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乾把车子停在路边，现在完全没有开车的想法，他解开安全带下车，摸了摸口袋，想起衣服先前换的，里面没有烟。
准备反身回车上拿出来的时候，郁启程不知道怎么解开了安全座椅的安全带，打开车门下来，拉住郁乾的西装衣角。
“别抽烟了，抽烟对身体不好。”郁启程劝着郁乾，其实他也看到过陈曼抽烟。
每次他看到郁乾抽烟的时候，就知道是他特别烦躁的时候。那陈曼抽烟，也就是她烦躁的时候。现在，郁乾同样很烦躁。
烦躁的原因是因为刚才郁乾说的，两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离他而去，所以他才不高兴的。
看到郁启程在，郁乾就把烟盒收了起来，扔回了车上。
“以后，不准去找陈曼。”郁乾冷声对郁启程说道，既然先前已经和陈曼讲清楚，那么郁启程就段不可能成为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要断，就断得彻底一些。
郁启程一愣，光是想着以后不能去找陈曼妈妈，心里就觉得十分的难受，但是又不敢开口反驳郁乾。
毕竟，郁启程长到现在，就看过小姑妈一个人敢反抗郁乾的命令。
“可是陈曼妈妈对我很好。”郁启程松开了郁乾的衣角，有些颓然地站在车边。
路灯下，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站在车边，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惆怅的表情。
“需不需要我再和你说一次，陈曼不是你妈妈。你以后再敢叫她一声‘妈妈’试试看！”郁乾很少和郁启程动怒，基本上一个眼神，他就能自我体会了。
然而这一次，郁启程在郁乾说了重话之后，也没有自行体会。
他问着郁乾：“如果陈曼不是我妈妈，那谁才是我妈妈？我知道乔虞阿姨不是。”
小男孩儿仰着头，一脸严肃地看着郁乾，丝毫不畏惧他的威严。
郁启程突如其来的严肃让郁乾不由得要拿正眼看他，郁乾心中的担忧这时候终于浮现出来。
他知道，郁启程总有长大的一天，总有会理直气壮地询问他亲生母亲是谁的一天。
郁乾一直在思量，应该怎么告诉郁启程那样一个事实，他叫了将近四年的小姑妈，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也许是他十岁八岁的时候，或者再小一点。
但郁乾绝对没想到，就是现在，郁启程用他那双和楚非池八分像的眸子，看着郁乾的时候。
四目相对，两个人就这样在寒风中对峙，谁也不肯挪开眼去。
这是楚非池的儿子啊，身上流淌着一半的楚非池刚烈的血，性格自然是遗传了他的。
话就在嘴边，告诉郁启程不过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然后，郁启程低下了头，不再和郁乾对视。
“算了，等你想明白了再告诉我吧……”郁启程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像是在告诉郁乾，这场对峙当中，不是郁乾赢了，而是因为他郁启程的承让。
这性格，简直和楚非池一模一样。
“如果我妈妈不是陈曼的话，那我就是你和别的我不知道的女人生的。那个女人现在没有出现在你的生活当中，就说明她在你心中根本没有任何地位，我问出来，也没有什么意思。”郁启程分析得头头是道。
可能是因为长时间看纪录片，所以郁启程的思维特别活跃，逻辑性也很好。
有时候说出来的话，让郁乾觉得这不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应该说出来的。
但是，郁乾这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郁启程的话，告诉他他母亲就在他身边？还是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郁启程，如果……我是说如果，”郁乾慎重地说道，“我不是你父亲呢？”
“那简直太好了。”郁启程没有半秒钟的犹豫，表达了现在的心情。
郁乾：“……”
孩子的第一反应应该就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所以在郁启程心中，觉得郁乾不是个好父亲，他希望能够换一个父亲？
“啊，不是，我和你开了个玩笑啦！”郁启程连忙补救，“我其实一直都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帅最有魅力的父亲。虽然你很多时候都在忙工作，忙小姑妈的事情，总是最后才考虑到我。可因为我是男子汉，男子汉就应该独当一面，不该躲在父亲后面。我知道，如果我是个女孩子的话，你一定会把我当成小公主的。可我是男孩子，我知道一个男孩子就应该有男孩子的样子。”
如果光听前面两句的话，郁乾可能会很开心，但也知道那绝对是郁启程骗他的。
郁启程“虽然”后面的话才是重点，他尽可能地说得委婉，却还是表达了对他这个“父亲”的不满。
表达他在郁乾的心中排位，永远是最后。
郁乾想要反驳郁启程的话，想说其实他在他心中很重要，不是不关心他，只是在过去的四年当中，他对郁启程那种复杂的心思让他没办法对楚非池的孩子有更好的关心。可他同样是他的外甥，没有一个舅舅会不关心自己的外甥。
只是这些话，不能告诉郁启程。
“爸爸，我觉得能当你的儿子，很幸运。”郁启程抬头，仰视郁乾，眼中是格外认真的严肃。
大概郁乾这辈子听到的，最让他窝心的话，便是郁启程现在说的这句。
“郁启程，在我去意大利之前，和一个人有约定，等我回来的时候一起吃饭。但是，他失信了。”郁乾靠在车门边，今天让他心情阴郁的，不单单是陈曼，沈山南占着很大的因素。
“是他放你鸽子？你要是很想和他吃饭的话，那就再约个时间见面呀！有什么误会当面说清楚就好了！好朋友嘛，哪有什么隔夜仇？”郁启程想了想，觉得他爸可能没什么朋友。
联系最多的，是他的下属，乔如斯叔叔。
“我和他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为什么？”
“郁启程，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很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是我生了很严重的病，你会不会来看我？”郁乾觉得他今天晚上肯定是不正常了，所以才会问郁启程这么幼稚无聊的问题。
可是郁启程很认真地在思考，然后给出了他的答案。
“我当然会去看你啊，因为你是我爸爸。爸爸生病了，作为儿子的我，怎么可能不去呢？”小孩子的世界总是那么干净透亮。
而郁启程的话，也让郁乾郁结在心中许久的问题，忽然间明朗起来了。
作为儿子，他有什么立场在父亲生病的时候，不去看他？
“我可能犯了一个大错，不会有人原谅我。”
郁启程听着郁乾的话，总觉得他今晚上有些怪怪的。
“爸爸，你是不是生病了啊？才会胡言乱语？生病了的话，就去看医生，打一针就好了。”
如果所有的病，打一针就好了，那么郁乾现在也不会这么难受。
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了。
他看着郁启程，眼神深邃，波涛汹涌隐藏在他的眼底。
他希望郁启程在知道真相之后，还能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帅最有魅力的父亲。
“回家吧。”郁乾打开了后座的车门，让郁启程上车。
“那你，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所以，站在外面吹着寒风和郁乾说了那么多话，就是为了来开导他。
这样的郁启程，让郁乾怎么还给楚非池？
……
隔天，乔如斯把陈曼的房子和车子的产证送到了冬荣，顺道把先前她给那些人的钱，如数还给了她。
原来，不拖不欠是这样的感觉。
从此以后，郁乾是死是活，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是沉是浮，也和郁乾没有任何联系。
一夕之间，陈曼感觉到郁乾彻底从她的生活当中抽离出去，仿佛过去那些年，她的生命里面并没有一个叫做“郁乾”的人参与。
原来，放下远比坚持更加容易。
值得一提的是，当陈曼放下郁乾的时候，郁欢和楚非池也离了婚。
小时候她们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说着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一定要嫁给爱情。
当她们尝尽爱情的酸甜苦辣之后，终于又躺在一张床上。
感叹，单身真好，失恋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