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珺瑶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周姨娘和易裴天对她属实算不上是特别好,但她却依旧不相信会是相伴这么多年的家人,给自己的父亲下毒。
“不可能……”她的声音弱了下来。
而段衍雨见她似乎已有动摇之态,便细细分析道:“易姑娘,我在今日把脉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你父亲并不是因为寻常病痛而导致现在身体虚弱,奄奄一息,而是因为中毒。”
他在房中缓缓踱步,又接着道:“再者,我还看出来你父亲中的毒,并不是一般的毒。”
“什么毒?”易珺瑶连忙出声问道。
“虽然我不知道这种毒叫什么名字,但我却从你父亲的脉象上,得知中了这种毒的人,会日益衰弱,且不易察觉,最后油尽灯枯,死得不声不响。”
听着段衍雨这般描述易盛元中的毒,白冷安倒一时觉得有些熟悉,却不知是哪里熟悉。
而段衍雨还没说完,“但这种毒若要生效得快,那必然是要天天都服用,毒性才会发挥到最大,所以,下毒之人是必定要每天都给你父亲喂毒药的,而白天人多眼杂,最好的下手时机那自然是趁月黑风高,悄悄行事了。”
听完段衍雨这么一说,就算是再不愿相信周姨娘会下毒谋害自己的父亲,易珺瑶此刻也似乎不得不信了。
“方才你们也看到了,除了周夫人,无人进出这个房间,况且她作为易府管事的主母,自然是能安排那些下人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不来,方便她下手。”
“可、可不是请了许多大夫来看病吗?怎么会……”
未等易珺瑶说完,白冷安此时突然开口:“首先,这毒不易被察觉,其次,就算是有人把脉把出不对劲了,请大夫的是周夫人,她自然是可以用银子封住那些大夫的嘴,无论是从动机还是利于下毒的时机来看,她都是最有可能下毒的人。”
白冷安稍稍思索了一下,突然觉得方才周夫人在手里藏着的,也许就是她下毒用的毒药。
易珺瑶脸色十分难看,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抬眸看向了躺在床上的易盛元,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怎么会……她怎么可以这样做?我父亲对她不薄,自从娘亲去世,这府里上下的大大小小的事全都归了她管,我父亲也没有再纳妾,她可以称得上是什么都有了,地位,金钱,为何她要这样对我爹?为什么……”
说着说着,易珺瑶的声音微颤,似乎带了些哭腔。
借着月光,白冷安似乎看到了她清秀的脸上有一行清泪落下,她连忙走了过去,安慰她道:“阿瑶,别难过,也许你将她当作家人,可她却从未这样想过,不值得为这样忘恩负义的人伤心落泪。”
易珺瑶抬起双眸,只见此时她的眼里尽是晶莹的泪花,白冷安看得十分心疼。
一时之间要接受是亲人下手毒害自己的父亲,而且此时自己的父亲还危在旦夕,就算是个男子恐怕也顶不住,更何况是个娘亲早逝,只剩父亲的女子?
白冷安轻柔地为她拭去泪水,易珺瑶却突然开口,双眼似乎有些迷惘:“娘亲去世时,我才不过一岁,连她的样貌也未曾看清记得,她就这样走了,从小到大,爹是最爱我的人,三岁时,他会让我在他肩头上骑马,五岁时,便会带我上街买花灯,十岁时,他说他要为我找一位天底下最好的男儿,照顾我一生一世,他才能放心……”
说到这里,易珺瑶看向躺在床上的易盛元,踉跄地走了过去,伏在他身上小声抽泣了起来。
“爹……爹……你醒过来……瑶儿一定不再惹您生气了,你说什么瑶儿都去做,只要您别就这样离开我,就像当年娘亲离开我一样,爹、爹……”
在寂静的夜里,在这样空荡荡的房间里,易珺瑶微弱的哭声却十分令人心碎。
白冷安就这样看着她因为抽泣而不断抖动的肩膀,鼻头一酸,瞬间双眼前似乎了也模糊了不少。
而此时段衍雨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她转过头,看向段衍雨,却只能在泪眼朦胧中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而段衍雨此时看着双眼泛红的白冷安,却不由得身子一僵。
此时的白冷安,侧脸上映着清冷的月光,反而越发能够看清她此时泪眼婆娑的双眼,以及她微微泛红的鼻头,原本就长相如出水芙蓉的她,此刻更加像个无辜的小兔子,段衍雨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模样的她,却莫名地心头一疼。
他此时,很想为她拭去泪水。
而正当他想伸出手时,白冷安却先随意地擦了擦眼角的泪。
“怎么了?”她的声音因为伤感,也带有一些鼻音。
“没、没事。”段衍雨连忙偏过头,心中却在责怪方才自己的失态。
他到底是怎么了?今日一次又一次的反常举动,实在是不像他,为她上药,拉她入怀,进她的房间只为了看着她的睡颜,如今竟然还想伸出手为她拭去眼泪……
段衍雨,你到底在做什么?
白冷安见他不说话,便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走向易珺瑶。
“阿瑶,别哭了,嗯?”
她的手轻轻抚上易珺瑶的肩膀,拍了拍。
易珺瑶渐渐止住抽泣,哭得一塌糊涂地看向白冷安,声音有些嘶哑:“我想知道……她到底为何非要置我爹于死地不可。”
此时她的双眼比白冷安方才还要红,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们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
从小到大父亲都教导她,虽为女子,却仍要学会君子的品格,要如松如竹,不会轻易被小事所打倒,她都记着了,可如今面临至亲至爱将要离去的现状,她却做不到。
白冷安微微蹙眉,一脸心疼地看向她:“好,我们一定帮你查出来,她到底为何要这样做,你放心,你爹……我们也一定会治好。”
听了她的话,易珺瑶才勉强一笑。
好在,她还有这些朋友,不至于到真正孤立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