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鄙视的瞪了眼李存根,“刚刚那种情况,除了赵蜉兄弟敢出声,在场的人哪一个敢跟徐剩对抗,做监工不就是要有这种觉悟,不然都怕得罪人,还怎么做事?!更何况,赵蜉兄弟不仅力气大还认字呢,是个读书人,你要是谁能做到,我也可以选你!”
李存根:……无话可说。
大家商量的时候觉得李大说的有道理,赵蜉虽然年轻,但真是有一把子好力气,就连石匠周这个老手艺人都不得不承认,赵蜉确实是个好青年。
“赵蜉兄弟年纪虽小,但确实为人仗义,就选赵蜉!”
“选赵蜉!”
……
反正不可能选自己,与其让之前的人压着自己,还不如让赵蜉呢,至少赵蜉是个读书人,他们确实比不了。
向锦玉倒是没想到赵蜉居然在这里有一定的人气,让这群大老爷们认可了他。
赵蜉与向锦玉过去有些过节,他是不敢奢望向锦玉会同意的,他娘舒怡郡主当年没少找向锦玉的麻烦。
是以,赵蜉一点希望都没报,众人的声音几乎将他淹没,但他却没办法去回应。只等着向锦玉宣判死刑。
向锦玉哪里会想那么多,她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既然这些人认可赵蜉,这是赵蜉自己的本事,她不会随意打压。
所以向锦玉第一次正眼看向赵蜉,“大家都推选你,赵蜉,你可愿意?”
赵蜉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的女子仍旧华贵在上,倾国倾城,她的眼里没有一丝不耐,清澈的好像可以看进人的心里。
赵蜉第一次意识到,在向锦玉的心里,从来没把他们之间的过节放在心上,换位思考,赵蜉处在向锦玉的位置上,他自认为自己做不到。
但莫名的,想起家中正日以泪洗面的姐姐,凄凄哀哀的母亲,变强的心在这一刻格外强烈。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但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拒绝了,他一定会后悔。
所以,赵蜉神色逐渐坚定,对着向锦玉行礼道,“赵蜉愿意!”
能屈能伸,赵蜉果然长大了,能对着她说出愿意。就是不知道舒怡郡主知道了作何感想,毕竟那个女人可是恨她入骨。
向锦玉恶趣味的笑笑,正色道:“赵蜉以后就是你们的监工,有任何事情就找他,他解决不了的,会报给府衙。”
新鲜出炉的监工赵蜉,第一次靠自己获得了官职,虽然小到忽略不计,却给了赵蜉向上的勇气。
世上再也没有忠勇伯府,只有赵家!
想要赵家重复以往的辉煌,在京城完全不可能,他只有抓住机会,在遥城奋发向上!
赵蜉上任之后并未新官上任三把火,仍旧用着之前的人,除了做饭的大厨换成了一个乡村做筵席的老师傅,几乎没有差别。
但没人敢小看赵蜉。李存根现在是看着赵蜉就躲,生怕被赵蜉抓到把柄,干活都比之前认真了许多。
赵蜉升官的消息没多久就传遍了杏林村,舒怡郡主笑的合不拢嘴,但听到别人说是长公主提拔的时候,舒怡郡主那声笑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翠花婶哪里知道舒怡郡主心里的弯弯绕绕,她虽然不喜欢舒怡郡主,哦,现在是赵氏的做派,随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但赵蜉确实是个好孩子,翠花婶意犹未尽,“哎,你们家的日子算是越来越好了,赵蜉今年也快二十了吧,你也该给他相个姑娘了,我看隔壁村的杏花就不错,屁股大好生养!”
舒怡郡主听见这粗俗的话,脸都憋红了,她的儿子娶高门贵女都委屈了,居然还想让她儿子娶村姑?!
舒怡郡主气的脸红脖子粗,要不是赵蜉再三叮嘱她不要跟附近的人起争执,她早就一口啐上去了。
气的舒怡郡主心肝疼,借口不舒服溜回了家。
家里赵蝶穿着淡青色的棉布衣裙,头上插着一根木质的簪子,正倚在门口伤春悲秋,事情也不做,赵蜉出去修水渠,每天回来衣服上全是石头的碎屑跟泥土,得拿到河边去洗才能洗干净。
但赵蝶什么时候做过这种活,第一天就把赵蜉的衣服给洗丢了一件,第二天又丢了一件。
眼看着再丢下去,赵蜉窦都没衣服穿了,捏着鼻子,心疼儿子的舒怡郡主只好自己去,她一辈子养尊处优,到老了,反而辛苦。
一进院子,舒怡郡主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冲着赵蝶劈头盖脸一顿好骂,“赵蝶,你看看这院子里的落叶,掉你面前都不知道扫扫,你怎么这么懒!眼看着天快黑了,你哥要下工了,厨房里饭做了没有?难不成你还等着我来伺候你?!”
赵蝶哀怨的看了眼舒怡郡主,“就哥是你生的,我就是你捡来的!哼~”噘着嘴不高兴的进屋,弄得乒乒乓乓的,发泄怨气。
舒怡郡主差点没被赵蝶气死,捂着胸口哎哟哟的叫唤。
暮色渐渐降临时,赵蜉才跟着村里的人回家,到了家,舒怡郡主打水让赵蜉洗手洗脸,心疼的不行,“看看我儿,都黑了!手都粗了!”
这是拿笔杆子的手啊,现在却用来搬石头,舒怡郡主锤胸顿足,又说起今天的事儿,“听说你现在做了监工?”
赵蜉洗漱好坐在长条凳上,端起大碴粥,喝了两口才道,“对,当了监工,每个月有五十斤粮食,两贯银子。日子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舒怡郡主沉默半晌才道,“向锦玉是你的杀父仇人,你怎么能为仇人办事!”
赵蜉放下手中的碗筷,第一次直视舒怡郡主的眼睛,“母亲,父亲的死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且想要重振忠勇伯府的荣光,做一辈子的庶民也无法做到,但在遥城,只要我肯努力,拿命去拼一个前程,长公主也不会阻拦打压我!”
舒怡郡主说不出话来,她恨过很多人,向锦玉,向锦程,楚域,包括她的娘家,在这次流放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原以为是仇人的向锦玉却愿意给他们一条生路,舒怡郡主五味杂陈,说不出的荒谬,精气神都衰败了一些,她无奈的摆摆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老了,帮不上,你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