼想想,好像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真的是很少和郁乾剖白心声。
她喜欢郁乾,爱他,从来都只是行动上的,没有过多地和谁说她爱他,甚至和他本人,都没怎么说过。
但是爱情啊,非得要说出来,对方才会知道。
猜心,太难。
“明天告诉你。”陈曼莞尔。
郁乾哼了一声,知道陈曼在矫情个什么劲儿,就因为他现在和乔虞还是夫妻,所以她不会说那些话。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形式主义者,哪怕他们现在做着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情,但在他没有和乔虞离婚之前,她似乎不会越雷池一步。
那么,郁乾尊重她。
“好,明天当面告诉我。”
“咚咚咚——”陈曼家大门被敲响,许竹筠和人去买菜了,可能回来没有带钥匙。
“回头再说。”
“陈曼,”郁乾叫住她,“我想你。”
陈曼的心头被郁乾这句话击中,哪怕他每天都会说这样的话,但每天说的感觉不一样。
让陈曼对他的思念,一点一点地加深,然后在郁乾的这句话当中,满满的溢了出来。
门外敲门声有些急促,陈曼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陈曼把手机扔到床上,出了房间去开大门。
大门打开,陈曼没有在门口看到许竹筠,看到的是她一直想要躲着,但依然找上门来的莫景城。
……
郁乾放下电话,嘴角还养着一个弧度。
乔如斯敲门进来,看上司满面春风,要知道现在可是冬天。
今儿是他们公司年前上班的最后一天,晚上总裁办还有个聚餐,算是给回老家过年的同事的一个践行。乔如斯是照例过来问问郁乾去不去的。
“郁总,晚上六点有个公司同事聚餐,你不去的话,我就少订一个位置。”
也亏得郁乾今天心情好,没有怎么为难乔如斯,哪有下属一上来就让上司不去聚餐的,虽然郁乾是真的很少和他们聚餐。
“去。”然而郁乾今天超出了乔如斯的预料,上司要去。
“哦,也是。总部都迁不回来了,可能这是最后一餐。”
“咻——”乔如斯的话一出,郁乾就把桌上的文件朝他扔过去。
乔如斯身手敏捷地接过了郁乾扔过来的文件,整理好放在他的桌上。
“我还不能实话实说了?您这总部迁不回来了,这边怎么也只算一个临时办事处,您一堂堂sq集团的总裁,难不成还要常年驻守在这临时办事处?不现实。”
乔如斯撇了撇嘴,自从他知道郁乾为了乔虞离婚,大手一挥,几乎是倾尽家财赔了贺铭生的嫁妆之后,就没有钱去买那几个老头子手中的股份,郁乾最终只能放弃将总部迁回宁城这件事。
“所以,我打算年后把你派回总部,帮我掌控大局。”
“??”乔如斯不可置信地看着郁乾,“您开玩笑呢吧!”
然,郁乾的表情哪里像是在开玩笑?
“你自己不想对着那几个老头子,就把我派回去对付他们,有你这样当上司的?再说,你把我派回去之后,谁来接手我现在的工作?少了我你不会觉得行动不便……不是,我的意思是少了我你可能会不太习惯。”
在郁乾脸色变化之前,乔如斯硬生生地把最后一句话给改了过来。
“我觉得你的能力可以胜任更有挑战性的工作。”郁乾满脸地敷衍。
“郁总——”
“行了,就这样吧,祝你过个好年。”
都这样了,乔如斯怎么过个好年?
他气得都快要吐血了,然后才想起来他进办公室根本不是为了和郁乾说晚上聚餐的事情。
“忘了和你说,乔虞在外面等你。”
“你怎么现在才说?”
“你也没问。”
“还是把你调回意大利比较好。”
“来啊,互相伤害啊!”乔如斯已经是破罐破摔了,和郁乾说完这话之后,飞快地出了办公室,让乔虞进去。
乔虞进来的时候,郁乾已经从大班椅上起来。
郁乾先前就脱掉了西装,此刻身上就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工整地被挽在手关节处,露出一截流利的手臂线条。
不似做健身锻炼出来的,是郁乾本来身材就好。
乔虞进来时,郁乾已经给她倒好了一杯温开水放在茶几上,郁乾一直都很体贴绅士,在她面前从未表现出他失控的一面。
“你最近很累?”郁乾问道。
乔虞想要摇摇头,但是最后点了点头,“不过没关系呀,再累这些事儿都算是过去了。”
她和贺铭生长达十年的纠葛画上了句号,明天和郁乾签了离婚协议之后,她也会和她的过去说再见。
“和贺铭生的事情解决好了?”
“嗯。”乔虞点头,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包里面把支票拿了出来。
郁乾看到上面的数额,与他先前交给贺铭生律师的数额是一样的,支票的落款,是贺铭生的名字。
“嗯?”郁乾看着这张支票,这是怎么回事?贺铭生给了乔虞钱,还是乔虞主动向贺铭生要的,然后还给他?
“郁乾,我不想欠你什么,这些钱还给你。”乔虞好像还是那个坐在女王椅上的乔虞,手中拿着权杖,用犀利的眼神看着像她俯首称臣的人,“我和贺铭生的事情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扯上你,现在他决定放手,不再纠缠于此,对大家都好。”
郁乾看着茶几上的支票,并未收下。
他可不相信贺铭生会这样轻而易举地就放手,难不成他用这种方法博得乔虞的心软,然后在她彻底离婚之后,以此要挟她?
当然,这些都是郁乾一个人在脑海中想的,并未告诉乔虞。
毕竟,他是男人,知道男人的思维方式。
这些都是乔虞的事情。
“乔虞,你不欠我什么。”郁乾把支票推了回去,“这是贺铭生给你的,你留着傍身。”
对于郁乾的坚持,乔虞没办法拒绝。
“咚咚咚——”
在郁乾和乔虞的对话快结束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敲响。
乔如斯推门进来,然而面色并不如先前那么好,甚至是有些紧张的。
“郁总,外面有两个警察找你,刑警。”乔如斯特意加了最后两个字,以强调这次的警察和以前来找郁乾的警察,不一样。
“刑警?”连郁乾也对刑警来找他产生了疑问。
“怎么回事?”乔虞皱眉看着郁乾,心头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她不敢去猜测,可又不得不去想,这件事会不会和贺铭生有关。
“不知道,让他们进来就知道了。”郁乾以一种行的正坐得端的神态说着话。
……
莫景城看着有些发愣的陈曼,冷笑一声。
“哥哥来了,也不请我进去坐坐,你这是怎么当妹妹的?”莫景城一脚跨进陈曼家的大门,伸手揉着陈曼的脑袋。
然而并不是那种宠溺地揉,是使出了狠劲儿地揉,伴随着莫景城在监狱里面待了四年的那种透着阴冷气息的眼神,让陈曼从心底里面腾起一股子惧意。
就像她看到莫瀚文会害怕一样,那种与生俱来的恐惧是挥之不去的,哪怕她现在变得很强大,足以与他们对抗。
然而,从小埋在心中的恐惧,让她对着他么的时候,就不自觉的害怕。
那时候她还小,母亲带着她去莫家,想要让莫瀚文给陈曼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不然她以后没办法读书。
许竹筠和他们在客厅里面谈,陈曼一个人在院子里面。
那时候她觉得莫家真的好大好漂亮,欧式的建筑,像童话故事里面的城堡,花园里面还有游泳池。
最后,那个游泳池也变成了陈曼的噩梦。
她被莫景城养的恶犬推进了游泳池里面,她不会水,拼命地在水里面挣扎着,但是莫景城就站在泳池边看着,一边看戏一边笑。
如果不是许竹筠听到了外面的哭喊声冲出来跳进水里把她救上来,陈曼那年就溺水死了。
当她和母亲湿漉漉地站在莫家人面前的时候,接收到的,只有他们嘲弄的眼神。
像是在说,就凭你们,也想在莫家得到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做什么白日梦呢!
那年,陈曼没能得到一个莫家的身份,从此以后再也不敢靠近游泳池。
莫景城冷漠的笑,也时常钻进她的梦中折磨她。
后来,她在莫氏工作,莫景城没少给她使绊子,如果说莫瀚文处心积虑地想要把她送上别的男人的床,那些“别的男人”就是莫景城找来的买主。
“你知不知道哥哥找了你很长时间,躲着我做什么?我会吃了你吗?”莫景城坐在沙发上,把腿翘在茶几上,把茶几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玻璃碗应声碎裂,装在碗里的苹果滚了几下,到陈曼的脚边。
“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陈曼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指甲都嵌进肉里了,她却浑然不觉地疼。
“哟,当初是谁跑到莫家求我们给你改姓的?长大了,翅膀硬了啊!”
“我恨不得把我身上莫瀚文的血全部都抽出来还给他!你以为我很想当你们莫家的人?你们莫家在我眼里,屁都算不上一个!”声音在颤抖,陈曼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才敢对莫景城说这样的话。
比起莫青城表面耍狠,其实内心特别胆小,莫景城表面温文儒雅,实则心里不知道积着什么恨,这才让人更觉得可怕。
他从沙发上起来,捡起刚才被打碎的玻璃碗的碎片,几乎是两步就走到陈曼面前,一手抓着她的手腕,一手将碎片抵在她的脖子上。
“好啊,亲爱的妹妹,那我就把你的血给放了,让你彻底和莫家没有关系了。”莫景城手上使劲儿,陈曼可以感觉到碎片划破了她脖颈上的肌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死亡的气息笼罩着陈曼。
“有本事就动手,别墨迹!”
她赌他不敢下手,不敢杀人,更不想下半辈子在监狱里面度过。
她感觉到莫景城掐着她的手腕的手力道越来越大,恨不得把她的手臂给折断一样。
正因为这样的力道,所以陈曼更赌他不会把她的血放干。
“啊——”
在莫景城没有松开陈曼前,买菜回来许竹筠进门之后看到此番景象,几个马夹袋都掉在地上,脸色刷白。
陈曼在莫景城松开她之前,不顾脖子上的碎玻璃,推开了稍稍走神的莫景城,跑到许竹筠面前。
“妈,”陈曼扶着许竹筠,“我没事。”
“什么没事,你看你都流血了!”刚才莫景城拿玻璃片抵在她脖子上的时候,她又不是没看到,稍不留神,命都没了。
“呵,正好,你们两个都在!”莫景城丢了沾血的玻璃片,拍了拍手,“既然你们都在,我们就算算这么多年的账吧!”
“莫景城你还要不要脸?你凭什么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我告诉你,我和我妈不欠你们莫家什么!你要是还不走,我现在就叫警察来,看看警察是帮我们,还是帮你这个坐过牢的!”
“你不欠我们?我们莫家是怎么破产的你不知道?还不是你勾三搭四,你在郁乾耳边没少吹枕头风,他才会对莫家下手的吧!你和你妈一个贱样,你妈当年勾引我爸,生了你这个不要脸的女儿。你现在再去勾引郁乾,让他帮你毁了我们莫家!这四年我虽然在坐牢,但是没少注意你的事儿,你睡了多少男人才有了现在的地位?”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