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钧本想离开的步伐忽然顿住了,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床榻上的人,眼底说不出的复杂与震惊。
帝重寒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仿佛对于这样的情况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了。
“神皇,她……”羿钧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话到嘴边却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出去。”
帝重寒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波澜,仿佛根本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
羿钧微微蹙眉,却并没有听话的离开,而是执着的看着帝重寒:“神皇,如果她真的……”
“出去!”
帝重寒的声音忽然加重,一个冰冷的眼神直接看了过去,使得羿钧所有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到底是跟着神皇多年的人,羿钧最终虽然并没有接着说下去,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神皇,当年的事情,千万不要再发生了……”
帝重寒没有说话,双唇紧抿着,冷硬的脸庞似乎更加寒冷了几分。
楚陌九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事情,她还困在自己的梦境里,巴掌大的小脸上带着隐忍的痛苦和害怕。
“楼煌……”虽然是在梦境里,但楚陌九的声音依旧听得出其中的颤抖和恐惧。
帝重寒紧绷脸色,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轻轻的擦拭着她额头上的汗水:“陌,我在……”
世人皆称呼神族天宫的主人为神皇,却少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叫楼煌。
而在这世间,只有一个人敢直呼他的名字……
“为什么!”楚陌九的情绪忽然变得很激动,她一把抓住了帝重寒的手,眼睛却没有要睁开的意思。
帝重寒知道她是梦魇了,全然不顾手上传来的疼痛,轻轻的拍着楚陌九的肩膀:“别怕,我在。”
然而他的声音似乎并没有传入楚陌九的耳朵里,她的身上忽然蕴起了一股杀意:“你骗我……楼煌,你骗我!我恨你……”
帝重寒只觉得心头一跳,一股难以言表的疼痛瞬间紧紧的攥着他的心脏,疼得难受。
“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曾经的一幕幕似乎全都涌现在了眼前,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就在帝重寒愣神的那一刻,楚陌九忽然一掌朝着他的心脏拍去,手上带着十足的杀意,没有任何的掩饰,似乎一掌就想直接要了他的命。
帝重寒完全没有防备,更何况之前就算是楚陌九梦魇也绝对不会动手,所以对于忽然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的准备。
即使帝重寒的反应很快,但因为两人隔得很近,他也因为担心伤到楚陌九而不会反抗,准备硬生生的受下这一掌。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感受到了楚陌九的攻击里面蕴含风黑暗属性。
帝重寒脸色一变,连忙就要闪开,但他的身体却是不受控制的运起光明属性要反击回去。
帝重寒瞬间苍白了脸色,一咬舌尖,疼痛瞬间让他的意识似乎恢复了过来一些。
这一切说似复杂,但不过就只是在一个呼吸之间就发生了。
帝重寒虽然躲开了楚陌九的攻击,但因为强行收回自己的致命攻击,一口甜腥涌了上来,却被帝重寒生生压了下去。
楚陌九还处在梦中,但似乎刚才的那一下让她满腔的怒火就这么发泄了出来,楚陌九原本紧缩的眉头舒展,似乎沉沉的睡了过去。
除了额头上的汗水,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
帝重寒看着她娇柔的睡颜,眼底划过了一丝复杂。
……
楚陌九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帝重寒的睡颜,那一刻,她只觉得心底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忽然间就烟消云散了。
楚陌九静静的看着他,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了一抹笑意,不由自主的就抬手去戳了戳他的脸。
说实话,除了本身的长相之外,帝重寒脸上的皮肤也真是好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了。
帝重寒一向不是什么深睡的人,在楚陌九想要快速收回自己的爪子时,帝重寒一把就抓住了她作乱的小手。
一双星目微微睁开,带着早晨初醒是的雾气,让那冰冷还气息平添了一份魅力。
帝重寒嘴角微抿,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看了这么多年,还没看够么?”
楚陌九晃了晃脑袋,又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这么漂亮的一张脸,怎么可能看得够呢!”
恐怕这世上刚说他“漂亮”的人,也就只有楚陌九一个了。
帝重寒丝毫没有恼的意思,反倒是配合的开口:“既然爱妃这么喜欢这张脸看来本王得好好保护好这张脸了,否则爱妃嫌弃了怎么办。”
楚陌九“噗嗤”一笑:“王爷什么时候变成了以色侍人的人了?”
帝重寒垂眸:“以色侍爱妃,本王甘之如饴。”
楚陌九嘴角噙笑,眼底似乎有万千星光闪烁,看得人晃花了眼睛。
“贫嘴!”楚陌九一掌拍在帝重寒胸膛上,后者脸上依旧是挂着浅浅的笑意,但楚陌九却明显的感觉到了他身子一僵。
“你……”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帝重寒却忽然捏了捏她的脸颊:“时间不早了,该起来了。”
楚陌九没有动,眼底带着一丝疑惑:“你受伤了?”虽然是在问着,但楚陌九心里却已经肯定了答案。
她的医术自然是不需要说的,但如果帝重寒有心要隐瞒,就算是她也不可能轻易察觉到的。
但她的精神力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自然是能感觉到不对劲的。
帝重寒抿唇,微微叹了口气:“别担心,没事儿的。”
楚陌九紧咬下唇,神色很不对,帝重寒不得不解释道:“神女这些年也不是在虚度光阴,对付起来没那么容易。”
潜台词就是说,他身上的伤都是拜了神女所赐。
然而对于他的话,楚陌九紧缩的眉头却丝毫没有舒展,甚至更深了一些。
她坐直了身子,直直的看着帝重寒,声音有些颤抖:“你在骗我。”
很轻很淡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很普通很正常的事情,但帝重寒却知道她隐藏起来的所有情绪。
“寒……”楚陌九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紧握的双手还在微微的颤抖着:“是不是我……”
帝重寒心头一疼,将她拥入了怀里:“没事的。陌,别多想,我好好的,别担心。”
楚陌九紧咬着双唇,神色间紧绷得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她能感觉到,帝重寒的伤是因为她,因为她的黑暗属性……
帝重寒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宽实的肩膀接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似乎是他的安慰有了作用,楚陌九的情绪渐渐收敛了起来。
良久,楚陌九深深的吸了口气,终于抬头直视着帝重寒的目光:“寒,我想去神族天宫的禁地看看。”
帝重寒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幕发生,并没有感到有多大的意外。
“好。”
仅一个字,隐藏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只是楚陌九并不知道那到底代表着什么。
……
和廖家的合作谈得很顺利,虽然廖家家主这人不怎么样,但廖政钟确实是个人才。
不过就接触的这几天来看,这廖政钟和他父亲完全是不同的性子,而且听秦香偶尔说起,这个廖政钟似乎并不是廖家家主的亲生儿子。
这其中的故事楚陌九并没有兴趣,在确定和廖政钟合作不会给神魔拍卖行带来坏处之后,她也爽快的谈成了合作。
走的时候,廖家家主并没有出现,楚陌九也没有在意。
在神女眼中,廖家家主就是她养的一条狗,如今这狗喂大了想咬主人,她自然不会给对方好果子吃。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廖家家主早就做好了准备反扑,依旧是忙得焦头烂额想,更何况背后还有一个帝重寒。
回神族天宫的路帝重寒是一起的,廖家这边的事情都交给了羿钧处理,毕竟这么多年都是他在跟神女打交道,他自然更清楚一些事情
楚陌九其实一直担心自己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伤到了帝重寒,总是小心翼翼的。
但自从踏上回神族天宫的路之后,她竟然再也没有梦魇过了。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是坏,反正一路回神族天宫倒是其乐融融,除了楚云修和小豆丁之外。
以前的小豆丁一直想见到自己的爹爹,好不容易盼到了,结果爹爹竟然还来跟他抢娘亲!
小豆丁心里着实郁闷。
萌太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跟着团子回了雇佣公会,两人商量着要给廖家一个教训。
楚陌九自然没有阻止,暗中也传信给了高西,让他从中相助。
……
到了神族,他们自然第一个落脚地就是冷家,而楚云修到神魔大陆的消息也先一步到了冷家。
远远的,楚陌九就看到了冷家的几位长辈在门口等着,而李姝此刻也梳着妇人装,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
楚陌九心中感慨,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李姝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带着一丝愧疚。
到了家里,众人自然就是一阵嘘寒问暖,弄得楚云修在楚家众长老的威压之下都不会变脸色的人都有些招架不住。
一家人其乐融融,倒是冷如霜不由得红了眼眶。
她的一双儿女都长大了,如今也都有了自己的爱人和孩子,她却是从小就不在他们的身边……
一旁的楚萧郧自然最是了解自家爱妻的性子,轻轻的将她搂在了怀里:“孩子们都是好样的!”
冷如霜点点头,眼底除了湿意,更多的倒是欣慰。
冷家热闹了起来,但帝重寒却是在这个时候不得不离开。
羿钧那边传来消息,竟然让神女给跑了,她手上还握着神族天宫许多重要的东西
虽然帝重寒表面上是神族天宫的神皇,但这些年神女早就将一切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根本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帝重寒不得不亲自跑一趟,却把令放留了下来,让他带着楚陌九去那个禁地。
楚陌九也没有拒绝,做好准备之后正打算去神族天宫,李姝却是找上了她。
“小姐……”
看着李姝欲言又止的样子,楚陌九忍不住笑了笑:“你现在都已经是我的大表嫂了,还在叫小姐吗?”
她是真的很高兴!银笙嫁给了她前世的好友,李姝又嫁给了她的大表哥,她们至少都不会像其他要守着三从四德过日子的女人。
只是李姝……
楚陌九神色微暗,但也只是一瞬间就恢复了过来,快到谁也没有发现。
但李姝却是一直注意着她,在她的神色收敛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小姐……”李姝叹了口气,堵住了楚陌九将要开口的话,说道:“允许我在最后这么叫你一次吧!”
楚陌九抿了抿唇,也没有再说什么了。她知道,李姝有话要说,还是关于紫煌的……
“小姐,我对师父的心思你是知道的。”顿了顿,李姝才说道,“有时候我都很怀疑,师父到底有没有心。”
“他有!”楚陌九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他一直都有,只是……”
只是因为我,剥夺了他爱人的权力……
后面的话她怎么玩也说不出口,李姝也不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笑了笑:“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还好。小姐,我和师父并不合适,你是知道的。”
楚陌九没有开口,只是心口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闷闷的,让人说不出来的难受。
许久之后,李姝又开了口,似乎是找到了宣泄的闸口:“师父的心思很深,我一直都看不懂。以前我认为她是喜欢小姐的,但后来又好像不是。”
顿了顿,李姝似乎终于想到了该怎么表达:“在他心里,小姐一直是第一位,无关爱情,也无关任何东西,就好像是一种执念。”
楚陌九抬眸看着她,话到嘴边辗转数次,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渐渐浮出水面,但随着真相的揭露,她的心总是会一阵慌乱。
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她是真的看不透了……
微风有些凉,吹出一丝萧瑟,还有一些被掩埋在风沙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