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曼对郁乾的态度依然不冷不热,并没有因为厨房里面类似于求婚的对话对他更加温柔一些,也没有因为他擅自跟着她来家乡而更讨厌他一点。
中午,许竹筠下厨烧了几道菜。
陈曼因为四年前那个事故,导致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加上生理期有些疼,并未参与中饭的制作。
郁乾在接收到陈曼的眼神——我妈身体虚弱你竟然还敢让她做中饭。
所以,中饭是在郁乾打下手之下完成的,对于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来说,进厨房本就不易,还能没给许竹筠捣乱,做出了中饭,怎么也算是合格。
“还没来得及去买什么菜,郁乾你将就着吃点,我下午再去买点菜。”许竹筠说道,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让客人吃家常小菜。
“妈,你别去买了,他下午就要回宁城。”陈曼帮郁乾回答,从早上开始,只要许竹筠稍微说起一点郁乾的事情,陈曼就催着郁乾快走。
就算先前在厨房里面发生了那么煽情的一幕,郁乾现在还没办法理直气壮地留在这里。
他和乔虞的关系尚存,贺铭生那边的皇家大臣还没有离开,是他忍不住担心陈曼和席兆和在一起,才匆匆跟着他们来了这里。
既然知道陈曼没打算和席兆和在一起,那么郁乾肯定是要回去处理和乔虞的事情的。
“许阿姨,我吃好中饭就要回去了,下次再来看您。”郁乾顺着陈曼的话说道。
许竹筠瞪了陈曼一眼,“你别把小曼的话放在心中,她向来没规矩。你要走的话,阿姨就不留你了,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招待你。”
郁乾点头,其实从许竹筠的话中听得出,她并不同意他和陈曼在一起,否则也不会用这样的话来搪塞他。
可他又能说什么,毕竟是他先前做的不好,让陈曼、许竹筠都心有余悸,她们介意是理所当然的。
而从一开始就怼郁乾的陈曼,现在倒是安安静静地吃饭。
大概是在听到郁乾那句“吃了中饭就走”,要走的人始终要走。
吃完饭,陈曼把碗筷放在桌上,沉沉地说道:“我肚子有些疼,去睡一觉。”
“哪有刚吃好饭就去睡觉的?”许竹筠叫住陈曼。
“不睡,就躺一会儿。”说完,陈曼也没多看郁乾一眼,就往房间里面走去。
看着陈曼把门关上,许竹筠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孩子……”
更多的话,许竹筠现在也没办法和郁乾说,反正拦是拦不住这两个人的,还能说什么?
“阿姨,我去看看她。”郁乾同样放下了碗筷,准备去陈曼的房间。
刚刚起来,放在口袋里面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医院打过来的。
楚非池先前中枪,这些天情况反反复复,病危通知单都下了好几次,该不是……
郁乾立刻接了电话,虽然他一开始表现得并不是很担心楚非池的样子,但随着楚非池病情的加重,身体反复,郁乾才从心底里面觉察到,原来他是担心这个和他有着些许血缘关系的弟弟的。
更担心楚非池死了之后,郁欢可能接受不了这个打击,情况比三年前还要糟糕。
“楚非池怎么样了?”郁乾接了电话,直入主题。
“楚先生刚刚从重症监护室里面出来,转到特护病房,但他的意思是,想要见郁先生你一面,并且希望您现在先不要把他醒过来这件事,告诉郁小姐。”
郁乾沉思片刻,回到:“好,我晚上过去。”
从这里开车回去,如果不堵车的话,四五点就能到。
“好的,我这就去转告楚先生。”
挂了电话,郁乾进了客厅跟许竹筠说了几句关于楚非池的事情,而后才敲门去了陈曼的房间。
陈曼是真的有些不舒服,早上的时候还好,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小腹的隐隐作痛变成一阵阵的疼。
郁乾进去的时候,就看到陈曼盖着被子,侧躺在床上。
他在床边坐下,把被子给她拉高了一些,“疼得厉害的话,我就送你去医院。”
陈曼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道:“哪有人因为痛经去医院的?”去了医生也不过是说多喝热水。
又被陈曼怼了,郁乾现在好像越发习惯被陈曼怼,倒也没有反驳。
“不是说有了性-生活之后,女人的痛经会减少?”郁乾一本正经地说道,“看来是次数不够。”
“喂!”陈曼终于抬眼看了郁乾,原以为他脸上是幸灾乐祸的表情,却在抬头之后看到了他眼中的关心,预警酝酿好的用来数落郁乾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面。
“我知道女人生理期这几天情绪不会太好,所以我体谅你,”郁乾抚着陈曼的脸,他手掌很是温暖,贴在她凉凉的小脸上,格外地舒服,“以后有什么脾气别憋在心中,发泄出来。”
说得好像有发泄的地方一样,不然陈曼也不会在这四年当中,烟不离手,更是习成了千杯不醉的酒量。
“我待会就要回宁城,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郁乾问她,但更多的像是在邀请。
邀请陈曼和他一起回去。
但,陈曼别开了脸,用这种方式来拒绝郁乾的邀请。
“好吧,我在宁城等你。”郁乾没有强求陈曼,“楚非池醒过来了,我待会回去看他。”
“真的醒了?”陈曼全然没有刚才病怏怏的状态,片刻就恢复了活力,“那我还是和你一起回去。”
在陈曼准备起来的时候,郁乾却把她压在了床上,单单是摁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起来。
“你干什么呀!”
“我想了想,你还是好好留在这里休息,等过几天我再来接你。”
“什么时候我的去留也要受你控制了?”
“不准回去看楚非池!”
“我看楚非池和你有什么关系?”
说了半天,陈曼才算是明白过来,郁乾在吃楚非池的醋,就像刚才吃王大龙的醋一样。
莫名其妙。
“楚非池是我朋友。”言下之意是他醒过来,她肯定是要去看的,“而且我还要告诉郁欢,让郁欢一起过去看他。这么长时间她都没有去看他,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我说了不准去就是不准去,你想去人家未必还想见你。”
“……”
“他想见的人是郁欢不是你,我还说错了?”
“郁乾你真的是无理取闹啊!我和楚非池就是朋友,他中枪醒了之后我去看看他怎么了?你还能不让我去看他不成?我为什么要这么听你的话?”陈曼一连好几个问题抛向郁乾,像个机关枪一样。
郁乾该怎么回答?
“说话这么溜,肚子不痛了?”郁乾收了手上的力道,没有摁着他她,大有她想起来就起来的意思。
陈曼也觉得这么和郁乾斗嘴下去没有任何的意思,加上郁乾说的的确有理,楚非池现在最想看到的人肯定是郁欢,她去不去其实意义不大。
“以后,也离楚非池远一点。”郁乾想了想,干脆说道,“请离我以外的男人,都远一点。”
“莫名其妙。”陈曼不理会郁乾,直接拉过被子遮住了脸。
只听着郁乾的浅笑传来,他现在大概心情不错吧?
楚非池醒了,郁欢肯定不会再难受了,郁欢不难受郁乾就不用担心郁欢。
郁乾和陈曼的关系缓和了一些,虽然没有明确说要在一起,但和在一起没什么差,只要等到郁乾和乔虞离婚。
陈曼心中当真给了郁乾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只要他愿意向她迈出第一步,后面的九十九步,陈曼都甘之若饴地向他跑过去。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因为喜欢爱,因为爱啊。
郁乾俯下身,掀开了刚才被陈曼拉高的被子,露出了她小巧的脸,轻轻地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
“陈曼,你爱的人,一定会踏着七彩祥云来接你。”
年少时,她和郁欢在郁家客厅里面看的大话西游,里面紫霞仙子说,她爱的人一定会踏着七彩祥云来接她。
当时她觉得那句话很美,向往过憧憬过那样的画面。
当真正听到郁乾说这话的时候,陈曼的心像是被什么暖化过一样。
激动,雀跃,梦想成真的感动。
郁乾亲吻掉她眼角的泪水,“别哭,我最看不得你哭。”
哪一次不是因为陈曼哭得伤心,郁乾心头格外地难受?郁乾大概现在才发现,不是不会爱,是以前的他,没有找对爱的人。
当一个他真的爱的人站在他眼前的时候,爱人的能力,自然而然的就有了。
陈曼大概是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低着头,缩回被子里面。
“我走了。”郁乾依依不舍地说道。
陈曼点头,没有做过多的挽留。
“我真的走了。”
“……开车小心。”
郁乾浅浅一笑,在陈曼的头上摸了一下,才真的下定决心要走。
当郁乾把房间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陈曼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心头是说不上来的什么感觉。
她按照郁乾说的那些话去做了,好好地爱自己,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所以,这是郁乾给她的奖励?
她一直不太敢相信,她和郁乾再次面对面,两人之间相处的气氛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陈曼不再觉得郁乾有多高不可攀,她喜欢他她就多卑微。
他们应该是……站在同一层次上的两个个体,没有谁喜欢谁,谁就低人一等。
算了算了,等到郁乾把他和乔虞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吧!
……
郁乾回到宁城,先回郁家换衣服,他的衣服向来不穿两天,他能坚持到现在才回家换衣服,也是头一回。
彻夜未归的郁乾被郁欢撞了个正着,满眼怀疑地看着他,最终却只是说道:“哥,吃晚饭了吗?”
换好衣服的郁乾从楼上下来,看到郁欢像没事人一样地坐在沙发上看没营养的综艺,旁边的郁启程依然用他的ipad看纪录片,今天在看古埃及文化。见郁乾下来了,就取下了耳机,看着从楼梯上下来的郁乾。
“还没。”
“那我去给你热点菜吧,或者给你下碗面条也行。”郁欢特别积极地从沙发上起来。
最近她对很多事情都很积极,唯独对去医院这件事,极为地抗拒。
“不吃了,我待会去医院。”
果然,在郁乾说了医院两个字之后,郁欢脸上的情绪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刚刚起来的身子也往沙发上坐去。
“郁启程,去换件衣服,和我一起去医院。”没能劝动郁欢去医院,他带着郁启程去,也算是给楚非池一个交代了。
“为什么要带阿狐去?医院那么多病菌,他伤口还没有好,不能去!”郁欢极力反对郁乾带郁启程去医院。
拿着ipad的郁启程看了看郁乾,又看了看郁欢,有种爸爸和小姑妈今天可能会吵架。
他当然是无条件地站在郁乾这边的,因为是爸爸,而大多数的时候,小姑妈不太理智。
“小姑妈,医院没有你想的那么恐怖,我就和爸爸去一下,你别担心了。”郁启程放下ipad,遵从郁乾的话回房间去换衣服。
待到郁启程走了,郁欢才走到郁乾面前,依然不同意郁乾带郁启程去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
去医院看楚非池。
不行!
看郁欢这么坚持,郁乾心中到底一软,没办法强迫郁欢做她不想做的事情。
“我带阿狐去换个线。”随口而来的借口,郁乾说出来之后,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因为郁启程的手臂上还打着石膏,三个月不能拆,现在去换什么线?
然而郁欢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的纠缠,郁乾骗她,她也就信了。
“郁欢,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我希望你以后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不会为你现在的行为后悔。”
郁欢不懂郁乾,为什么以前不同意她和楚非池在一起,现在他中枪可能快死了,他就让她去看他。
难道就因为快死了,所以她必须得去见他最后一面?
如果是这样,郁欢拒绝。
郁乾知道劝不动郁欢,也就没有继续下去。
郁启程已经穿了羽绒马甲出来,往郁乾那边走去,最后站在郁乾身边,仰头看着郁欢。
“小姑妈,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郁启程问着郁欢,眼神中有期待的神色。
千言万语,出口不过一句——不去了。
如果她想见他,就算是翻山越岭,她都会去看他。
她想,他也是一样。
所以,她等着。
……
二十分钟后,郁乾开着车子将郁启程带到了医院。
记忆中,那应该是郁乾第一次牵着他的手,走在外面。
郁乾的步子不快,就算郁启程腿短,也能跟上。
其实郁启程知道楚非池受了伤,先前在家里的时候,看到小姑妈在手机上翻看楚非池中枪的消息。
就在郁乾回来之前,她以为他在认真看ipad,但是他余光当中看到了。
后来等到郁乾回来,她就很快地把手机关了,假装在看电视。
“爸爸,我们是不是来看……小姑夫啊?”郁启程不知道现在这样叫楚非池还合不合适,因为觉得他和小姑妈之间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可能继续这样叫,不太合适。
郁乾淡淡的应了一声,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看着郁乾这么心不在焉的样子,郁启程也没有多问什么,反正他爸好像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就在郁启程往前走的时候,郁乾却忽然间停了下来,郁启程也就被迫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着面色低沉的郁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道:“爸,怎么了?”
郁乾低头看着跟前的这个小孩儿,听着他喊自己“爸”,这种感觉真的很微妙。
郁乾在住院处的一楼看到一处特别安静的地方,“过去,我和你聊两句。”
当郁乾一本正经地要和郁启程聊两句的时候,后者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可不可以不谈?”
那是郁启程长这么大,第一次逆着郁乾的意思来。
郁乾想谈谈,郁启程不要谈谈。
但是这件事,由不得郁启程做主,郁乾把郁启程带到了一楼的休息区。
因为是冬天的晚上,住院区一楼根本没什么人,就护士站那边有两个护士,休息区在郁乾和郁启程过去了之后,才有了一点生气。
郁启程在椅子上特别坐立不安,他想起上次在路边和郁乾的那次不算谈话的谈话,那次就觉得他说的话有些奇奇怪怪的,这次是不是又要说什么奇怪的话?
“爸爸,其实我觉得这里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不如我们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