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斋叶学校门口,学生们有说有笑的进入校园。
青年和少女也在此行列,不过两人在校门口被拦住了。
保安道:“你们是谁,有报备吗。”
青年回答道:“我曾经是斋叶的学生,这是我的学生证,回来看看母校。”
保安接了过去,仔细辨认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还给青年。
“那这位?”
原田弘树按照昨天想好的说词道:“她是我的同事,家里还有一个妹妹,明年要报考高中。
她是来看看斋叶学校的教学水平、教学设施具体状况。”
“原来是这样。”保安点点头,“可以放你们进去,不过要签保证书。
另外学生上课的时候,就不要去教室周围了,以免打扰到学生上课。”
“这个当然。”
两人签了字迈入校园,原田弘树不傻,他才不会说自己是作家为了写作素材而来。
进来的时候对方确认了他和少女身上没有携带照相机、摄影机。
当然手机也被保安暂时保管了。
这让青年更加觉得斋叶学校有鬼,最近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似平静的校园里,隐藏着什么波澜。
好,已经进入了学校。
现在第一步先去曾经的“伤心之地”。
霸凌者霸凌的地点,不止是教室。
厕所、后山、宿舍、食堂后方休憩区,不是人多的地方,都有可能成为霸凌者的乐园。
原田弘树记得很清楚,每次竹下翔平吃完午饭,就会使唤他过去,让自己用衣服帮对方擦干净鞋。
所以他的衣服一年四季都是脏得,很难清洗。
手机虽然被收缴了,但纸笔带了进来。
青年一边注视着过往的建筑,一边记录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少女静静看着他写出过去的血泪史,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起来,一个个在她眼瞳里跳跃着。
她捂住了嘴,如果之前只是震惊,现在就是愤怒。
世上还有这么恶毒的人,让人跪下,拉开裤链在人头上撒尿。
与昨天相比,青年反而很镇定,情绪没有变化。
仿佛文章里的人,不是他本人。
“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学校的表白墙上,写满了名字,而这充满温馨与爱的场所,在青年看来和撒旦牢狱没什么区别。
他伸出手触摸墙壁,沉着的说道:“我曾经被安排去向一个高年级学姐表白。
还是当着很多学生的面跪在地上,拉住学姐的腿,骚扰她。
结果你是知道的,我当然被拒绝了。
结果是我被老师训斥,写了悔过书,被很多人嘲笑。”
“原田桑……”
“是不是觉得已经很过分了?”他笑了笑,摇了摇头,“他们当然不会放过捉弄我的乐趣,他们逼我去偷学姐的内衣。
故意在上面抹了很多白色的液体,让我亲自还给那个学姐。
看到学姐拿着内衣,手上沾到了白色液体,大声尖叫。
他们躲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大声的笑。
之后就是我在全校人面前公开道歉,被强制退学,在家里反思、悔过。
我被父亲揍得半死,母亲求着校方好久,过了半年我才回到学校。”
“原田桑!”少女忍不住喊了起来,“你……你不要这样,你太平静了。
我有点害怕,你没事吧?”
“我没事的……我比昨天好了不少,你要相信我。”
青年伸出手,少女紧紧握住他的手。
她抬头看向青年,这瘦弱的身躯里,过去到底受过多少创伤……
越是了解他的过去,越是感觉到痛彻心扉的苦痛。
之前她还大言不惭说跟他感同身受,但她现在感觉自己那番话很可笑,真的很可笑。
她懂什么,她哪里懂了。
这种痛苦,放在谁身上不会崩溃?不变成疯子已经算很好了。
“原田桑……你没有和父母说出事情的真相吗?”
“细川你太小看他们了,他们不是一开始就让我做这些事情的。
他们是一点点摧毁我的。”
青年平静的眸子里,似乎燃烧着火焰。
“从最基本的偷社团资金、篮球、手机。
我不去做得话,就得挨打,一点一滴让全校知道有我这么一个混球。
而且那个叫竹下翔平的人,他的爷爷是斋叶上一届校长,父亲是议员。
你说,我拿什么跟他们斗呢?
真相已经不重要了,任由我怎么说,都不会有人相信。”
“我也很傻,一开始我以为只要乖乖听话,他们就会放过我。
但这是助纣为虐,他们会变本加厉让我做更多的事情。
直到我彻底失去可玩性为止。
就算我被玩坏了,退学了。
他们也会换一个新的玩偶,继续实行他们的玩法。
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继承了我的位置,后来我听说那个人好像自杀了。
前年吧?我没记错的话,叫本郷优仁,卧轨自杀了。”
细川美绪捂住嘴唇:“原田桑,那,那个竹下翔平去哪了?
没有受到处罚吗?”
青年诡异笑了笑,用很冷漠的声音道:“怎么可能,他活得好好的呢。
在市政府工作,还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
“就这种烂人,能有女朋友?”
“当然。”
被编辑拒稿后,意外遇到竹下翔平和对方女友,被嘲笑后。
他既害怕又愤怒,回到家后与江美子大吵一架,溺死了自己。
借此换来了全新的原田弘树。
“今天就到这里吧,细川你情绪很不稳定。”
“对不起,原田桑……”
少女微微低下头,她真的有点忍不住,很想找斋叶学校去理论一番。
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校方大概率是不会理会的。
“没关系的,我会写出长篇小说的,揭露这里的一切。”
青年环视四周,郑重的说道。
“原田桑你一定可以的,书也一定会大受欢迎的。”
“谢谢吉言。”
回到住所,少女拿着买来的食材做饭。
她特意买了一块牛肉,准备做酱肉,好好给青年补一下身体。
今天的菜要做得特别丰盛,特别美味才行。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手不听指挥。
她的思绪总是飘到了远方,今天青年异常的冷静,和昨天相比,冷静得像变了一个人。
这让她很不安,时不时回头注意房间里的动静。
原田弘树在安静的写稿,她放下心来。
“啊!”当她回过神来,发现手指流出了鲜血,刀切到了手。
她连忙含在嘴里吮吸止痛。
“怎么了?”青年放下纸稿过来一看,哪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状况。
他迅速从随身包里拿出消毒水和创口贴。
“过来。”
被他喊着,少女乖乖坐在沙发上。
“会有点痛,忍一下。”青年喷了一些消毒水,然后撕开创口贴的包装,帮少女包扎好。
“这点小伤口,不用这么麻烦的……”
“你是女孩子,就算在小的伤口不注意的话,留下疤痕怎么办。
换做是我,倒是无所谓,毕竟我是男人,忍一忍就过去了。
好了,我去做饭吧,你帮我看下稿子有没有错字,或者有什么新想法都可以告诉我。
我写了具体的纲要,不过不是最终版本,还是会变动的。”
“对不起。”细川美绪感觉很羞愧,明明现在自己应该打起精神照顾他的,却反过来被他照顾。
果然是因为自己是女人么,心绪太容易受到波折了。
青年笑了笑:“没关系的,我也好长时间没做饭了,是时候活动下筋骨了。”
“嗯,那我去审稿……”
少女走向沙发拿起纸稿,认真看起来,这次不许出差错了。
看着看着,细川美绪靠在沙发上,无意识一瞥,发现沙发坐垫内侧有白色东西。
像是纸?宾馆里每天都有服务员打扫卫生,不应该有垃圾留在这里啊。
她伸出手摸了摸,真抽出了几张纸,上面写了一些字。
看完后,她惊恐的捂住了薄唇。
“原田桑!”
她冲了过来,抱住了他。
“怎么了?细川?”
“你别回头,别动!”
青年愣住了,手里的锅铲掉落在锅里。
少女松开抱住他的手,慢慢掀起了青年的衬衫,后背一处处伤疤映入她的眼帘。
想起他之说的话。
“毕竟我是男人,忍一忍就过去了。”
现在少女感觉更加心痛了。
“我可以……摸一下吗?”
青年知道事情败露了,也就不做抵抗了。
“没事,都是过去的伤口了,早就不痛了。
随便。”
“怎么可能不痛……”
她的小手轻轻抚过那些伤痕,有的是鞭子抽打出来的,有的是刀片割伤的,还有的是烫伤。
热水流过这里,起泡化脓,最后平复。
触摸那硬邦邦的痕迹,少女眼眶忍不住湿了。
“原田桑……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故意藏起来。
有用吗?你最后还不是要写稿子给我看的?
你以为不会被发现吗。”
“那个时候,就不是我原田弘树了,是我塑造的角色代替了。
你分析不出来,哪些是我的遭遇。”
“还狡辩,我会发现的,你看我刚才不就发现你藏起来的纸了。
你真……”她伸出手想捶一下他,但举起手停留在半空中,没法下手。
回过头,看到少女流着眼泪,青年由衷自责道:“抱歉,我不该藏起来的,应该让你见证全部的。”
少女微微摇头:“是我的错,我太不坚强了。
你看到我很难受,所以决定隐藏一部分过去。
不怪你。”
她说着又轻轻搂住他的背,头枕在他的后背处:“答应我,以后不管什么事情都要跟我说,好吗。
别瞒着我。”
少女开大招了,说实话哪怕细川美绪没有口头表白,但行为已经和告白已经没有区别了。
“细川……你……”感受到少女娇躯传来的柔软,青年有些心辕马意,一时间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还叫我细川?”少女仰起头,不满看着他,“喊我的名字,笨蛋。”
“美…美绪?”
“一点也不够正式,重来。”
“美绪?”
“不行。”
“美绪!”他大喊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她浅笑,“弘树,我能喊你的名字吗。”
“当然可以了,美绪。
你都不介意我喊你的名字。”
“嗯,弘树。”她手抚摸着他的后背,又喊了一遍。
明明只是换了一个称呼,不知为何青年感觉到心中涌起了巨大的热量。
像火山一样正在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