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欢很焦虑。
一大早，林清欢和佣人就在准备今天的晚饭，每年大年三十，林清欢总要亲自下厨做几道菜。之前在意大利也是这样，说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才有过年的感觉。
郁启程今天不看纪录片了，跟着林清欢在厨房里面帮忙，摘青菜，剥毛豆……林清欢分给郁启程的都是简单的活儿，难得他想尝试。
看着厨房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郁欢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说，郁乾今天没办法回来吃饭，他被关在警察局里面。
林清欢久居家中，基本不出门。郁启程也不爱出门，加上先前郁欢让佣人把家里的网线拔了，郁启程没办法上网。
所以他们两个至今不知道郁乾被曝光是沈山南的儿子，不知道他现在在警局。
郁欢想，如果林清欢知道这事儿，肯定受不了刺激。
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郁乾必须得回家吃饭！
郁欢回了房间，给秦雁回打电话，那人不是说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找他帮忙吗？
“雁回，今天大年三十，我妈在准备年夜饭，还不知道我哥被关起来的事情，我想……让他今晚上回来和我们吃顿饭，先把我妈这边给应付过去。”
秦雁回听明白了郁欢的意思，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这个……要不我让非池哥和你讲吧！”昨天秦雁回把郁欢从沈家带走，今儿秦雁回是要带沈望舒回秦家吃年夜饭的，楚非池就在说，都还没结婚，沈望舒怎么也得在家吃年夜饭吧？
还说望舒都走了，沈家就更冷清了。
反正就是不放沈望舒走。
思来想去，秦雁回就知道问题出在他把郁欢带走这事儿上。
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虽然秦雁回把郁欢给带走了，但他还是真心希望他们两个能在一起！
郁欢还没来得及拒绝，秦雁回就把手机交给了楚非池。
她知道楚非池肯定有办法让郁乾回家吃顿饭，也知道楚非池肯定会用这顿饭来要求她做一些她现在不想做的事情。
她了解的楚非池就是这样。
只要楚非池这么说，她还有什么办法，不答应也得答应。
“你哥昨天晚上就出来了，你不知道？”
“你骗人。”郁乾出来了怎么可能不回家？郁乾那么爱家的男人，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和林清欢郁启程担心？
“我为什么要骗你？我刚才还在打算，你要是想让我帮忙，我得让你陪我过年才同意。但是郁乾真的出来了。”言下之意，楚非池失去了要挟郁欢和他过年的机会。
“我哥真的没有回来！”
难道郁乾出了什么事，所以没办法回家？
“那只能说明他现在心中有了更在乎的人。”
“嗯？”
“咚咚咚——”郁欢的房间门被敲响，佣人推门进来。
“小姐，少爷回来了，还把许小姐一起带回来了。”
“我哥回来了？”郁欢惊讶，她刚刚还在担心郁乾，现在人就回来了。
但是下一秒，郁欢就想到刚才楚非池说的，郁乾昨天晚上就从警察局里面出来了，但是他昨天没回家，今天中午才带着陈曼回家。
——他现在心中有了更在乎的人。
楚非池刚才的话在郁欢耳边萦绕，郁欢明白了，昨天郁乾是去找陈曼去了。
郁欢心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说高兴吧，的确是高兴，郁乾回来了。说失落吧，的确有失落，郁乾出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去找陈曼。
不过最终的最终，郁欢还是开心的，郁乾带着陈曼回来了，这就说明了事儿都过去了。
“好，我知道了，待会就下去。”
佣人见郁欢还在打电话，便关上门出去了。
“郁欢，你过年什么安排？”
“要……”郁欢刚打算和楚非池说她新年的计划时，却想到她似乎没有告诉他她的计划的必要，“这好像，和你没是你没什么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了？你忘记我现在在追你吗？”
这么长时间，郁欢还真的第一次知道，楚非池在追她。
“你不是神通广大嘛，想知道我过年的时候要干什么，还不容易？”
“我受伤了，还没好彻底。”
男人在电话那头卖惨。
“受伤了就好好在家休息，别整天到处蹦跶。”
“你不在家，我睡不着。”
郁欢知道，这通电话要是再发展下去，必然成为楚非池说情话的不二工具。
“睡不着就吃安眠药！我先挂了，再见。”郁欢匆匆挂了电话，觉得手机烫手，直接扔到床上，不再看它一眼，转身往楼下跑去。
被挂断电话的楚非池有些烦躁，将手机扔回给了秦雁回。
“今年家里没多少人，你还要把望舒接走？你忍心看两个老人冷冷清清地在家里过年？”
秦雁回：“……”他听说沈水北和楚景行，以及顾念都会回来和老人家吃年夜饭，怎么带走沈望舒就让老人家冷冷清清过年了？
“都是要结婚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
秦雁回：“万一结不成呢？”
秦雁回这话一说，楚非池转头看了他一眼，把刚才从郁欢那边受的火都敛了起来。
是啊，秦雁回和沈望舒的婚结不结得成，还是个问题。
“雁回，你是不是……”
“没有。”
“我还什么都没问，你就说没有。”楚非池心头一沉，开始怀疑当时的做法是对还是错。
“因为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问他，是不是喜欢上了沈望舒。
楚非池沉默，没有再问下去。
……
郁欢下楼的时候，看到郁乾神清气爽的模样，和昨天在警察局看到他的样子完全不同，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满面春风。
她没有看错，郁乾的手这时候紧紧地握着陈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两个在一起的事实一样。
高兴是为这两个人感到高兴的，但郁欢还想着郁乾出来了不给她说一声，就先跑到陈曼那边去了。
果然，有异性没人性。
这两个人都一样！
两人一个满面春风，一个面色滋润！
那什么，被郁乾牵着的手，上面还戴着一枚熠熠生辉的钻戒！
郁欢从楼梯上下来，什么都没说，直接把陈曼从郁乾手中抢走，把人拉到阳台上。
郁欢拿起陈曼的手，道：“这可是钻戒啊！还有，我哥从句子里面出来，竟然不给我打电话而是先去找你，你们两个共度良宵，害我担心了好长时间不知道怎么和妈解释。有异性没人性！”
陈曼被郁欢这么一说，脸色微微发红。
“就……忘记给你打电话了，而且……那时候太晚了，想着你可能睡了。”
“那时候你们两个人想得起来我？”郁欢才不相信，隔着阳台和客厅的移动玻璃窗，郁欢看到客厅里面的郁乾，容光焕发，精神奕奕。
九年之后，郁欢终于看到郁乾发自内心的笑，他该是卸下了浑身的重担，然后和陈曼在一起的。
“好啦，是我们不对，这不是回来了吗？”陈曼挽着郁欢的手，“先前，和郁乾去了民政局。”
民政局……
嗯，结婚扯证的地儿！
“嫂子！”郁欢反应过来，给了陈曼一个特别激动的反应。
“你小声点！”怎么感觉，郁欢比她还要激动！
郁欢的确比她还要激动。
她和陈曼那么多年的感情，然而她是四年前才知道陈曼喜欢郁乾，作为一个闺蜜，她觉得自己很不合格。
就算后来她想撮合郁乾和陈曼，但那时候他们两个误会太深，郁乾有乔虞，陈曼身边也有一个陪着她四年的人。
郁欢不知道他们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最后能走到一起，她觉得很欣慰，为陈曼感到开心。
“太棒了，你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郁欢现在脑海中全部都是陈曼穿上婚纱时候的模样，很美，很仙。
“这个还不知道。”就连领证，都是大早上郁乾威胁她，她才起床去民政局的，至于婚礼……“你给我当伴娘！”
“好啊！”郁欢立刻答应，她们小时候就说好了，以后结婚的时候要给对方当伴娘，“还是算了，我结过婚又离过婚，不吉利，你还是找别人吧。”
郁欢抽回手，不想让自己不顺利的婚姻影响到郁乾和陈曼。
“什么吉利不吉利，反正我婚礼的时候，伴娘只有你一个！要不然我就不要伴娘了，你看着办吧！”陈曼道。
“我怎么以前不知道你原来这么霸道呀！”
“郁乾宠的呗！”
“喂，陈曼你这样我们不能愉快地当小伙伴了！”
“那就愉快地当姑嫂呀！”
两个女孩子在外面闹成一团，欢声笑语。
郁乾目光柔和，时光好像回到了九年前，陈曼到家里来，和郁欢一起写作业，一起看电视，一起……
那时候，她们就是这样笑的。
郁乾那时候可能没注意到，但是现在看着这一幕，他才发现，他有多喜欢看陈曼笑。
“郁启程，以后陈曼就是你妈了。”郁乾收回目光，对坐在沙发上摘青菜的郁启程说道。
郁启程不是很理解为什么郁乾看着外面那两个闹成一团的女人会笑得那么开心。
在郁乾说这话之后，他点点头，“我一直觉得陈曼是妈妈呀！”
郁乾因为郁启程的这句话，心头顿了一下，他有些不太明白这个四岁的孩子心里在想什么。
“郁启程，如果有一天你想回你爸爸妈妈身边，我可以理解。”
“哦，你在有了老婆之后，就不打算要我了吗？想不到你是这样的郁乾。”
郁乾：“……”
“我考虑考虑吧，所以在我考虑的时候，对我好一点。”说完，郁启程拿着菜篮子，往厨房里面走去，像个小大人一样。
中饭，其乐融融，林清欢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一家人完完整整地在一起吃饭。
他们说着以前的事情，话匣子一旦打开，回忆的大门打开，全部都涌了出来。
开心的，高兴的，难过的……那些都是组成他们过去的不可或缺的记忆。
席间，林清欢问起了陈曼的母亲许竹筠，说着要是她也在就好了。
陈曼没有告诉林清欢许竹筠住院的事情，但言辞间，郁乾看出了陈曼心里记挂着母亲。
下午，林清欢两点过的时候睡午觉了，她的作息向来这样。
郁乾他们本来坐在客厅里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郁乾忽然间说：“郁欢，待会儿妈醒过来的时候，跟她说一声，我和陈曼去她妈妈那边。她妈妈前两天住院，让她一个人在医院，我们不放心。”
“那快去吧，你们先前怎么不说呢！”
陈曼拉住郁乾，“没关系，我一个人去也可以，你留下来陪你妈妈过年。”
“什么你妈妈我妈妈的，现在都是咱妈。”郁欢道。
三人笑。
“我和你一起去，我不放心你一个人。”郁乾坚持，语气中全是不容置喙的口吻。
郁欢：“你们两真的快走吧，快被你们给腻死了。陈曼，我都不知道我哥原来可以这么恶心人！”
“我喜欢呀！”
郁欢：“？？？”有什么比被一对夫妻同时怼更让人伤心的？“你们两个都变了，再也不是我认识的郁乾和陈曼了！”
“以前可没少被你和非池的狗粮喂。”陈曼道。
为什么要在大过年的，提起楚非池呢？
“走吧。”郁乾揽着陈曼的腰，催促了一声，“郁欢，有时间去看看楚非池，他当时那一枪，是为你挡的。”
“……”真的，快走吧！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嘛？”郁启程眨着眼睛，特别想跟着一起去的样子。
“不行。”郁乾还想和陈曼在见过许竹筠之后能嘿嘿嘿，带着郁启程简直就是个累赘。
“哦。”郁启程蛮不为意地哦了一声，转头看郁欢。
“算了，你想去就去吧。”郁乾在郁启程开口前，说了一句。
郁欢和陈曼都不知道郁乾这样前后矛盾是为什么，也不知道短短的几秒钟里面，郁乾和郁启程到底有了什么交易。
郁乾回去拿了一套换洗的衣服，还给郁启程拿了一套，因为这孩子说，他手还不是很方便，需要人帮忙。
郁欢和陈曼都觉得，可能郁乾最近有了当父亲的觉悟，很好。
不过看到郁启程和郁乾陈曼一起离开的时候，郁欢心中到底有些难受。
……
郁乾开车，陈曼坐在副驾上，郁启程坐在后座的儿童座椅上。
郁乾的目光却一直有些游移。
车速也不是很快，哪怕这时候路上根本没有多少车子。
“怎么了，有心事？”陈曼问。
“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一趟沈家？”
其实陈曼先前就感觉出来了，他从家里拿礼盒的时候，把后备箱里面都塞满了，人参燕窝这些还说的过去，但是上好茶叶和紫砂壶，许竹筠根本用不着。
“好。”难得郁乾想要主动去沈家，陈曼自然是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陈曼那时候就知道，郁乾心中的结，只有他自己能解开，别人插手，只会让这件事变得越来越复杂。
不过因为有郁启程在车上，更多的话，陈曼没有和郁乾说。
郁乾的车子在沈家别墅外面停了下来，门卫以前没有见过郁乾，打电话到主别墅去，说外面有个郁乾的要来，电话那头的人声音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让他马上开门。
门卫放行之后很久，才想到昨天出的新闻，大小姐说的，先生有个儿子，就叫郁乾……
“这么快就到了吗？”车子停下之后，郁启程看着外面的环境，他刚才小睡了一觉，醒来就到了。
“到了。”
“哦。”郁启程自己解着安全带，刚刚上手，副驾上面下来的陈曼就打开了后门，给他解着安全带。
那一刻，郁启程的心都融化了，有种“有妈的孩子像个宝”的感觉。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陈曼帮郁启程把安全带解开，把他从车上抱下来。
“感动。”
“感动？”
“陈曼，你别什么事儿都帮郁启程做，他是个男孩子，哪能这么宠着。”郁乾看陈曼连安全带都要帮郁启程解，当真觉得郁启程现在是越来越像个女孩子，一点男子汉的气概都没有。
听完郁乾的话，陈曼算是明白郁启程为什么会说“感动”了，然后想到一句“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他还是个孩子啊，你别对他那么苛刻。”
“苛刻？陈曼，关于教育孩子这个问题，我觉得我们必要挑个时间好好的探讨一下。”郁乾很认真。
“你确定要和我探讨，嗯？”
郁乾以前从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