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是我
媚媚猫2021-10-26 09:044,787

  青瞳突然咬牙道:“阁下,请等等,这两匹马都送你了!”花笺吃惊地道:“青 瞳?”青瞳道:“壮士身手如此,要是硬抢,我们怎么能保住?这等骏马就应该配这样的 英雄!”

  那人转过头来,上下打量青瞳,半晌才笑道:“有意思,有意思,小姑娘心肠坚硬, 生死关头,那马没有舍了你,你倒是要舍了它们了!说吧,有什么条件?”

  青瞳顿了一下才道:“大侠不必如此,我是见你能为那些无亲无故的饥民千里追踪, 面对无数财宝也不动心,却只因为砚台不肯舍弃朋友就放过我们,阁下必是一位顶天立地 的好男儿,小女子心生仰慕,想结交您这位英雄。”

  这大汉哈哈大笑道:“先纵马杀人,然后意图用财宝收买我,接着还拿些狗屁江湖人 威胁老子,现在又拍起马屁来,你的花样真不少。像姑娘这样的人品,我可不敢结交!”

  青瞳只觉一股酸涩之气从丹田直冲喉咙,两行眼泪就流了下来,烫得脸颊热辣辣的竟有 些疼痛。活这么大,有人爱她,有人恨她,有人藐视她,却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讨厌她。

  花笺见她流泪,气极大骂:“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骂青瞳!你……你、你还不敢结 交呢,屁,你是不配结交……”

  青瞳擦干眼泪,制止花笺,冷冷道:“随你!花笺,我们走吧。马儿留下,我说话算 话,要不要随他。”

  “青瞳!”花笺不愿意,又唤她,青瞳握着她的手,拉了就走。花笺叫起来:“哎哎 哎……等我拿下包袱。”

  青瞳沉声说:“不要了,一起留给他!”说罢,将怀中装珍珠的绣囊掏出来掼在地 上,拉着花笺,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人把手卷成喇叭状靠在嘴上大喊:“那就谢了二位!老子不客气了。”两匹马不 愿,一起挣扎起来,那人一手挽住一匹,不让马儿去追,只是靠着砚台微微冷笑。他看着 她们倔强前行,直至走出视线之外。

  “青瞳!为什么把马给他?”花笺一气走了十几里路,忍不住又问起来。

  青瞳叹道:“我希望他能送我们回去,光靠我们两个,恐怕很难回到京都。这人武功 极高,又绝不是坏人,可以保我们平安的。”

  花笺怒起来:“怎么说他不是坏人?他……他明明是个大坏蛋!他油嘴滑舌,吃了我 们的东西,又骂你,还抢了马!欺负我们两个女子,怎么还不是坏人!”

  青瞳安慰地搂搂她的头道:“马是我送他的,仔细想想,他并没有做任何坏事。很遗 憾,我给他的印象十分坏,如果一开始就求他,未必不行。”

  花笺静静地想,似乎这个大个子确实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可是现在吃的没了,马没 了,连马上那么多钱也没有了,全便宜了这个大个子,说他不坏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她 道:“那你也不用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我们怎么办啊?”

  青瞳静一会儿才叹道:“我是在赌,就是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留下,他才会过意不 去,至少会牵挂着我们。现在我们要是饿死了,或者被歹人伤了,他会觉得有他的责任。 如果我赌赢了,他应该会一路偷偷跟着我们到安全的地方,我的目的就是想让他送我们, 明着暗着并没有区别。”

  花笺张口结舌,半晌才道:“那……那,你直接说不行吗?”

  青瞳道:“直接说一定不行,此人身怀绝技,却在这个人人逃难的时候来这里,一定 是有要事!我们的事情于我们自己固然重要,可别人可能不当一回事。你说他会为了这些 身外之物,给我这样让他看不起的人当保镖吗?”

  她们自己觉得已经走了十几里路应该无事,全不知这番话给树上跟来的人听得一字不 漏。那人望着青瞳的背影,心道:这女人心机千折百转,当真不容小觑。好在老子已经听 到了,要不然还真上了你的暗当,给你充了一回保镖护院。

  他想罢,跳下树来回头就走,然而那步子却是越走越慢,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夜风萧 萧,这两个丫头脑瓜够用,手下可是稀松。现在遍地盗贼,遇上了绝对放不过她们,就算给 她们进了城,钱也都在自己手里,饿也饿死了她们。自己这一走,她们十成中死了九成。

  他想起她刚刚所说:“……就是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留下,他才会过意不去……我们 要是饿死了或者被歹人伤了,他会觉得有他的责任……”还真他妈的一点儿不错!他又看 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转回头的脚步,脑中清晰现出她的话:“……他应该会一路偷偷跟着 我们到安全的地方……”全他妈的料中了。更可气的是,自己明明知道,偏不能不做,只觉 得恨得牙齿痒痒,自己肚中什么时候钻进了蛔虫?不如赶些路,进城去打两斤烧酒淹死它。

  青瞳和花笺冒黑在路上走得跌跌撞撞,忍着饥饿赶路,两人都出了一身虚汗。更糟糕 的是,行至半夜,突然下起雨来。秋雨在夜里冷得直透骨髓,这又冷又累,激得两人不停哆 嗦。青瞳和花笺都不是娇弱的人,可这时也当真走不动了,只好抱做一团,在路边休息。

  忽听身后蹄声骤起,她们吃惊地转身,见那大个子一脸铁青,喝道:“给我上来!想 去哪里痛快走,送了你们咱们两清!”看着她们吃惊的样子,尤其是那个漂亮的,眼睛里 掠过的惊讶,大个子心里舒服了不少。

  他骑着砚台,拉着胭脂,此刻一伸臂,长长的胳膊把两个人都捞起来丢在胭脂背上。 扔青瞳又比扔花笺力气用得大,且又把她丢在后面,青瞳赶紧抓住胭脂身上的长毛才没掉 下去,却把胭脂的毛拉下不少。胭脂痛得低低嘶叫,然而却忍着没动,等身上两人都稳住 身子,才飞身奔跑起来。

  两马飞奔,速度十分惊人。大个子只觉如同御风飞行,雨点如同梭子上的线,一道道 斜斜打在身上。他心怀畅快,不由大笑起来:“这两匹马,真是越看我就越喜欢,老子活 了三十多岁,连赶上它们一半的马也没遇上过,为了它们送送你们也不亏。”

  花笺抬起头,不服气地说:“这是它们好长时间没吃饭了,要不然比这还快得多呢!” 大个子点头笑道:“说得是,这马是我的了,可不能再饿着。我们去前方城镇落个

  脚,填饱肚子再说吧。”他又是一触马镫,砚台竟能在极速中更加快了几分速度。他长笑 道:“什么‘竹杖芒鞋轻胜马’,那是没有马,有马的人一定不会这么说。”

  “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青瞳接口道。“干吗?”那大个子转过头问她。

  青瞳愣了一下道:“阁下说‘竹杖芒鞋轻胜马’,后面不就是‘谁怕?一蓑烟雨任平 生’吗?”

  “是吗?”大个子道,“说的什么意思?”

  青瞳十分奇怪,这人说都说了,怎么又不知道什么意思?她只好一字字给他解释道: “这是苏轼的名句,说的是他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的事情。那时雨具都失去了,同行的 人皆狼狈不堪,只有苏轼一人不觉难过。”说罢,青瞳将整首词背了出来。

  青瞳说到“回首向来萧瑟处”一句,不由想起萧瑟不知如何了,一时有些发呆。这首 词本来浅白,青瞳只在几个字上解释一下,大个子就听懂了,笑道:“说得的确潇洒,不 过呀,写这东西的时候他一定憋着怀才不遇的酸气。下着雨,他没有伞徐行就徐行了,还 吟啸,怎么没叫人当狼打了!”

  青瞳微哂,此词作于苏轼被贬黄州后的第三个春天,一场政治风波几乎要了他的命, 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个还真是好听!”大个子笑道,“怪不得我那老头子师父给我起这么个奇怪 的名字,原来还是什么诗啊词啊的。我说他整天嘟囔什么‘竹杖芒鞋轻胜马’,还想这不 废话嘛,一双鞋一根棍子能多重?一匹马多重?当然轻胜马,可也得快胜马才有用啊,马 又不是用来比轻重的。”

  青瞳脑子里猛然闪过一个念头,吃惊地瞪着他道:“你……你叫……”

  大个子满不在乎地道:“我姓任,本来叫壮壮的,师父给我改名叫任平生,应该就是 你刚说的那三个字了!”

  青瞳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牢牢盯着他看。任平生却笑起来了:“怎么了,妹妹?看 来你知道的事情可真不少,我一时没防备这大北边还有人知道我。名字也说了,你想什么 呢?是不是盘算着抓住我换五千两银子花花?”

  青瞳正色道:“这么说你就是在庞各庄杀官差的任平生了。你别误会,我幼年便听过

  你的故事,你我今日既然有缘遇到,我日后一定努力留意。若有机会,便替你平了这场祸 事,让你这样的男儿可以自由自在地放歌纵马,翱翔于天地之间,对谁都可以堂堂正正报 上姓名,不用怕惹下祸端。”

  任平生仰头哈哈笑起来:“你先顾着自己的小命吧,我送你们去富阳县城,离这儿虽 然略远点儿,不过是个大县,比前面几个县城容易找到吃的。到了地头咱们就后会有期, 你这大恩大德,就容我后报了。”显然是毫不相信她的话。

  青瞳无奈,暗想这样的事情难怪任平生不信,现在也确实无暇顾他。后会有期就后会 有期吧,等他把自己平安送到富阳县,县令自会派兵护送她们南下,也不需要他保护了。 日后若有机会为他脱罪,自己做了就是,又不用他在一旁看着。

  于是她不再多话,夜风中三人两骑继续奔驰。突地咕噜噜一阵大响,声音洪亮得超过 平时大叫。花笺指着任平生的肚子哈的一声刚笑出来,自己的肚子也毫不逊色地叫起来, 紧接着青瞳也不能幸免。原来饿肚子的声音还能传染,夜的寂静被这蛙鸣一般的咕噜声划 得七零八落,一人方歇一人又起,唱歌一般响个不停。

  任平生看看自己又看看青瞳两人,笑了起来,一拍砚台冲向前去,随口唱道:

  要钱何用?

  亮晃晃金子满屋银满箱, 不当饭也不当粮,

  你倒试试吃一口, 崩破牙齿烂肚肠, 哎哟哟,去他娘!

  青瞳和花笺打马追上,觉得这个人忍着肚饿唱歌挺有意思。他嗓子不怎么样,唱歌没 什么调,胜在中气足,倒也不难听。他来了兴致,又唱起来:

  娇滴滴情人却在他家床, 他家床上绣鸳鸯,

  相亲相爱水中央, 一阵大风吹干水, 原来是个臭泥塘, 哎哟哟,去他娘!

  花笺呀的一声红了脸,啐道:“说什么呢!”

  青瞳却呆了一呆,不由跟着轻轻道:“……相亲相爱水中央,一阵大风吹干水,原来 是个臭泥塘……”见她没了声音,任平生接口:“去他娘!”

  青瞳扬起头,大声道:“对,去他娘!”花笺惊讶无比地回头看她。青瞳扬手虚击一 鞭,马儿一跃而起,飞速奔去。花笺被出其不意地一闪,只得两手抓牢马缰稳住,叫起 来:“哎呀,你发什么疯,还说脏话,你……你……你……”

  任平生道:“这算什么呀,这就叫脏话了?还有带色的没好意思倒出来呢!” 青瞳道:“任平生,再唱一遍!”

  花笺气道:“都疯了,神经病!省点儿力气吧。你们不饿啊?!”任平生道:“孙子 才不饿呢,就是饿得难受,才要找点儿乐子,是不是妹妹!听了我的歌,你不但不饿还能 不冷呢!不信你试试,保你从心里往外那是一阵一阵地热啊!哈哈哈,我就唱了啊,你听 着,我再唱更好听的给你听啊……”

  他作势要吼,花笺连忙捂住耳朵,任平生哈哈大笑,大声唱起来。魔音入耳,根本捂 不住,还好他说得颇为暧昧,唱的却是一般的采茶小调,不带颜色了。这些小曲大部分 都是广为流传的,花笺听了一会儿就不自觉拣会的接几句。她越来越高兴,自己也唱起来 了。他们两个唱的多半是乡间俚曲,青瞳会的极少,只在一旁听着,漫漫长夜竟是极开心 地过去了。

  天亮时路过一个小村,任平生停下马叫她们等等,自己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来,抽出一 张贴在墙上,嘴里嘟囔:“就剩这几张了,虽然还没找到什么童参军,可老任也对得起你 王大人了。我饿成那样,这点儿浆糊也没舍得吃了,都留着贴告示,全是白面熬的呢!”

  他贴完来到马前说:“走吧!”抬头见两个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奇道:“怎么 了?我说可以走了!”

  青瞳惊讶得眼睛都瞪圆了,指着墙道:“任平生,这些……这些……都是你贴的?关 中沿途的布告也都是你贴的吗?”

  见任平生点点头,青瞳紧张得嗓子发干,又问:“你找定远军参军童青木?”

  任平生道:“我半个月以前救了十几个人,为首的青年姓王,是英国公王敢的小儿 子。他三个哥哥都战死了,他爹又叫他出来引开敌军让皇帝老子跑路……”任平生摇摇 头:“迂是迂了点儿,可是老任在整个大苑就没见过这样的将领。我把这小王送回去,英 国公郑重托付我找这个叫童青木的人,我实在不忍回绝。”

  他目视远方,难得地露出正色,悠悠道:“童参军,一夜破三关,妙计退顽敌,我也 听说过。他真的能救国救民吗?可这个人又在哪儿呢?”

  他话音未落,已经被青瞳一把抓住手臂:“太好了,既然如此,你就带我去见英国公吧。”

  任平生被她吓了一跳道:“干什么?你知道童参军的下落?”

  青瞳勉强按捺激动,整整衣襟正色道:“告诉你一件事,我就是一夜破三关的参军童 青木。你先莫声张,先把英国公那边的战况和我说说,我再做打算。”

  任平生睁大眼睛看着她,凑过来小声道:“告诉你一件事,我就是一个跟头十万八千 里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切莫声张,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继续阅读:七、进城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青瞳1 大出天下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