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峥说完这番话便起身离开了,留下宋祁昱一人坐在原处静静地看着白冷安。
云哥未说完的话他何尝不懂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想知道自己对白冷安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虽然忌惮母后和首辅,但却从未防备过她。
从前如此,以后也是如此。
不过她现在多了个首辅之女的身份,立后之事或许需要推迟,毕竟首辅向来无所不用其极,会如何利用她,他不敢想象。
太后宫中。
“哀家暗地里留你下来,可知所为何事?”
太后抬起双眸,瞥了一眼站在眼前的白止城。
白止城已经不复在宫宴上的失态,此刻却是冷静自持,不卑不亢。
“微臣愚钝。”
太后冷哼了一声,深知这个白止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宫宴因为宋祁昱那样擅自离开,所以也就草草结束,她就派人特地知会白止城一声,让他悄悄地来到自己宫里,而她是最清楚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大人是如何机敏,怎会不清楚她想问什么?
“首辅大人过谦了,哀家知道你心知肚明,”太后挪动了原本坐在暖榻上的身子,朝他微微探身,“哀家就想知道,你的女儿,怎会出现在宫里?又怎会隐藏了自己的身份,莫名其妙地接近昱儿?”
太后顿了顿,眼神越发凌厉起来,“该不会……是首辅大人揣着私心,想送女儿飞黄腾达,一跃成为皇后?所以才瞒着哀家,送进宫来讨皇帝欢心?”
说到此处,太后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忌惮,语气也有些怀疑。
白止城笑了笑,这笑容却捉摸不透,猜不中是因为被戳破了心思,还是因为觉得这话可笑。
“太后高估微臣了,微臣哪敢有这种心思?微臣这些年来,不都是兢兢业业为太后您做事,一切不也都听从太后的?”
“太后实属是多虑了。”
太后听了这话,凤眸闪过一丝怀疑,转瞬即逝。
她弯了弯红唇,“是吗?”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在太后满头的金饰珠翠之上十分耀眼,晃得人眼睛疼。
这灼灼华光之下,皆是利欲熏心,蒙住了人的双眼,让人看不清人心。
太后心中明白,这首辅表面上是对自己忠心耿耿,唯命是从,但他背地里有多少自己的心思,她也一清二楚。
向来都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们本来就是因利而聚,难保不会因利而散。
靠金钱权势维系的合作关系,最不可靠。
若是哪日这白止城有了更好的良木而栖,怎还会愿意攀附她?
不过这也就只有他们二人自己心中明朗而已,在旁人看来,他们或许还是什么牢不可破的盟友呢。
“首辅大人既然如此说,那哀家就放心了,不过这白家的千金,怎会进宫来?这属实是让哀家难以明白。”
太后收起了方才一副质问怀疑的模样,也开始装起糊涂。
白止城神情淡漠,“太后不明白的,微臣就更不明白了,微臣只有这一个女儿,自然是当成心肝来疼爱,自不会让她进宫来,陷入这皇宫里的尔虞我诈之中,只不过小女前段时间下落不明,就连微臣也难以觅得踪迹。”
说到这里,白止城抬眼看了一眼太后,“说起来,这也是数月以来微臣第一次见到小女。”
听完白止城的话,太后也疑惑了起来,但也只是表面笑了笑,“原来如此,看来还真是一桩奇事,不过既然首辅大人能再寻得千金下落,也是好事。”
“多谢太后,若无其他要紧事,微臣先行出宫了,再留在宫中,实属不妥。”
“去吧。”
白止城行了个礼,便大步离开了殿内。
而太后在白止城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便收起了脸上的虚伪模样,顿时冷了下来。
一问三不知?也真是好笑。
自己的女儿怎会不清楚是怎么不见的?这其中定还有隐情。
“太后,方才您为什么不提皇上要立首辅大人的女儿为皇后这一事?”
太后瞥了一眼身边问话的宫女,轻启双唇道:“蠢,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要成皇后了,还会容着哀家以后再对他颐指气使?本就是为了利益,如今他要是能有个做了皇后的女儿,还会把哀家放在眼里吗?”
“……太后所言极是,那这该如何是好?皇上既然已经公之于众,那立后之事恐怕也迟早会提上日程,首辅大人迟早会知道这件事的。”
太后垂眸细细思索了片刻,才抬起头弯起双唇:“那就不能让这件事成了。”
“太后的意思是……?”
“许怀亦呢?”
“许姑娘从宫宴上回来就在自己的房中歇息。”
“去把她给哀家叫来。”
“是。”
-
白止城离开皇宫后,在回首辅府的路上默默地想,安儿怎会进宫?
自从数月前的一日,她趁着府上守卫松懈的时候溜了出去,就再未现过身。
他虽然派了人,不管在城内还是郊外,都搜寻了整整一月,也未曾发现她的踪迹,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
可他未曾想过,她竟然会在宫里。
而且看她今日望向自己的眼神,像是不认识他一般,怎会这样?
白止城蹙起了眉。
他可以玩弄任何人于掌心之间,也能把控这朝野大半的权力,但唯独这个女儿,却是他的软肋。
膝下唯有这一女,怎能不疼?
他虽然有想过让她进宫,一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不必再仰仗他人鼻息,二也是为了她一生考虑,若是进宫,凭他的权力地位,宫中有何人敢欺她算计她?
就连皇上,也不得不忌惮他三分。
他回想起当时让安儿进宫的那一幕,她分明宁死不从,与自己还起了争执,可如今……
她怎会堂而皇之地就坐在皇上身边?而且皇上看上去还对她情意不浅。
白止城大脑此刻一团乱麻,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想到今日安儿猝然晕倒的那一幕,他便十分担心,可碍于身份,他却不能即刻去看望。
罢了,一切留待明日再说。
白止城长舒一口气,在这寂静的除夕之夜里,显得似乎有些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