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呼吸声,似乎周围静得就只剩下了风声。
在喊过之后,刁军的呼吸变得有些粗壮,心底涌上来的耻辱似乎要将他完全吞噬一般,连嘴上的难受都顾不上了。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小豆丁忽然嘴一撇,一转身就扑到了楚陌九身上:“哇——娘亲,这个人好凶啊!他竟然喉我……呜呜呜……”
众人:“……”
哭的话能不能流点儿眼泪?再怎么可不可以先把脸上的笑容收一收?
楚陌九拍了拍小豆丁的后背,十分默契的配合着他演戏,瞪着刁军就开口:“既然如此,看来他是不需要解药了。”
刁军猛地抬头看着她,眼底满是震惊:“你……”
有的话都被他生生咽进了肚子里。现在自己的命都掌握在别人的手上,他就算有再多的怨言也不敢发泄出来。
小豆丁眼底闪过一抹暗光,他抬起头一脸无辜的看着楚陌九:“娘亲,这个人看着好可怜哦!不如,咱们就把解药给他吧!”
小豆丁这突如其来的态度变化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刁军更是下意识的就戒备了起来,完全不相信他会有这么好心。
楚陌九看了看刁军的样子,又看了看小豆丁,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心软了,那娘亲也不为难他了。”
说着,她手腕一转,拿出了一颗药丸递给小豆丁。
小豆丁接过药丸之后,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就直接把药丸扔到了刁军面前,一路小跑的回到了楚陌九身边,怯生生的躲着。
他那样子,看着就像是刁军是头大色狼,他害怕极了的模样。
楚陌九:“……”
她倒是第一次知道,小豆丁还有演戏的特长。
刁军盯着地上小小的棕色药丸,迟迟没有动手去捡,仿佛要将它给盯出一个洞来。
他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嘴上的难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最终,他还是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捡起了那颗药丸。
从这一刻起,他在两通道这一块区域就成了最大的一个笑话。
其实,楚陌九并不是那种喜欢得理不饶人的性格,但偏偏这个人不知死活,竟敢用那般恶毒的目光看小豆丁。
而在小豆丁看来,这人竟然敢开口骂他的娘亲,更是罪不可恕!
于是乎,这个刁军在无形当中就得罪了这母子二人,也只能说是他上辈子没有积德。
最终,刁军就算是心中有再大的怨恨,也抵不过他怕死的心。
就算知道自己此刻将会成为两通道所有人的笑话,他还是不得不将那个混有泥土的药丸送进嘴里。
毒药的起效速度慢,解药的起效速度却是极快的。不一会儿,刁军就感觉嘴上的难受感消失了。
不过嘴唇烂掉是事实,所以痛感还是有的。
他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浑身的狼狈,狠狠的瞪了邓陶一眼,冷哼一声就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一场比赛就这么结束,围观的人自然也看到了热闹,茶余饭后自然也有了谈论的话题。
楚陌九自然跟着邓陶回了店里,而小豆丁却是恢复了自己以往活泼爱笑的样子,没事儿就喜欢缠着韦辉。
原本韦辉是很喜欢小豆丁的,就算他有时候像个混世的小魔王,但到底在他眼里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调皮一点也很正常。
但经过刚才的事情,他发现自己是大错特错,所以面对小豆丁的主动决定,他莫名的就有一些发怵。
小豆丁也自然看得出来,可他觉得看着韦辉这样子很有趣,偏偏要一脸笑嘻嘻的跟在他屁股后面。
这次的大获全胜,对于邓陶而言是天大的喜事,自然要请楚陌九母子俩去两通道最好的酒店大吃一顿。
在神魔大陆,所谓的大吃一顿不过就是多点了几个精致的菜,至于份量……
小豆丁对于吃的一向很热衷,而除了他之外,谁都对满桌子的精致美食无动于衷。
楚陌九虽然不饿,但对于美食却是很喜欢的,所以会动手夹上一些。
这次酒席来的人倒是不少,大多都是那日楚陌九见过的,所以也就不需要介绍什么了。
一阵欢声笑语之后,邓陶终于问到了正题上:“不知道夫人这是打算去哪儿?”
对于楚陌九没有玉牌这件事儿,他们都只字未提,但心里的疑惑却并不会因为不提而减少。
楚陌九也没有回避,直接开口说道:“要去神族,只是要先顺道去一趟汇宝斋,把丢失玉牌找回来。”
一句话,既回答了邓陶的问题,也间接性的回答了他们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问题。
但听了她的话,韦辉却是一愣:“这么说的话,你是从魔族的方向过来的?”
楚陌九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人都是这么奇怪的表情。
“这……”邓陶迟疑了一下,“如果是去汇宝斋,那夫人是走过了。”
“走过了?”楚陌九倒是愣了一下。她一路上就是担心走过了,所以在陪小豆丁游玩儿的时候,还特意关注了的,并没有发现汇宝斋的牌子啊!
见她这表情,邓陶几人就知道她是完全不知情的了。
“这也不奇怪。”韦辉开了口,“虽说整个两通道里只有一个汇宝斋,但若不是熟悉的人,确实很难找到具体位置在哪儿。”
邓陶赞同的点了点头,想了想开口道:“这样吧,反正这里离汇宝斋也不远,我带夫人去一趟。”
楚陌九点点头,也没有拒绝:“如此便多谢了。”如若不然,说不定她又会不小心走过头了。
“不客气!”
一番觥筹交错之后,楚陌九这才告别了几人,在邓陶的带领下往回走。
路上,两人还会聊聊天,大多都是邓陶在介绍两通道的事情。
邓陶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他自然看得出来楚陌九这是第一次来两通道,他也很会找话题,即使是楚陌九这样冷淡的性子也不至于冷场。
“对了,还没请教夫人的姓氏呢!”似乎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都不知道这个夫人的名字,甚至这段时间里他连称呼的次数都很少。
楚陌九想了想,说道:“我夫家姓帝。”
“姓帝?”邓陶愣了一下,“这个姓氏倒是很少。”
楚陌九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邓陶也不会傻到去多问,自然很快就岔开了话题。
不久,两人就来到了两通道的某一处。
“就是这里了!”邓陶指着一个破旧得仿佛随时都要掉下来的门说道,“这里就是汇宝斋了。”
楚陌九:“……”
摇摇欲坠的门似乎被虫蛀了不知道有多少个孔了,一半门已经没有了,另一半也只有一半吊着。
在两个人宽的门上,一块灰蓝色的破布垂吊着,要是上面还结点蜘蛛网就更形象了。
她转过头来有些迟疑的看着邓陶:“你确定……这就是汇宝斋?”
邓陶看了看汇宝斋比破庙还要凄惨的门面,忍不住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是我疏忽了,汇宝斋平常没什么人来,所以才是这个样子的。不过你放心,我认识里面的负责人。”
楚陌九将信将疑的看着他,迟疑的跟着他往里面走去。
汇宝斋再怎么说也是神族和魔族一起创立的,用现代的话来说,那就是属于政府的势力。
既然是官家势力,怎么连门面都看上去这么的破败……
掀开门口垂吊着的破布,里面的光线十分的昏暗,即使是大白天也看不太清楚。
楚陌九的视力很好,适应了光线的突然变化之后,也就看清楚了这屋子里的所有布局。
屋子不大不小,也就四五十平方米的样子。屋子里的陈列很杂乱,仿佛什么东西都有,又仿佛没放什么东西。
“张广!”
邓陶忽然大喊了一声,就连楚陌九都被吓了一跳,本能的就搂住了身边的小豆丁。
“嘭!”
随着他的一声大吼,一个什么东西忽然从屋梁上摔了下来,刚好就摔在了屋子正中间的破旧长柜台上。
楚陌九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穿着灰布麻衣,像是乞丐一样的男子。
男子手忙脚乱的从桌子上爬起来,一双手胡乱的将遮住眼睛的头发撩开,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两人。
“邓陶?”
见到熟人,张广眼睛瞬间就亮了,想也没想就扑了过来,那样子活像是见到了大骨头的狗。
邓陶没有一撇,一脸嫌弃的就直接躲开了他飞扑过来的身子。
张广扑了个空,加上楚陌九又不着痕迹的往旁边一闪,留出了更大的空地,他直接就“嘭”的一声,以脸着地的方式趴在了地上。
楚陌九:“……”
这个时候她才看清,这个张广看上去少说也有五六十岁了,更别说他的修为有多高,样貌维持不知道多少年了。
这么猛烈的摔下去他也不见疼,爬起来之后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笑嘻嘻的看着邓陶:“咱们离得这么近,这些年也不见你过来找我,今儿又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邓陶和刁军比赛的事情才结束不久,在这休息传递缓慢的大陆,自然还没有在所有人当中传开。
邓陶白了他一眼,指了指身边的楚陌九:“这位是帝夫人,她想来找找自己的玉牌去哪儿了,又找不到你就会宝斋的位置,所以我就亲自带她过来了。”
“帝夫人?”张广倒是愣了一下,“这个姓氏倒是挺少的,我还真没听说有哪号人物是姓帝的。”
楚陌九眸光微闪:“只是无名小卒罢了。”看来帝重寒这个名字在神魔大陆并不出名,那他又是以什么身份立足大陆的?难道还是帝尊大人?
楚陌九压根就不会觉得,以帝重寒的能力,会在这神魔大陆当中做一个无名小卒。
张广自然是不信她这话的。活了这么一把老骨头了,他的眼力还是有的,这夫人的一身气势,就算是一些中小家族都不一定能拥有的。
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看邓陶:“好久没聚一聚了,一会咱们去喝个酒。”
自从当年那件事情之后,邓陶就变得郁郁寡欢,他也尝试过帮他走出来,但最后都是无果而终。
这些年他们之间虽有联系,但见面的时间却少了。
不同于吃饭,喝酒品茶在神魔大陆是人们很享受的一件事情。
在北虬大陆,人们招待客人基本上都是美味佳肴。而在神魔大陆,大家招待客人的东西就是好酒好茶。
邓陶点了点头,并没有拒绝。自己当年的那件事儿,张广也是操了不少心的,既然如今一切都过去了,他自然得亲口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张广这才将目光挪在了楚陌九和小豆丁身上:“你们俩跟我来。”
说着他率先走在了前面,朝着破旧长柜台后面的那一堵墙走了过去。
那堵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看上去格外的杂乱无章。
张广在墙上翻了一阵子,最终抓住了一根又长又粗的麻绳,用力的往下一拉。
“哗啦——”
“嘭!”
“啊——”
楚陌九:“……”
邓陶扶额:“……”他真的不想承认自己认识眼前这个抱着脚痛苦哀嚎的男人。
小豆丁也忍不住扶住了脑袋。他以前一直觉得秦铁牛很不靠谱,没想到如今竟然还有一个比他更不靠谱的人。
他的那些机关是将墙向上收起的,墙上挂着的那些东西自然全部落了下来。
而张广就站在那下面,虽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躲开了,但右脚还是不幸遭了难。
楚陌九看着很是无语。也亏得他是修炼之人,否则谁会相信这么大一把年纪的老头儿,竟然还能抱着脚跳这么高。
张广一身破衣,整个人看上去比城隍庙的乞丐还要邋遢。
此刻他抱着自己的脚又跳又叫,嘴都快要亲上右脚了,那样子,不知情的人看着还以为是什么神经病呢!
良久,张广的脚似乎终于缓和了一些,他将右脚放了下去,呲着牙转过头来看着楚陌九:“你等一下啊!”
说完,他一瘸一拐的就要下昏暗的屋子里走去。
因为右脚都不变,他本能的就扶住了左手边的墙,悲剧在这个时候也就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