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从敞开的门吹了进来,陈曼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抬手就要关门。
余光之中撇到郁乾的状态,喝醉的男人连眼眸中都蕴着些许的水汽,看起来比平时和蔼多了。
然,郁乾只有喝醉酒的时候才来找她,清醒的时候从不会主动。
酒后?
酒后能做什么?
陈曼几乎是没有一点犹豫地就把门关上。
砰地一声,把寒风和郁乾一同关在门外,转身往客厅里面走去。
时间已经很晚了,陈曼不知道公司的人什么时候回来,明天还有第二轮的演示会,他们不回来怎么准备?
为什么空调的温度这么低?房子里面透露着一股子凉意?
为什么……
陈曼回到房间之后,就各种不舒服,看什么都不顺眼,就连摆在茶几上的空茶杯,都能够成为让她不开心的点。
她在客厅里面来回踱步,最后走到门口,一下子打开了门,看到靠着墙壁坐在门口的郁乾,终于是知道她心烦意乱的原因是什么。
“喂,起来!”陈曼踢了一下郁乾的腿。
后者靠坐在墙壁上,没有半点回应。
“郁乾?”陈曼叫了一声郁乾的名字,依然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陈曼的眉头一皱,犹豫了一下,蹲下身子来,借着门口的应声灯,看着郁乾。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睡着了,英俊的面容少了往日的凌厉,多了一份柔和,特别是在橘黄色的应声灯照射下,让郁乾看起来根本就不像郁乾了。
“郁乾,回你自己的别墅去!”陈曼用手推了一下郁乾,想要唤醒他。
然而回应陈曼的,是郁乾的沉默,以及不太均匀的呼吸声。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应该是被风吹的。
冬天山里的温度本来就很低,郁乾又只穿了一件衬衫,他不冷,谁冷?
陈曼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回到别墅里面,就算是郁乾冻死在外面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可她只是摁了门口的铃,调度中心就知道陈曼这里需要电瓶车,十分钟不到,师傅就开着电瓶车过来了。
师傅看到的是躺在门口的男人和站在旁边的陈曼,估计是陈曼担心男人会冻着,所以在他身上盖了毛毯。
“师傅,麻烦你帮忙把这人送到中心别墅那边。”陈曼对走过来的师傅说道,“他喝醉酒了,走错了门牌号。”
陈曼双手环臂,没有再多看郁乾一眼。
“许小姐,这位是……sq集团的郁总吧?”师傅也是眼尖,一眼就认出来躺在地上的人是郁乾,“他喝醉了,我一个人送他回去也不安全,不如您和我一起把他送回去吧?”
陈曼心里是一万个拒绝的,自从知道郁乾刻意隐瞒他离婚的事情那么长时间以后,陈曼根本不愿意再和郁乾有半点牵扯。
所以当师傅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她是拒绝的。
师傅脸上是为难的表情,就在纠结的时候,陈曼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说笑声。
“餐厅那边的聚餐结束了?”陈曼问着师傅,听那几个声音,应该是冬荣的人。
“我过来的时候他们就结束了,有客人打电话叫了电瓶车。”师傅如实说道。
那么没错了,走过来的一定是冬荣的人。说不定待会还有其他几个公司的人,要是看到郁乾躺在他们冬荣暂时居住的别墅门口,大概就要炸开锅了!
陈曼的眉头紧紧地蹙着,想了一秒钟,道:“把人送到车上去!”
“好。”师傅应下,弯腰将沉醉的郁乾扶了起来。
郁乾本来个头就大,188的身高,加上平时一直都有锻炼,身上都是肌肉,师傅扶起来的时候差点没有扶住,陈曼马上搭了一把手,两个人合理才把郁乾给扶起来。
也管不了那么多,陈曼催促着师傅快一点,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郁乾给塞进了观光车里面,又在陈曼的示意下,关掉了观光车的车灯,让他掉头往相反的方向开去。
车子刚刚启动,就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
“咦……车上的那个身影,好像许总哦!”joe指着电瓶车上的背影说道。
“你眼睛里面哪里还有别人,只有许总了!你这样怎么找男朋友?”旁边的同事笑了joe一句。
joe摇摇头,可是明显觉得车上的那个身影是属于陈曼的啊……
“行了,赶紧进去醒醒酒,准备明天第二轮的演示会。”另一个同事说道,“也不知道sq的郁总搞什么,明知道第二天有重要的演示会,还让我们喝酒。”
“老歼巨猾。”
一行人闹闹哄哄地进了别墅。
joe跑到陈曼的房间准备叫她,敲了几下门都没有人应。
她推开门,发现房间里面空空荡荡的,根本没有陈曼的身影。
忽然间想到先前电瓶车上忽闪的背影,她就说那个人是陈曼嘛,为什么没有人相信?
但是……如果车上的人是陈曼,那么,靠在她肩膀上的那个人是谁?看背影像是一个男人。
joe若有所思地除了房间,把门关上。
下了楼,同事问许总为什么没有一起下来,joe说许总已经睡着了,反正第二轮的演示会主讲人也不是陈曼,缺她一个也没有关系。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joe其实说假话的时候,眼睛会乱瞄。
……
陈曼将郁乾送到别墅,他是一个人住的。
送到之后中年师傅要离开,陈曼也是准备离开的,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容易出事。
刚走两步,床上那人便拉住了陈曼的手,紧紧地,不让她走。
陈曼回头,看到郁乾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然而手还紧紧地拽着他。
“许小姐,调度室那边让我回去,我得先走了。”中年师傅听着对讲里面的话,转头对陈曼说道。
“他……”陈曼想说让中年师傅照顾一下郁乾算了,话还没说完,师傅就匆匆离开。
想来,让一个五大三粗的开观光车的师傅照顾郁乾,也不太现实,还不如找乔如斯来照顾郁乾呢!
但是现在,照顾郁乾的任务显然是落在陈曼身上的。
她颇有些无奈地看着床上的郁乾,应该是冷着了吧,穿那么少,在门口坐了那么长时间,后来又吹风。
这时候回到床上,一手握着陈曼的手,一手找床上的被子。
这样的郁乾,陈曼还是头一次见。
褪去了属于sq集团首席执行官郁乾的锋芒,脸上只有柔和,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
郁乾找了半天的被子,也没有盖在身上。
陈曼看不过去,一把扯过被子,盖在了郁乾的身上。
床上那人皱着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开来。
看到郁乾餍足的模样,陈曼心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一把就甩开了郁乾的手。
喝醉了,倒在她门口,博得同情,以为这样她就可以原谅他做的那些事情?
隐瞒离婚的事实,让她承受心理的压力,差点在那份自责当中窒息而亡。
可是这个人,一点悔意都没有,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做到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
陈曼最后看了郁乾一眼,转身往门口走。
她走的同时,郁乾掀开了身上的被子,凭着记忆往卫生间里面跑去。
听到身后的声音,陈曼回头,只看到了郁乾的背影往卫生间跑去。
陈曼不知道郁乾晚上喝了多少酒,以他现在的身份,一个和几个参加比稿会的公司的聚餐,他可以滴酒不沾,全身而退,可他喝成这样,是为什么?
她还不离开,又是为了什么?
听到卫生间里面噼里啪啦的声音,她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纤长的睫毛都跟着在颤抖。
睁开眼之后,陈曼往卫生间里面走去,看到郁乾坐在瓷砖上,头靠在马桶上,手还搭在冲水的按钮上。
地上是刚才他不小心扫到地上的瓶瓶罐罐。
后来陈曼就在想,大概是因为郁乾知道她不会放心他一个喝醉酒的人独自待在房间里面,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喝那么多酒。
做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要让陈曼承认,不管她嘴上说的多决绝,身体还是特别诚实地往郁乾靠近。
陈曼拿了毛巾,用热水打湿,蹲下来给郁乾擦脸,大概是因为有了热毛巾的缘故,郁乾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把脸主动往陈曼那边凑。
很是享受的模样。
看着郁乾这模样,陈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重重的击了一下一样。
“你不是特别想知道我昨天是怎么从那几个人手中逃出来的吗?”陈曼一边给郁乾擦脸,一边说道,声音很轻,也不确定喝醉酒的郁乾能不能听到。
或许,听不到最好。
“以前你就告诉过我,这个世界上没有用钱解决不了的事情。所以九年前郁家出事的时候,我从莫瀚文那边偷了五百万给你,想着五百万应该能帮上你的忙了吧?可你还是带着郁欢离开了宁城。我就在想,是不是钱太少的缘故。”
陈曼把热毛巾放在洗手台上,拽着郁乾的手臂,想要把他从卫生间里面带出去。
吐也吐了,脸也擦了,应该舒服了一些。
“那几个人无非就是要钱,不管是强-歼罪还是故意杀人罪,他们都担不起。我就说,等我平安从他们手中出来,给他们每人两百万。”每人两百万,五个人也要一千万。
然而以陈曼现在的情况,根本拿不出一千万。
那几个人当然是不相信她的口头支票。
陈曼的脑海中,依然是昨天的画面,挥之不去,大概会成为她一生的噩梦。
“郁乾,不要以为女人只有用上-床才能解决问题。在你心中,是不是觉得我和那几个人睡了,才能逃出来?”所以他那么气愤,所以他还会说他会杀了碰她的人。
可是郁乾,你到底为什么要生气?
陈曼将郁乾放在床上,帮他把衬衫和裤子脱了,盖上被子。
尽心尽责的模样像一个体贴丈夫的好妻子。
如果……陈曼想,如果她会结婚的话,以后肯定是一个贤妻良母。
只是,没有人给她当一个贤妻良母的机会。
陈曼看着床上应该是睡着了的郁乾,“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但其实这件事和你也没有半点关系。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吧。”
她单方面宣布终止这一场单恋。
她一个人开始的爱情,在脑海当中和郁乾过完了一生,然后再和郁乾说再见。
经历了生离之后,他们以后的生活中,只剩下死别了。
“郁乾,再见。”她俯身,在郁乾的唇角印下一吻,“算了,这次比稿会之后,还是不要再见了。”
这回,是真的要离开了。
陈曼准备离开,忽而瞥见了放在桌子上的文件,是sq集团这次全球招标的项目。
她看了眼床上的人,双眸紧闭,睡得很熟。
犹豫了半秒钟的时间,陈曼往桌边走去,打开了招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