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裹身,玉树临风,好像世间所有的月光都汇聚在了一起,带着无限的神圣与高洁。
宫女和士兵皆是一愣,随即却是诚惶诚恐的跪了下来:“拜见神皇!”
他就是神皇,神族天宫最至高无上的人!
只是长长的斗笠遮住了那张让所有人都好奇的脸,只有缥缈得似乎随时都要消失的声音:“这是在做什么?”
楚陌九看了看那个神皇,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他有哪里不对?
“回神皇的话,是这两人在天宫撒野,奴婢们正要抓她们!”那宫女抢先开口,全程低着头,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楚陌九觉得很奇怪,说不出来的奇怪,以至于让她盯着神皇都忘了反应了。
李姝见她这样,连忙开了口:“胡说八道!明明是你偷懒!我们是神女请来的,可你竟然连杯茶水都不端上来,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污蔑我们!”
她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也让楚陌九回过了神来。
知道李姝是在提醒自己,楚陌九微微蹙眉,也不再看神皇,只是心底的怪异感总是挥之不去。
神皇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们是神女请来的?”
问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是看着楚陌九的。虽然隔着两层纱,但楚陌九依旧能肯定这一点。
她正要开口,那宫女却是抢先一步急匆匆的开口:“神皇,她们是……”
“本皇没问你!”
依旧是轻飘飘没有任何力度的一句话,却让宫女瞬间僵硬在了原地,面如死灰。
虽然神皇看上去对谁都是温温和和的,但他其实只是懒得跟人计较,性子里其实十分冷漠无情。
神皇从不摘下自己的斗笠,据说除了神女没人知道他的模样,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漠却是很多人都感受过的。
除了楚陌九和李姝还站着,其他人的脸都快埋到地上去了。神皇只是不咸不淡的撇了他们一眼,目光最后一直都停在楚陌九身上。
隔着层层白纱,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在空中相遇。那一瞬间,一种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上了楚陌九的心头。
在空中长时间的沉默之后,神皇忽然开了口:“你是谁?”
楚陌九睫毛微颤,冷漠的声音似乎变成了一只巨手,狠狠的掐住了她的心脏。
没人回答,趴在地上的宫女和士兵心里都不由得为这个帝夫人捏了一把汗。
李姝也是微微一愣,不由得拉了拉楚陌九的袖子,心里也捏了一把汗。
这个神皇都看不到脸,小姐还盯着人家发神,这要是被王爷知道了,那……
李姝不由得抖了抖肩膀,一股凉意从后背升起,拉着楚陌九的手更重了一些。
楚陌九也瞬间回过神来,收敛了自己的心思,缓缓开口道:“我叫楚陌九,是冷家独女冷如霜的女儿。”
神皇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的话,依旧只是这么看着她,没有任何的反应。
地上跪着的人也不敢抬头,就算他们心中万分疑惑,也丝毫不敢表现出来自己的好奇心。
李姝在一旁也觉得有些怪异,倒不是因为神皇的气势,毕竟无论是楚陌九还是帝重寒,又或者是紫煌,一身气势比起神皇来并不会差的。
她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小姐的态度会这么奇怪?当然,她才不会觉得是小姐看上这个神皇了。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之后,神皇终于又开了口,但说出的话却是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你以前,是不是来过天宫?”
楚陌九看着他,心里的那一丝感觉猛然就变得清晰了一些。
对了!她也有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好像她来过天宫,见过这个神皇。
只是……或许那并不是什么好印象,她从进入天宫开始就感觉到心里不舒服了。
楚陌九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语气也是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来:“没有,这是第一次来天宫。”
气氛似乎一下又沉默了下来。就在众人等着谁再开口说点儿什么的时候,神皇却是忽然转身,直接就走了。
走出几米远之后,神皇忽然站定,转过头来留下一句话:“天宫不留人,早些回去吧。”
天宫不留人,意思是这件事儿神皇不会再追究,那宫女也不会再为难。
但楚陌九两人还是没有被放走,依旧是住在了那个院子里。
宫女离开的时候眼底藏着怨念,李姝自然没有错过,嘲讽一笑:“神皇说的天宫不留人,就是这个意思?”
宫女脸色一变,什么话都没说就匆匆离开了。
回去之后,宫女连忙去复命,将今日的事情选择性的说了一遍,其中格外的提到了神皇:“是神皇下了令,奴婢不得不放她们离开。”
“咔——”
又一把精致的梳子被折断,那宫女下意识的抖了抖肩膀,身子缩得更厉害了。
“你是说,神皇见过她了?”空灵的声音似乎暗含着什么随时都要爆发的东西。
“是……”宫女咽了咽口水。她是神女内屋服侍的人,自然比一般人更懂得神女的性子。
良久,久到那宫女觉得似乎空气都要凝固的时候,神女终于再次开了口:“神皇还说了什么?”
宫女连忙开口回答:“神皇问,她是不是曾经来过天宫。”
“是吗?”镜子里反射出的神女美貌如画,圣洁得不可侵犯。
但若是楚陌九或者任何一个来自北虬大陆的人在这里,恐怕都会感到震惊。
这张脸,竟然完全是……
“帝夫人怎么说的?”神女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仿佛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不能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宫女一直不敢抬头:“帝夫人说,她是第一次来天宫。之后神皇也没说话,就直接走了。只是走的时候,神皇说天宫不留人……”
她也摸不透神皇这话是什么意思。或者说,整个天宫,除了神女之外,谁也不知道神皇在想什么。
“天宫不留人?”神女似乎在细细的琢磨着这五个字,语气里隐约有一些让人听不懂的东西。
“呵!”忽然,神女竟然是轻声笑了一声,随手将断掉的梳子扔在了梳妆台上:“既然神皇都说了天宫不留人,那就让她们回去吧!”
宫女自然是不敢有异议的,连忙应下:“是!”
她手忙脚乱的捡起地上的断梳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太过头,匆匆忙忙的就出去了,唯有在关上门的时候,才抬起头来重重地松了口气。
……
回了园子,楚陌九满脑子都在想那个神皇的事情,总觉得好像自己离什么东西越来越近,又好像越来越远了。
李姝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得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小姐,那神皇是会媚术吗?”
楚陌九白了她一眼:“这里可是天宫,你就不怕隔墙有耳?”
李姝耸了耸肩,倒是乖乖闭了嘴。只要小姐不突然犯糊涂就好!
她其实还真怕看到陵越王提刀扫荡天宫的事情发生……
不过今天的事情她倒是感到很奇怪:“小姐,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那个神女了?”
今天的情况,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得出来,那个神女分明就是故意的。
听她这么一说,楚陌九不由冷冷一笑:“我也很好奇自己是什么时候认识过那个神女的。”
如此明显的针对,恐怕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神女的意思。
不过看今日的情况,恐怕出现的人都是神女的人,而天宫当中根本就没几个人知道她来了吧!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李姝完全没有一点儿担心。在她看来,有自家小姐的地方是根本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担心的。
当初她都死了,小姐硬生生的把她从阎王手里给抢了回来!她觉得,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是可以难到小姐的!
楚陌九完全不知道李姝这盲目的自信是怎么回事儿,只是说道:“先休息一下吧!”
她想,明天才会有精彩的事情发生。今晚还是好好休息休息,再来应对明天的事情。
李姝点点头也没说什么。两人刚打算进屋子里去,却忽然发现屋子里竟然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的没有开口,似乎什么都没发现一般走了进去,心里却是暗暗提高了警惕。
“吱呀——”
房门刚一推开,两人忽然就感觉到屋子里原本坐在床上的人站了起来。
楚陌九正要出手,却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陌,是我。”
那一瞬间,楚陌九满身的刺竟是忽然之间全部收回。
帝重寒,如果不是他故意露出破绽,恐怕就是她也没那么容易发现这屋子里有人。
李姝显然也知道来人是谁,连忙去掌灯,果然看到了熟悉的一身黑袍,还有那张渡魂坊坊主的独特鬼面具。
李姝揶揄的看了看楚陌九:“奴婢就不打扰两位主子的春宵一刻了!小姐,咱们王爷是不是要比那个神皇好看得多呢?”
楚陌九:“……”
李姝丢下话之后,就像是个泥鳅一样溜走了。临走时看着楚陌九的那个眼神,明显充满了幸灾乐祸。
楚陌九咽了咽口水,僵硬着脖子转过头来,果然看到了熟悉的眼眸中正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咕咚——”
楚陌九似乎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忍不住咧嘴一下:“嘿嘿嘿!其实……都是李姝!她非要说神皇的气质看上去绝世倾城,非要拿来和你比!那神皇怎么可能比得上我家寒嘛!”
楚陌九这个马屁拍得绝对是刚刚好,至少她能看出帝重寒的心情好了不少。
虽然在外人看来,他其实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帝重寒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要回去吗?那神女不见也罢!”
楚陌九倒是愣了一下,显然自己这些天的情况他都是知道的。
楚陌九自然知道一直监视自己的人都有哪些,其中根本没有发现他的人。
思及此,楚陌九心中不由感慨。人比人真的是气死人了,!同样是两条胳膊两条腿的,怎么她就始终赶不上帝重寒呢!人家的渡魂坊都到这个境界了,她还刚起步!
帝重寒自然看出来她的想法,不由失笑:“总得给你腾出地方好好闹腾,否则怎么对得起你给我生了这么可爱的一个儿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帝重寒和小豆丁的感情已经十分的深厚了。
血浓于水四个字不是说说而已,否则这父子俩不会第一次见面就那么亲近了。
明白帝重寒的苦心,楚陌九自然也不会去拒绝,忽然可怜兮兮的仰着脸看着他:“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过得有多可怜!”
楚陌九扁着嘴:“他们让我住着么一个破院子就算了,竟然还不给我吃的!连水都没有!你看,就这么几天的时间,我都瘦了好几圈了!”
帝重寒抿着唇,眼底明显含着笑。他作势拉着楚陌九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还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嗯……确实,至少胖了两圈了!”
楚陌九:“……”
“你刚才说什么?”楚陌九咬牙切齿,“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嗯?”
帝重寒倒是机灵,立马来了一个摸头杀:“我家王妃天生丽质,绝色倾城,这些人竟然敢这么不懂礼数,该罚!”
楚陌九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小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说得对!该罚!”
看着她这样子,帝重寒似乎眼角都染上了笑意,给那张脸更添了一份迷倒众生的诱惑。
楚陌九其实很喜欢帝重寒摸自己的头,那让她有一种被精心呵护的感觉,很舒适。
帝重寒目光宠溺:“打算什么时候走?”
天宫就算是神族最神圣最安全的地方,也丝毫没有被帝重寒放在眼里。
或者说,这世上除了眼前的这个人和他们的儿子,没有任何事物他是放在眼里的。
“不急。”楚陌九道,“明日,想必神女会有做动作的。”
这是一种直觉,一种和吴狼的本能一样可怕的直觉,她坚信这一点。
“倒是你,怎么忽然想起跑天宫来了?”她反问着。
帝重寒习惯性的摸了摸她的脑袋,目光不由得看向了天宫中心的方向:“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