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氏被唐鸾突然的亲昵弄的一愣,这君子轩的院子里豆蔻生性温顺懦弱,从不敢在大公子面前多说一句,抱香性格冲动鲁莽也不是伺候大公子的材料,直到唐鸾的出现,田氏在她身上看到了跟当年公主一样的隐忍,豁达还有智慧。
“希望你可以给般若带来快乐吧。”田氏有些宠爱的摸了一下唐鸾的头发两人转身去准备表演所需的东西了。
申时刚到,已经换了一身淡青色华服的宇文成龙便又来了,他看到已经梳妆完毕的唐鸾从东厢里出来,顿时双眼发直露出了一副花痴的表情。要说宇文铭平日也没少招蜂引蝶,但是却从没见像唐鸾这般除尘脱俗的人儿。
略施粉黛的芙蓉面上,只用胭脂点染出一抹娇唇,螺黛绘制出的远山眉下,唐鸾用胭脂淡淡的扫出了上挑的眼影,这让本就含情默默的双眼更添了一丝娇羞的神色。
见唐鸾走下了游廊,二公子便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玉簪说道:“鸾儿,我第一眼看到这只玉簪就觉得适合你,我来给你带上。”
唐鸾本不想要,她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二公子的目的她很清楚,但她更清楚这件事如果任其发展最后倒霉的肯定会是自己,不过之后架不住宇文铭以主子的身份说事,唐鸾也只好让他将玉簪插在了头上。
这时宇文铭又好奇起唐鸾拎着的一个木箱来,“鸾儿,这是吃的吗?我正好饿了,给我吃一个。”
“二公子,这里面不是吃的,是饮宴表演时需要的东西。”唐鸾挡开了他的手说道。
“什么表演,是乐器吗?那我还真要瞧瞧。”
“二公子,如果你想要惊喜的话,那就暂时让鸾儿买个关子吧。”唐鸾难得的嘟嘴撒了个娇,宇文铭顿时半边身子都酥软了,就在这时,宇文漠披甲持蹚的走了进来,他只看了唐鸾一眼便顿时愣在了当场,随后只见他有些恼怒的将田氏叫进了厅堂里。
“奶娘,我娘亲的衣服为什么会穿在她的身上,马上让她脱掉!”
“般若,你先莫急,这件五彩披霞裙虽然是公主的旧物,但是她去世之前已经送给我了,你说过唐鸾任由我来打扮,这样难道不美么?”
“可是,那是我娘的遗物,谁都没资格穿,尤其是她!”宇文漠恼怒的指着院中的唐鸾道。
田氏走过来抬手摁下了他的手臂说:“般若,衣服就只是衣服,你仔细看看,没觉得水儿这样的打扮跟公主当年有几分相似么?”
“奶娘,你怎么能将她跟我娘相提并论,我娘是大齐朝的公主,身份尊贵无比。”
“般若,不管是什么身份,开心时嘴角的笑意都是相同的,公主最爱这件衣服,也是因为你父亲曾经称赞她是彩霞仙子。”
“既是母亲的最爱,你为何还要拿出来给别人穿呢?”宇文漠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母亲在他心中的地位崇高,关于这件五彩裙的记忆他不想因为任何人而产生偏差。
“如果公主还在世,她一定不会希望珍珠蒙尘,只有穿在人身上,这件舞裙才会重现当年的光彩。般若,这就是你娘当初把它送给我的原因啊。”
宇文漠抿着嘴盯着院中的唐鸾,阳光下她明亮的眼眸熠熠生辉,五彩裙在她的转动下如流光飞舞,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温暖的午后,母亲温柔的手掌牵着他不停的旋转,而父亲的笑声就像阳光,照得他幸福的眩晕。
“般若,自从公主去世以后,我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就当奶娘求你一次,好吗?”面对田氏的哀求宇文漠垂下头半晌无言,最后他拍了拍奶娘的手臂道:“更衣吧。”
宇文漠这个人虽然外表冷厉严酷,但是他最大的弱点却是心软,只要是对他来说是重要的人,往往哀求几句便能改变他的决定,但是一直以来对他重要的人却越来越少,自玉郡主之后更从未增加。
田氏给宇文漠换了一件棕绿色的华服,金线装饰的腰带勾勒出他矫健魁伟的腰身,准备停当大公子迈步来到了院中,二公子等的累了便坐在游廊的雕花栏杆上休息,唐鸾则手里提着一只木箱站在旁边。
吩咐福伯去备马宇文漠便指着唐鸾手里的木箱问道:“这是什么?
“回将军,这是奴婢表演用的道具。”唐鸾一对上宇文漠便会尽量使自己显得恭敬温顺,以免他借机会找茬难为自己。
“打开我看。”将军领导范儿十足的背着手说道。
“将军,奴婢想要卖个关子,待饮宴之时给将军一个惊喜,行吗?”唐鸾仰着头尽量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纯真可爱,可是事实证明宇文漠并不是宇文铭,他板着脸表情毫无变化的道:“我不喜欢惊喜,打开。”
唐鸾默默在心里画了个圈圈还是打开了箱子,二公子本就好奇此刻也探头凑了过来,只见里面摆放着一只特大号的提斗毛笔,还有几支普通的狼毫笔,一瓶墨汁还有石青石绿朱砂等燃料,宇文漠拿起箱子边上一匹白绢看了看,这匹绢布宽三尺,长八尺,上面隐约能看出一些浅浅的线条。
“鸾儿,你这是打算作画么,这么漂亮的舞裙,不舞蹈的话就太可惜了啊。”宇文铭年纪小,他当年对这件衣服就根本没有印象,单纯只是想欣赏一下花魁的舞技而已。
“算你有自知之明,不于浣纱女同场竞舞,如若技不如人岂不是有辱了这件五彩披霞裙。”唐鸾看了一眼宇文漠心里又狠狠的画了几个圈圈,将军真是表情帝啊,面无表情都能让人感觉到居高临下的蔑视。
“不过你既然在白绢上打草稿,那看来对作画也不是十拿九稳吧。”将军说着将绢布扔回了唐鸾的怀里。
“二弟,说不定今天带她去才会让你真正的掩面扫地。”将军又扎了一记软刀子这才背着手当先出了院子,宇文铭看着脸色泛黑的唐鸾虽然想安慰几句,但是被大哥说的他自己也没了自信随后便追了出去。
唐鸾忍住去墙角画圈圈的冲动,她虽然确如将军说的没多少信心,但是没想到还没入场就被自己的队友先泻了真气。这时田氏走上来帮唐鸾盖好箱子说道:“大公子就是这个脾气,他嘴硬心软时间长你就习惯了。”
这毛病习惯不了,老这样下去非得习惯性高血压不可!唐鸾心里吐槽着脸上却无奈得点了点头,随后一溜小跑的追了上去。
饮宴设在傍晚坊门关闭之前开始,因为是由贺若怀阔做东便没有选择在李戬之的府邸设宴,一则是地方小,二则是如果结束的太晚也没有那么多的客房留宿。
饮宴的地点最后选择在了平康坊的集芳园里,因为这里是越国公家七公子杨积善的生意,也算是肥水不留外人田了。贺若怀阔的手笔很大,他将整个集芳园都包了下来,今晚只伺候来饮宴的贵宾。
催行的鼓声刚刚响起,李戬之便带着十二个女乐最先到了,他作为名义上的邀请人跟贺若怀阔一起站在大门口迎接客人。
这次请的人并不多,也大都是年纪较轻的世家子弟,接下来到的是礼部尚书牛弘图的两个儿子牛方裕和牛方智,二人送上贺礼便由怀阔引进了大堂。之后到的是李戬之的表叔鲁国公韩鸿。
杨积善作为集芳园的幕后老板不方便露面,他便派了杨府的亲信封德仪前来代替出席,而最后到达的便是鹰扬将军和宇文铭了。
贺若怀阔站在门口看着鹰扬将军翻身下马,而就在他身后的马车里,一个秀美绝丽的身影也提着裙摆走了下来,唐鸾因为坐在马车里所以并未带着纱帽,她只抬眼扫了下门口迎接的二人便垂头躲在了宇文铭的身后。
唐鸾今天最怕的就是会碰到唐如梦生前的熟人,但是此刻她却清楚的听见那个名为李戬之的英武男子跟将军介绍道:“这位便是卫国公的三公子贺若怀阔,今日庆功宴便是怀阔兄特意为在下准备的。”
一听是贺若家的人宇文漠心里顿时生起了一丝警惕,不过他脸上并未表现出什么,久仰幸会的寒暄了几句客人已经来齐便一同进大厅入座了。
几人走入大厅时贺若怀阔装作客气的落后了几步,瞥见唐鸾也在暗地里看他顿时冲其点头示意,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待饮宴中借机见面。
唐鸾此刻心里其实是在暗暗叫苦,看来这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人便是唐如梦生前的男朋友了,自己虽然顶着如梦的皮囊但是馅料全换了啊,看样子这个男人对小情人还没有死心,自己对如梦的事情完全没有半点记忆,若是被这个人发现自己是借尸还魂,那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就在唐鸾思索对策的时候,饮宴已经开始了,韩鸿跟李戬之是主人坐在北边的首席上,东西对坐的是宇文兄弟跟牛家兄弟。贺若怀阔虽然是出钱的但是他没有官职便只是跟封德仪坐在最下手的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