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说明钱太少了。
陈曼现在就处于钱不够多的状态,莫瀚文不给她钱让她发工资,好像她能够凭空变出一千万来一样,所以现在她和工人说出来的话都算是空头支票。
工人知道陈曼在公司是个什么地位,派她来的话这钱基本上就算是拿不到了,所以工人的情绪特别激动。
手上拿着“打到资本主义”的横幅,额头上带着“抗议”这样的布条,几百个工人静坐在工厂门口,几个为首的工人在前面和陈曼交涉。
不知道交涉出了什么问题,工人代表和陈曼争执了起来。
莫氏食品那边只出了陈曼一个人,这时候显得势单力薄,加上又是个女孩子,更显柔弱。
所以发生争执的时候,陈曼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只靠着几个保安挡着。
蠢蠢欲动的人群好像非要闹出什么事情来一样,郁乾坐在车内,看的很清楚。
几个工人拎着类似于油漆桶的东西往争执的中心走去。
那边有记者,有警察,但他们没有护着任何一方,只是尽量维持现场秩序。
理智提醒郁乾,这件事不归他管,他就是想过来看看陈曼到底能丢脸到什么地步的,他就是想看看她理直气壮之后的狼狈。
他看到了,看到她孤身一人面对百来十人的围攻,那么狼狈,那么寸步难行。
“把车子开到园区后门等我。”郁乾丢下一句话之后,把随身携带的包放在出租车上,没等回应,他就从车上下来。
他穿一件黑色的连帽衫,下车之后把帽子戴了起来,脸上还带着足以遮住他半张脸的墨镜,几乎是与那几个拿着油漆桶的工人齐步走到争执的中心的。
现场维持秩序的警察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不对,拿着对讲讲话,几个人上前过来要把拿油漆桶的人拦着。
陈曼看到了那几个拿着油漆桶的工人,同时也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走过来,他不是工厂里面的员工!但是一股子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她的脑海。
还来不及辨别那人是谁的时候,那几个工人看到警察过来,急不可耐地想要把捅里的油漆往陈曼身上泼去——
郁乾几乎是几秒钟就跨到了陈曼身边,抓起她的手腕,拖着她往工厂里面走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
身后是工人门的躁动,红油漆被泼过来,有人却挡在了她的身后,将红油漆全数替她挡住。
陈曼惊呼一声,抬头,隔着墨镜,陈曼似乎看到了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此刻正紧紧地凝视着她。
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他怎么在这里!
陈曼的脑海当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郁乾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两天前打电话的时候他不是还在意大利?难道就听到了机场的广播,他就从意大利过来了?
显然现在的环境并不能让陈曼想太多,郁乾拽着她的手臂,一言不发地往里面走。
后面有警察将闹事的工人拦着,所以他们追不上。
工厂已经停工,但是郁乾带陈曼走进去之后,并不知道从哪里出去。
他转过头来准备和陈曼说话的时候,看到了她脸上是诧异过后的平静。
“那边有个侧门,工人都集中在门口,不会堵在那边,你从那边走吧。”陈曼将手臂从郁乾的手中抽了回来,她不能走。
工人罢工的事情她要是没解决,就不能和莫瀚文划清界限,她就不能带着肚子里面的孩子离开。
郁乾的目光越过陈曼的肩膀看到了门外的情形,十多个警察和上百个员工在相抗衡,一些情绪还算稳定的工人没有加入进来,但是难道一会儿他们会不会冲破警察的防线进来。
“你没看外面什么情况,你留在这边以卵击石?”郁乾冷声说道,“有什么事等离开这里再说。”
可能是怕外面的记者拍到,郁乾刻意站在墙壁之后,他刚才拉着陈曼进来的时候,速度也极快,猝不及防的,记者就算要拍,估计也只拍到了一个侧影,不能确定那个人是谁。
陈曼看出郁乾的顾忌,不由得浅笑了一声,“郁公子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真是让我意外。”
听着陈曼的话,郁乾的身子不由得僵硬了一下,目光慢慢转凉,淡淡地看着陈曼。
若说有什么能一下子激怒郁乾,以前的话就是不听话的郁欢,现在恐怕还要加一个不知好歹的陈曼。
郁乾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才会冲下出租车,冒着被记者拍到的危险将陈曼从险境之中带走。
结果回以郁乾的,就是陈曼的不以为然。
呵,郁乾觉得自己可真是多管闲事了。
“楚非池这时候没出现在这里,也挺让我意外的。”
不过是比谁说的话更扎人吗?郁乾又不是不会,回一句过去,果不其然地看到陈曼的神色僵硬在脸上,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郁乾,我不想和你吵架,要么你现在就离开,要么我现在就把门打开,让记者看到你在这里面。”陈曼并不想看到郁乾。
因为多看一眼,她心中的不舍就多了一分。
明明知道这个人已经和别的女人有了婚约,明明知道他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还要和他在巴黎来一个邂逅。
可是看到她,心中那份复杂的情绪就笼罩着她,让她在道德和伦理的沼泽当中无法自拔。
不管郁乾是因为何种原因来到这里的,他始终是出现了,把她从那些工人之中带走,帮她挡了一身的红油漆。
但,陈曼知道自己不能陷进去。
她能容忍的底线是生下孩子,但是不会让郁乾知道,她会在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你真是——不知好歹。”郁乾冷声说道。
“既然你知道我不知好歹了,还留在这边做什么?”从小,陈曼就不想郁乾看到她最狼狈的一面,特别是有关莫家的事情。
她总觉得,哪怕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家庭里面的孩子,只要家世清白,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喜欢郁乾。
可她不是,她生来就是私生女,总会有人提醒着她,她的身份多么的卑贱,她这样低到尘埃里面的人,没资格去喜欢高高在上的郁乾。
“等着你对我感恩戴德。”郁乾用他四平八稳的声音说道,语气中全是冷傲。
陈曼没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看到他从口袋当中拿出了一张支票,“一千万,足够你填不上莫瀚文不成器的儿子欠下的赌债。”
这回,陈曼是真的没有看懂郁乾。
一千万不是个小数目,他不会平白无故地拿出来,难不成把他自己赚的钱当打了水漂一样丢掉吗?
陈曼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她需要这一千万来摆脱莫瀚文,但不希望这钱是从郁乾这边来,但现在除了郁乾给她一千万,她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弄这一千万。
楚非池?
她已经麻烦他太多,不想这件事继续麻烦他。
那还有谁能无条件地借给她一千万,还款日期还不定的?
没人。
所以当陈曼看到这一千万的时候,内心很是挣扎。
“一千万,就当巴黎那几天,我买你的价格。”郁乾把支票放在陈曼的手中,不带任何情面地说着。
陈曼看着面前这张支票,有了一种拿下郁乾的支票还不如回去找岑姗,让她给她钱离开楚非池呢!
一千万,郁乾你真是大方,花一千万买陈曼的几天。
“郁公子真是抬爱了,不过几天的时间,你就给我一千万。”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无所谓一些,她把玩着手中那张签着郁乾名字的支票,“既然郁公子把钱给我了,那这钱就是我的了吧。”
那一瞬间,陈曼在郁乾的脸上看到了嘲弄,大约是在说她果不其然地收下了他给的钱。
可是没有人和钱有仇啊,谁要是给你一千万,你难道不要?
“一千万,买郁公子的两晚,也应该够了吧!”陈曼上前一步,把支票揣回了郁乾外套的口袋当中,“你觉得你值这么多钱吗?”
那一下,郁乾彻底被陈曼点着,他扣着她纤细的手腕。
真的很细,郁乾握上去的时候,感觉到的全是骨头,特别是手腕处哪一个突出的骨头,硬硬的膈在郁乾的手心当中,有些疼。
“你真是——”无药可救。
郁乾的话还未说完,老厂长就匆匆推门进来,原先在外面就看着陈曼站在这儿和那个黑衣男人不知道说什么,进来之后才看清楚那个男人抓着陈曼的手腕,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许总,那些工人真的拦不住了,要是再不给钱,真的就挡不住了啊!”老厂长先是惧了郁乾那摄人的目光,但是外面的情况更加糟糕。
拖欠了四个月的工资和加班费,这要是再不给,估计再这么闹下去,就得出人命了。
陈曼一把将手从郁乾的手中挣脱出来,想要去解决燃眉之急。
然而刚走两步,郁乾就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里面一扯。
陈曼没有站稳,尽管她这几天已经避免穿高跟鞋,但刚才郁乾的力道很大,把她往后扯的时候,脚崴了,整个人就往墙壁上撞去。
郁乾并没注意到陈曼靠在墙壁上的时候下意识地护着小腹的位置。
“一千万,拿好了!”郁乾把刚才陈曼还给他的一千万支票放在老厂长的手中。
老厂长见到支票,刚才还愁云满布的脸上忽然就露出了笑容,能有什么比有钱更让人觉得开心的呢?
“行行行,我这就去告诉大伙有钱发工资了!”老厂长拿着支票,很是高兴。
陈曼已经顾不上肚子里面的孩子,几步想要走到老厂长那边把人拦下,让他把支票还给郁乾。
但是郁乾拦住了她,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老厂长就拉开门去外面宣布有钱发工资!
陈曼只觉得心头一颤,像是遭受到了暴击一样,无法抑制的疼痛。
她转头,看着郁乾,看着他终于把钱给她之后扳回一城的不可一世。
这才是郁乾,事事都要站在至高领地上去睥睨众生。
“你满意了?”陈曼看着郁乾,猜测他现在心里应该是很高兴的,终于在巴黎那件事上将她彻底踩在脚下。
“我在帮你。”郁乾对上陈曼那双凉薄的眸子。
他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陈曼这样不知好歹的女人,她出事的时候楚非池在什么地方,过来把她救出来的人又是谁?
现在她横眉冷对的又是谁?
“那我应该和你说谢谢?”
“不用谢。”郁乾回了一句。
郁乾真的有说一句话就能够呛死人的能力。
外面的工人知道有钱可以发工资之后,情绪稳定了下来,加上老厂长的劝告,这件事应该算是就这么解决了。
就这么解决了……
陈曼坐在工厂的办公室里面,想着先前郁乾离开时候淡漠的表情,她没有明白的是,郁乾到底是为了当面羞辱她而来,还是真的为了那一句“我在帮你”而来。
郁乾的出现让陈曼完全不在状态之中。
等她重新回过神来,已经是老厂长进来的时候。
老厂长脸上带着解决问题之后宽慰的笑,对陈曼说道:“许总,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你,不然啊咱们这个厂子可能真的就保不下去了。”
“没事,我应该做的。”陈曼淡笑一声。
她至今还在莫氏食品里面工作,每次它有任何困难,她都会被莫瀚文推出来挡枪子儿。
一来是五年前,陈曼的确偷了五百万给郁乾。
二来,当年莫瀚文开这个食品公司的时候,许竹筠给莫瀚文拿了十万块钱。
二十多年前的十万块钱是多么大一笔数目啊!
那时候许竹筠和林清欢是家乡小镇上最出名的两个绣工。
林清欢在鼎盛时期的时候选择嫁给了对她十分体贴的郁霁月,往后就很少做绣工的活儿。
而许竹筠在那几年间接了很多活儿,赚了十万块钱给了莫瀚文,还生下了陈曼。
当年林清欢坐月子的时候享受的是王后级别的待遇,而许竹筠还没有出月子,就开始了工作,所以后来落下了很多病。
就是这样的一个公司,许竹筠就一直给你陈曼说,公司也有她的一份,她要好好的守着。
环境造就了现在的陈曼。
“对了,刚才那张支票,摆脱厂长不要告诉任何人,签名是属于谁的。”陈曼想起什么来,嘱咐老厂长。
“这个我知道,许总交代的事情我一定不会忘记,那我现在先去和工友们商量一下复工的事情。”老厂长笑着离开了。
倒是陈曼,根本就笑不出来。
这一千万,她是怎么都想要还给郁乾的。
她放在衣服口袋里面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助理打过来的电话。
“许总,法航那边的人今天把合作款打过来了,刚刚到公司账户上。”
听到助理的话,陈曼心头一松,她先前就在等法航那边的人把钱打过来,她想着只要拖过了这两天,就肯定有钱给工人发工资的。
只是没想到郁乾先法航一步。
“行,我马上给财务部那边打电话,辛苦你了。”
“我们哪里比得上许总您辛苦,你明明是销售部的总监,结果还要去处理小莫总捅下的娄子,公司要不是您撑着,估计早就破产了。”助理也就跟陈曼面前这么吐槽一下。
“别抱怨了,快去工作吧!”
“许总您照顾好自己。”
“嗯。”陈曼挂了电话,马上就给财务部那边打了电话。
动用这么大一笔资金其实是要通过董事会和莫瀚文的同意的,但陈曼和财务部的人说这边情况紧急,如果再不解决的话,公司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加上现在莫瀚文和公司一众董事处于避风头的状态,根本不管事儿,让陈曼一个人去主持大局,财务部那边也没办法,只能先把款子皮给了陈曼。
两个小时后,陈曼的账上到了一千万。
她去银行开了一张新卡,把钱全部都转到那张卡上。
等到从银行出来之后,已经下午五点,这个时间去找郁乾,未免觉得太过暧-昧,她想了一下,还是明天再把钱交给郁乾算了。
回到酒店,洗好澡之后陈曼稍稍感觉到身体上有不适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这两天忙着拖欠工资的事情太过操劳,加上先前在工厂的郁乾扯了她一下,导致她撞在枪伤。
还好痛感不适太强烈,否则她这个时候应该去医院了。
洗好澡躺在床上,陈曼轻轻地抚摸着小腹。
她的心情从先前的难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