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将军意气倾九州
在长谣住的这半年，沈青衣来往于医馆和丞相府之间，虽然不经常，但丞相府那种地方也好，医馆那种地方也罢，总能听见不少人私底下说悄悄话。
他听见他们说，谢将军又打胜仗回来了了；他们说，谢将军过几天又要出征了；他们说，谢将军今天又和朝上的某位大人吵架了……
一个隔三差五就当着皇上的面和朝上的文武百官吵架的人，让沈青衣觉得好笑又有趣。
起初只是当闲话听，后来听得多了，觉得有趣的，沈青衣还会主动问上两句，慢慢的，他对谢无琊这人，知道的也就越来越多。
他知道谢无琊出身草莽，虽然已经当了官，但或许是因为以前做山贼的时候，无拘无束惯了，身上难免有些以前的缺点改不过来。
比如他脾气就有点不好，属于能动手绝不动口的那种，他嘴巴又毒，毒就算了，偏偏说的话好的不灵坏的灵，因此，人送外号“乌鸦嘴”。
他性子直爽，行事光明磊落，敢作敢当，和朝中某些只会躲在暗处勾心斗角，趁机给人家背后扎刀子下套的大臣，根本走不到一块去。
当初，宋佑淳意识到代越要利用谢无琊从自己手上夺兵权的时候，就试图拉拢过谢无琊，但被谢无琊拒绝了。
他拒了就算了，谢无琊还反怼，对宋佑淳说：“说起为国效力，我觉得宋太师您应该站在最前面。”
宋佑淳皱眉。
谢无琊假装看不到他的不满，反而掰起手指头来，说：“您看啊，您握着兵权，食着君禄，却在皇上要兵的时候装傻，宋太师，您说说您，也一把年纪了，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害臊。”
据说那一番话，气的宋佑淳吹胡子瞪眼的，一张老脸都给憋红了，第二天直接告病，没去上朝。
说起来，谢无琊算是这朝中关系最简单的一个人了，谢无琊受封将军后，文武百官中，除去那些敬重他的武将，文官当中，可能也就和于淮音私交比较好。
遇上两人都休沐的时候，谢无琊就会来丞相府找人，聊天或者喝酒。但因为说话直，于淮音有时候也是对他嫌的不行。
因此，有时候一听说谢无琊上门，于淮音就会躲起来。
沈青衣这半年也并不常来丞相府，就是来了，也是直接去晋伯他们的院子，所以，即使谢无琊经常登丞相府的大门，两人此前，也并未见过。
这次，是第一次。
沈青衣看着面前的谢无琊，暗自思忖，和他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在他的想象中，谢无琊会像赌场里的打手一样，一身肌肉，五大三粗，面容凶狠……
而面前的谢无琊，更像那些话本子里写的侠客，潇洒又风流。
他讨厌赌场里那些五大三粗的打手，却意外地喜欢像谢无琊这样的男子，俊朗英气，像戏院里唱的那个白马横枪，意气风发的将军。
不，他本来就是将军。
楚山苍苍楚水流，甲光向日金鳞稠。
酒阑一笑看吴钩，将军意气倾九州。
少年如古井般，平静无波了多年的心湖，于此刻，终于悄悄掀起了些许涟漪，一圈一圈，慢慢荡开去，轻的不易察觉。
沈青衣俯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说：“草民沈青衣，见过大人。”
少年的声音如鸣佩环，清冷却好听，像一阵风，没有丝毫预兆的，就这么钻进谢无琊的耳朵里，那个在战场上从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将军，在这一瞬间，突然就惶惶无措起来。
他像个被大人检查功课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紧张的抓着自己的衣角，手心发热，不知所措。
谢无琊想说话，可他张开嘴，脑子却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要要说什么，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很多。
在此之前，从来不曾像今天这么快过。
“你……你叫……叫什么……什么……什么名字啊？”谢将军磕磕绊绊，终于说出来了一句完整的话，他低着头，不敢看眼前的青衣少年。
沈青衣闻言，也是一愣。
他旁边，刚接收了关于谢无琊的记忆的余怀因还在思索，如果是于淮音，对谢无琊刚才的问话，会给出怎样的回应？
还没等他思索出结果，对面的谢无琊就跳话题了，还一改以往大大咧咧，豪爽粗犷的模样，说话的音量都降了百八十个分贝。
看着眼前的谢无琊，余怀因疑问，然后皱眉，恍惚间，他突然有种，看见了谁家小媳妇的错觉。
沈青衣也有点懵，他转头，看着余怀因。
“哦，忘了给你们介绍。”余怀因仿佛才回过神来，适时的回避对谢无琊的回应，和小媳妇的错觉，带着沈青衣往前两步，走到谢无琊面前。
然后开始给两人做介绍。
他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和平时于淮音对待谢无琊的时候保持一致，淡而温和，先对谢无琊，说：“尚卿，这是我……一个朋友，姓沈，沈青衣。”
在对谢无琊介绍沈青衣身份的那一瞬间，余怀因心念一动，下意识改了称呼，说他是自己的朋友。
沈青衣看着面前的谢无琊，微微颔首，脸上挂了一抹适当的笑，算是印证余怀因的话。
余怀因继续道：“青衣是大夫，晋伯有些受惊，我请他回来给晋伯看看。”连人为什么在丞相府的理由都有了，余怀因对自己这番话回答的很满意。
说完，他稍一侧身，对沈青衣说：“青衣，这位是我朝的护国将军，谢无琊谢将军，你应该听过得。”
沈青衣点了点头，他含笑，看着面前的谢无琊，说：“听过的，大将军之威名，在这长谣城里，如雷贯耳，谁人不知。”
谢无琊闻言，心跳莫名的漏了一拍，他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沈青衣，眼神有些小心翼翼，还有一丝丝期待，发着光，亮晶晶的。
他小声的开口，像是怕吓跑面前的少年一样，问：“你知道我啊？那你喜……”话说一半，谢无琊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要说什么，他忙把自己的嘴捂住了。
沈青衣没听清后面那半句，他疑惑不解的看着他：“将军，想说什么？”
对比起谢无琊的不知所措，沈青衣倒是显得淡然，他身上自有一股脱离尘世的独特气息，似乎与这尘世似乎不入。
谢无琊摇头，他转头去看余怀因，眼里暗含救命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