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包间,只剩下陈曼郁乾和乔虞三人,透露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郁乾双眼毫无波澜地看着陈曼,仿佛要从她细微的表情中看出端倪来,然而郁乾并未看懂陈曼,没有从她的表情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陈曼回望着郁乾,一双清澈的眸子当中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刚才任平生问她,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
如果说在没遇到郁乾和乔虞之前,陈曼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他,她不后悔。
为了自己爱的人做的事情,有什么好后悔的,有什么需要后悔的?
然,在看到郁乾和乔虞站在一起,还是携手出现的时候,陈曼犹豫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她人做嫁衣。
可她到底还是明白,暗恋是一个人的事,一厢情愿就要愿赌服输。
就当,这是她为郁乾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没什么好说的。”在汹涌澎湃之后,陈曼这样对郁乾说道,所有的爱恨情仇,就在这里结束。这不也是她最初想的那样?
郁乾眉头一皱,他自然是知道刚才那人是薛峥嵘的手下,如果他有什么把柄在任平生手中,他不会放心。
气氛顷刻间发生了变化,在郁乾要开口的时候,乔虞拉住了郁乾的手臂。
乔虞也是过了很久才明白,一向能够很好控制自己脾气的郁乾,在陈曼面前却完全没办法控制情绪的原因是什么。
“你们两个好好聊,我出去等你。”乔虞像一个大度的女人一样,将空间留给郁乾和陈曼。
陈曼看向乔虞拉着郁乾手腕的手,乔虞葱葱玉指上戴着两枚戒指,一枚是和郁乾手上一对的结婚对戒,另一个是tiffany的六爪钻戒。
蓦地,陈曼的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很疼。
“不用了,我和您先生没什么好谈的。我这么一个不知道检点的女人,我想您也不放心让我和他单独在一起。您先生也是个控制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男人。”陈曼眼中的茫然全数收了起来,再看着郁乾和乔虞的时候,眼中只剩下清冷。
乔虞被陈曼这句话怼得半响说不出一个字来,她看着陈曼,欲言又止。
郁乾的眉头皱得更深,他是听过陈曼那些尖酸刻薄的话的,每次一听,郁乾除了生气,就还是生气。
他不知道陈曼心中到底有多狭隘,才能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来!
他看着陈曼毫无悔意地拎着她的包越过他和乔虞离开,头也不回的。
郁乾心中是抑制不住的愤怒,想要去抓住陈曼问个究竟。
转身的时候,好像这才意识到乔虞在身边一样,他的目光在身侧的乔虞和越走越远的陈曼身上来回,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到底,还是放弃了去追陈曼的念头。
乔虞沉默,看着郁乾,浅浅地笑,半开玩笑地说道:“我今天才发现,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郁乾的眉头依旧皱着,对乔虞说出来的话第一个反应就是反驳,道:“你胡言乱语什么?”
被揣测了心思,郁乾心中自然有些不舒服,不管是乔如斯还是乔虞,都特别喜欢揣度他的心思,这两姐弟真是让人烦躁!
“你很早以前就喜欢陈曼了吧?”乔虞问道,“只是你自己心里不明白,因为你把太多的心思放在郁欢和公司上面,让你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郁乾对乔虞说的话一点都不相信,满脸的不想听下去系列。
“不是说饿了,还站在这里做什么?”郁乾准备要走,因为被说中了心事,所以没办法继续留在这里。
乔虞没有再说下去,大概是因为现在不管说什么,郁乾都不会听。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如果不是他自己扭转那样的思想,别人是没办法改变他的。
她轻叹一声,跟上了郁乾的步伐。
……
陈曼快步出了餐厅,整个人失魂落魄,比多年前她被莫瀚文在宴会上扇了一巴掌还要让她觉得难堪。
她一直都不觉得莫瀚文他们给她的羞辱有多让她难受,她没办法选择自己的亲人,所以她后来渐渐承认自己私生女的省份,她能做的就是竭力改变自己的现状,让那些人不敢再在她的面前喊她“私生女”。
后来,她的确做到了。
能让她感到难受痛苦的,往往是她最在意的。
忽的,一块深色的手帕递到了陈曼面前。
陈曼顺着手臂往上看,看到了任平生清冷的面容,在街灯下,显得格外硬朗。
“妆花了。”任平生看着她因为眼眶湿润而有些晕染的眼妆,提醒了一句。
所以啊,千万不要在外面哭,眼妆会花。
陈曼接过任平生递过来的手帕,擦拭眼角的泪水。
“你怎么没去追你女朋友?”知道任平生要问什么,所以陈曼先开口,打乱任平生的节奏。
任平生单手插在西装裤里面,用他一双看穿一切的眼神看着陈曼。
陈曼被任平生这样的眼神看得浑身都不舒服,别开眼不去看他。
只听着任平生说:“哄一下就好了。”
是的,女人哄一下就好了,拿着她包,说几句甜言蜜语,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和礼物生气啊!
这么浅显的道理,然而很多男人都不明白。
“那个……”
“郁乾的……”
两个人同时开口,为了刚才那件事。
“你先说。”任平生再度开了口,先前在包间里面和女孩儿说的那些话,本不想让陈曼知道,哪里知道她会站在外面,还是和郁乾一起。
“关于郁乾的事情,请你不要泄露出去半个字。”陈曼恳求道。
任平生挑眉看着陈曼,道:“我最开始以为你拒绝我的原因是那个妇产科的医生,现在才明白,全都是因为郁乾。”
“不是因为他。”陈曼道,“是因为我自己,我不想让自己有任何的遗憾。”
喜欢一个人,也要善始善终,如果喜欢最终变成伤害人的武器,那么这份喜欢就变味了,也不是她的初衷。
“算了,我也说不过你。”任平生多是释然,毕竟他现在身边有了别的人,“昨天我的人找到了那几个人,他们本来计划再来敲你一笔,说的话被我的人听到了。你放心,既然我答应你不会泄露出去半个字,就不会有别人知道。杀人灭口这种事我还做不出来,只能把他们赶走没办法再回到宁城,但是他们要在外面胡言乱语,我也没有办法。”
任平生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超出了陈曼的预想,除了感谢,她也没有别的话可以说。
“谢谢你。”
“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好歹我也喜欢过你,我心甘情愿。”任平生语气中全是坦荡,话说到这里,他好像才明白陈曼现在的心境,“为自己喜欢的人做一些事情无可厚非,但是陈曼,适可而止,别把你自己给搭进去了。”
任平生的忠告言尽于此,陈曼点头。
是啊,就算再喜欢一个人,都不要用十分的力气去爱,爱是让人变得更好更优秀,而不是一味地付出自己,最后丧失自我,失去方向。
任平生那段时间很喜欢陈曼,那个圈子里面的人,见了陈曼哪个不是点头哈腰地叫一声“嫂子”的。但是不管任平生再喜欢陈曼,他也知道适可而止,在知道陈曼对他完全没意思的时候,他会抽离出来。
聪明的人都会在弥足深陷之前全身而退。
陈曼知道自己不聪明,甚至不想全身而退。
……
陈曼坐在公交车上,夜间的公交车只有她和司机在,显得特别清冷。
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将头靠在窗户上,看着公交车穿梭在城市的道路上。
她好像又变成了那个一无所有的陈曼,没钱没房没车,没有安全感。
一度,她以为钱能够给她安全感,于是她努力赚钱,看着卡上每天增加的金额,她好像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温暖,想来这个世界对她也不是那么残酷。
在有钱了之后,她买了很多以前不敢奢望的东西,她也可以进奢侈品店的时候,不试穿衣服,指着这件那件,让店员按照她的尺寸给包起来送到她家。
有朝一日,她发现那些不过是过眼云烟,现在,她坐在最朴实的公交车上,一无所有。
“我看过沙漠下暴雨,
看过大海亲吻鲨鱼,
看过黄昏追逐黎明,
没看过你……”
手机响了起来,陈曼慢了半拍地把手机从包里拿了出来,接了电话。
“陈曼妈妈!”郁启程清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郁启程的中文不算太好,先前和她一起的时候,也经常中文中夹带着意大利语,而陈曼最好的外语是英语,有时候根本不明白这个小家伙在说什么。
然,陈曼却在一次一次地接触当中,对郁乾和乔虞的孩子,有了很微妙的感情。
她现在应该是要把电话挂掉的,因为他是郁乾和乔虞的儿子!
而她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特别嫉妒乔虞,能够拥有郁乾完整的爱,能够被郁乾呵护着,那是她求都求不来的。
“陈曼妈妈,你怎么不说话?你没有在听吗?”郁启程没有听到陈曼的回答,一连几个问题向陈曼抛过来,“你不想接到我的电话吗?你一点都不想念我吗?”
陈曼不知道郁启程在别人面前是不是这样,粘人得不行。那时候她在医院照顾郁启程的时候,不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只要离开超过一分钟,他就会焦躁不安,就会闹。
后来郁启程出院了,陈曼不能去,也不想去郁家看郁启程。
特别还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让她怎么有理由去见郁启程?
“我很忙。”思来想去,陈曼只能找一个万能借口,她很忙。
“可是我很想你呢!”郁启程直言,大概从小在意大利生长,怎么都学到了一些意大利男人的浪漫,撩女孩子真的是一套一套的,“我们有好多天没见了,因为想你,我的手臂又疼了一些呢!”
连番的表白心迹,让陈曼心头微微一颤,她好像都能够看到郁启程说这话时候的表情。
很萌很可爱,眉宇间和郁乾那一点相似的神情,总是能让陈曼在看到他的时候想到郁乾。
“恩,我也想你。”陈曼顺口就说了这句话。
“那你来接我,我今天晚上想和你在一起。”
听了郁启程这句话,陈曼后悔刚才自己说的那话,整个人也醒了不少,思索了半秒钟,谎话随手拈来,“我几天要加班,没办法去接你,你……”
“欢迎乘坐宁城5路,下一站是本车终点站……”
“你骗人,你没在加班!”郁启程听到公交车内的播报,刚才陈曼想捂住电话口都来不及。
她深呼一口气,内心纠结烦躁不安。
“我……”
“那你刚才说想我也是假的了,你这样欺骗一个小孩子,你不觉得脸红吗?”郁启程在别人面前一直自诩是个大人了,却在陈曼面前甘愿承认是个孩子,“我全心全意对你,你却骗我。陈曼妈妈,你伤害了我,我现在很难受。”
陈曼好像都听到了郁启程话语中的哽咽,要知道,这个男孩子在做完手术麻醉药过了之后,身上很疼的情况下,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因为他爸说过,男子汉流血流汗不流泪。
让郁启程哭出来,陈曼觉得很抱歉,心里很慌。
这时候的心疼已经让陈曼忘记了郁启程是郁乾和乔虞儿子这件事。
“我……”
“如果你今天结束之前愿意来接我的话,我会考虑原谅你的。”说完,郁启程挂了电话,坐在床上的他,脸上没有半点伤心的样子,反而,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应该是在笑。
他旁边放,里面装着他的换洗衣物。
打完电话之后,郁启程下床,打开门,往林清欢的房间走去。
……
在被郁启程挂掉电话之后,陈曼心头一阵失落,在公交车到了终点站之后,下了车。
出了公交站台,她就在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目的地,郁家。
当陈曼的出租车到达郁家的小区之后,她才恍然间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荒唐的事情。
就因为郁启程说难过,她就马不停蹄的赶来,去担心一个父母健在的孩子,她有什么立场去担心郁启程?
“五十八。”司机对后排的陈曼说道,顺便提醒她目的地已经到了。
陈曼回过神来,对司机说道:“开车吧,我不在这儿下。”
司机恩了一声,看陈曼失魂落魄的样子,想着估计是情绪不太对了,于是准备开车准备走了。
就在陈曼的实现从外面收回来的时候,忽然间看到一个小孩从别墅区里面走出来。
那个人不是郁启程,还能是谁?
他应该是看到了出租车上的陈曼,小脸上露出了笑容,虽然手臂上还打着石膏,但是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但是在发现出租车准备开走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他皱着眉要往门口这边跑过来,可是手臂上还有伤,根本跑不快。
陈曼看到郁启程努力想要跑过来的样子,很是心疼,立刻让司机停了车,打开车门往郁启程那边走去。
还没走到,就听到郁启程满是责备的声音,“我还以为你又要走了,不要我了!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女人!”
陈曼:“……”
“算了,看在你回来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郁启程喘着气,面上还是惊魂未定的表情,是真的怕陈曼刚才就这么走了。
他脱下来交给陈曼,“走吧,我今天晚上要和你一起睡。”
陈曼:“……”
郁启程说完之后,就自顾自地往出租车那边走去,一定要抢占先机,不然这个女人反悔了怎么办?
结果他刚走两步,陈曼没开口,倒是门卫开口了。
“郁小公子,大晚上的,你别和不认识的人走!我这就打电话给郁夫人,让她来接你。”门卫大概是新来的,并不认识来过几次的陈曼,只觉得一个小孩子大晚上的和一个女人走,很不安全。
结果这话好像是戳到了郁启程,他回身,很严肃地对门卫说道:“她不是我不认识的人,她是我妈妈!”
门卫一脸不相信,因为就在今天,郁乾的车从外面回来,坐在副驾上的那个女人,温婉贤淑,一看就是大家闺秀,那才是郁乾的太太吧?
郁启程见门卫不相信的模样,走过去拉着陈曼的手,说道:“妈妈,我们快走吧!”
他特意把那一声“妈妈”喊得特别响亮,生怕别人听不到一样。
门卫极为尴尬,郁家这个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