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衣广告TVC的拍摄日逐渐迫近，姜小玲在公司春风得意。遇见在逃强奸犯，明明是件糟心事，可在模特行业，这种丧事竟能被喜办。如今，全司上下都知道她意外地火了一把，芜芜和湖湖夫妇也给姜小玲发了微信祝贺。就连许流星的经纪人袅袅姐，都跑来给姜小玲送了一个咖啡礼盒，各种暗示姜小玲应该抛弃丰哥，转来她的艺人组。
“天底下还是女人最了解女人。”袅袅眨动着她眼睛上粘着的假睫毛，摸了摸姜小玲的手，“女经纪人带女艺人，最合适了！我们女人就是要在事业上携手共进，不断努力。丰哥一个大糙老爷们儿，他能懂咱们女人的事儿吗？再说了，男人就是有性别优势，很多时候都可以坐享其成。你看，在你事业的上升期，他居然停了你20天的工，让你去健身。这合理吗？”
停工健身这事儿，确实让姜小玲蒙受不少损失，险些让她远离了自己的北京购房梦想。但也恰恰是因为去了丰哥的健身房，她才有机会和巴图重逢。
“袅袅姐，丰哥也是为了我的健康好。”姜小玲婉拒着。可袅袅不依不饶，又搬出她能让姜小玲明年像许流星一样，荣获电商品牌节选年度模特奖项。
“你以为这种奖项全凭模特吗？”袅袅伸出她纤细的小手，攥起拳头在姜小玲面前晃了晃，“还不是要靠我们经纪人的手腕！电商模特，那是要看流量和数据的。你是‘芜娘子’的签约模特，又有了热点事件做支撑，经我炒作，你一定能成为大码模特界的顶流。”
正说着，丰哥推开玻璃门从办公室里大步走了出来，拖着姜小玲离开了袅袅。边走，他还不忘回头瞪了袅袅一眼：“老巫婆，离我的艺人远点！”
今天丰哥叫姜小玲来公司，是因为内衣广告的TVC脚本已经写好了。客户通过了，发到了经纪公司，想问问模特的意见。姜小玲之前也拍过视频广告，但客户从来没有发给她脚本过。她都是到了现场才拿到脚本，人家让她怎么拍，她就得怎么拍，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这次客户能这么尊重她，想必也是因为她上了回热搜。
姜小玲撇了撇嘴。真不知道她的热度和她能获得的尊重，还可以维持多久。
姜小玲把三页纸的脚本仔仔细细读了一遍，皱着眉头问：“我以为这次就我一个模特出演，可这脚本里怎么还有四个人啊？”
“啊，是这样，”丰哥小心地解释，“我知道你对这条广告期待已久，他们一开始也的确是把你作为主角进行创作的。但人家内衣品牌毕竟不是只为大码女孩服务的。如果全片只有你一个模特，会给消费者造成错误的印象，以为这家品牌只卖大码内衣。所以呢，广告公司就提议，拍一个群像影片，有胖女孩，也有瘦女孩；有梨型身材，也有苹果型身材。总而言之，每个女孩代表的受众群体不同，这才更能体现百花齐放的女子力量。”
丰哥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姜小玲听明白了。她才不管什么女子力量呢。她知道这个提议肯定不光是广告公司提出的。参与演出的模特都是从经纪公司出，多一个人就多赚一份钱。八成是丰哥和袅袅姐联手和广告公司一起向品牌方强烈建议的。
“咱公司都谁出演啊？”姜小玲恹恹地问。
丰哥列举了几个瘦模特的名字，然后，他谨慎地说：“许流星……也会出演。”
“也就是说，这片子里，不光我一个大码模特？”姜小玲很要面子，许流星又是她最直接的职业竞争对手，和她同框出镜，她怎么可能欣然接受？
“小玲，钱又没少了你的。别那么在意了。”丰哥劝慰道，随后，他低声说：“公司不让讨论艺人薪酬。但我可以私下里告诉你，这回许流星的出演费，比你低。而且拍摄的时候，你还是重点拍摄对象，是主角！”
这句话算是哄到位了。姜小玲立刻舒坦了。她磨磨蹭蹭地把拍摄脚本递还给丰哥，颇为傲娇地回答：“行吧。那我勉强答应了。”
丰哥微笑着送姜小玲出了办公室。然而，姜小玲没高兴几分钟，就又受到了打击。当她走出公司大楼时，恰巧看到一辆颇为拉风的丰田阿尔法保姆车停在了她面前。这辆阿尔法是公司今年新买的，听说是为了接送公司头部艺人用的。姜小玲这种排不上什么名次、大活没有，小活不断的小艺人，自然是轮不上使用这台保姆车。她好奇地偏头看了一眼，想看看是哪位女明星坐了这台车。然而，她居然看到，从车里走出来的人是许流星！
许流星圆滚滚的身体，十分轻盈地跳下了车。她穿着一身运动装，前凸后翘的样子，颇有卡戴珊的风韵。别看她是大码女孩，但人家的身材是真的好。腰细、手臂细、腿也细。胖得很对地方。今天的许流星像个明星大咖一样，戴着墨镜、蒙着口罩。她扭过头，一眼看见了姜小玲。许流星拉下墨镜，友好地对姜小玲招了招手。姜小玲收敛了一下脸上的妒忌，也冲着对方扯出一个假客气的笑容。随后，她冲回了丰哥的办公室，气势汹汹地质问自己的经纪人：
“我跟许流星是同档的模特，为什么她有保姆车，我没有！”
丰哥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他觉得自己真是把姜小玲惯得没样子，自己的艺人竟然敢对自己大呼小叫了。
“本来，这台阿尔法也没打算给她使用的。”丰哥耐心地解释，“但她是电商节的获奖模特。这是公司给她的奖励。”
“刚才袅袅姐可跟我承诺了，如果我去她那儿，明年获奖的就是我。”
“她扯淡！”丰哥恼火地拍了下桌子，“她空口无凭。再说了，许流星有保姆车，你还有高级健身房的卡呢。那可是我自费送你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姜小玲不敢顶撞了。她又哼唧了一句：“可是，过几天拍广告的时候，身为主角的我，没有保姆车；但许流星作为配角，却有保姆车。你不觉得我丢人吗。”
“小玲，这个我是真的没办法。这是公司的规定。”丰哥有气无力地摊了摊手。
经纪公司总是用这种保姆车啦、小助理啦、探班咖啡啦等小伎俩，制造艺人之间的竞争关系和矛盾，加速公司内部的内卷，让艺人们更努力，也更依赖公司。就算姜小玲明白这种“管理技巧”，她也不得不被裹挟其中，让公司的“精神操控”影响了她的个人情绪。
姜小玲知道，她是没法扭转当下的局面了，她无奈地离开了公司。直到傍晚在郊野公园和巴图健身时，她还在生气。巴图看她心事重重的模样，给她递了一杯果昔，问了问她到底因什么事而闷闷不乐。
姜小玲看了一眼坐在房车的天幕下和三只狗扔飞盘玩的周鹭，问：“周鹭，你坐过公司的丰田阿尔法吗？”
最近周鹭经常来找巴图。这俩男孩的关系突然变得很亲近。周鹭甚至还买了巴图两节拳击课。这直接导致，姜小玲每次来找巴图时，周鹭就像个电灯泡似的也出现在两人之间。电灯泡？姜小玲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她又不是在追求巴图，要说电灯泡，那也应该说巴图才是她和周鹭之间的电灯泡吧？
周鹭从狗狗嘴里捡回了飞盘。他摇了摇头：“那不是给公司头部艺人坐的么？我就是个小网红。再说了，我自己也有车。”
“你看，你好歹是百万粉丝大V了，你都没坐过。可许流星算啥啊，我和她就是模特，我俩微博粉丝数加起来还不到五万人。她凭啥就能坐保姆车？”
周鹭闻言，比姜小玲更惊讶：“许流星能坐保姆车？”
巴图看这俩人一惊一乍的模样，不解地问：“你就为了辆普普通通的小汽车，跟这儿置气？”
姜小玲和周鹭异口同声地回答：“这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小汽车！这是公司的保姆车！”
巴图理解不了经纪公司的小九九。他就是觉得很可笑。丰田阿尔法确实价格不菲。但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台商务车。他们草原上拉牲口的大皮卡可比这个空间宽敞多了。
“那这样吧，”巴图叹了口气，“姜小玲，我把我的房车，给你当保姆车，好不好？”
姜小玲眼睛一亮。就是啊！房车可比保姆车高级多了！保姆车顶多就是放平座位躺下眯个觉，休息一会儿。可房车不一样。姜小玲可以在房车里化妆、换衣服。要是她想，她还能在房车里洗澡，用私人的卫生间。
“你认真的吗？”姜小玲问。
巴图点点头。一旁的周鹭古怪地看着这两个人。他总觉得巴图和姜小玲之间有些什么。至少巴图对姜小玲是怀着超越普通友谊的感情的。周鹭看戏似的托着腮，内心感叹：姜学姐，你看人家多上赶着？你一定要把握住来之不易的幸福啊！
单纯的周鹭并不知道，让姜小玲把握不住幸福的人，恰恰是他自己。当巴图用热切的目光看向姜小玲时，姜小玲看向的人却是周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