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构里的人,来的比想象中要早,安鲁开门迎客的时候,言客和沈牧还在幻境里没出来。
来人还是那天的胖警察,听沈牧说,俩人还有点亲属关系,安鲁不敢怠慢,急匆匆的端了咖啡出来,转头间,发现门还没关。
安鲁的手刚放到门把上,被秦魏长制止,“别急,后面还有一个。”
话音刚落,穿着青色运动衫的男人也踏进门,安鲁打量他一眼,等人进来后才把门关上,柳如是怎么也过来了?
“沈牧呢?”秦魏长头上还冒着虚汗,他把身上的外套落下来,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周日了还不在家?”
正说着,他扭头就要往楼上喊,安鲁急忙拉住他的袖子,“在呢,他就是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不舒服得去医院啊!哪能在家里耗?”秦魏长忧心不已,沈牧的身子一贯硬朗,怎么说病就病了?
越想越担心,秦魏长干脆站起身,绕过沙发就要往楼上走,安鲁拦住他,“去过医院了,他好不容易才能睡会儿,言客在上面伺候着呢,要不您还是别吵他了。”
秦魏长有些犹豫,一旁的柳如是先开了口,“要不,我过去看看吧,我会些医,指不定能帮到他。”
柳如是也有些耐不住性子,他迫切的想要确认,昨晚凭空出现的人,究竟是不是沈淮安,要真是他,那可就麻烦了。
安鲁拦得住一个拦不住两个,眼看着柳如是大步走到主卧门前,安鲁背在身后的手心里,已经泛了点橙光,管他怎么样,先把人拦下来再说,言客和沈牧还在幻境里呆着,屋里的床头柜上,还有研究院的药瓶,柳如是现在进去了,可就什么都藏不住了。
柳如是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上,安鲁手心的神力又凝聚一分,分秒间,安鲁看准时机正要出手时,门从里面打开了,出来的人是言客。
“有事?”言客盯着柳如是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掌,“爪子不想要了?”
柳如是赶忙收回手,他朝言客咧了下嘴角,“我这不是担心您吗。”正说着,柳如是往里扫了一眼,可言客生的高大,挡着严实,房间里的影子他是半点没看到。
“不知道沈总怎么样了?秦队长可担心的很呢。”站在三米开外的秦魏长被迫背了口黑锅,言客跳过柳如是看了秦魏长一眼,“他担心,你跑这么快干嘛?”
柳如是面色尴尬,一时间无话可答,言客反手把门带上,随后大步绕过柳如是。
“下楼说。”
安鲁松了口气,他跟在言客旁边,偷偷问他,“没事吧?”
言客没看他,下楼梯的脚步不停,走到沙发边上时,才低声回他:“暂时。”
那就是还不确定,处理完他们,言客还得进去。
安鲁又从厨房里端了几杯咖啡,秦魏长脸色不怎么好看,柳如是跟在他后面下了楼。
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自打他们下了楼,秦魏长和柳如是之间的气氛更冷了。
这可真是……
太好了!安鲁轻笑着招呼他们,“放宽心嘛,谁没生过病?沈牧身子骨健壮的很,休息几天就好了。”
秦魏长脸色稍微和缓了点,柳如是单独坐在一边没说话。
“说吧,什么事能招的机构督察们,天天来我们家审查?”先发制人这之一套,言客练的炉火纯青!
我也想知道啊。秦魏长至今没明白闻度的意思,次次都要他来查,查!查!
查什么你倒是说啊!还说什么一切看柳如是,这年头,混子都比警察官职高了?
“问你呢!”秦魏长朝着柳如是不耐烦道,来了也不说话,还只知道往我身上扛锅,没半点用。
言客的视线由秦魏长转移到柳如是身上,他双臂打开,横放在沙发靠背上,两腿交叠,神色自然的很,“你说。”
这话朝着柳如是。
柳如是看他一眼,僵着脸回复,“研究院昨天出了事,现场遗留的血液,刚好和机构里的样本对上了号,样本的数据是你,言客。”
安鲁皱起眉和言客对视一眼,把这个忘了,言客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放宽心。
“你确实是我得?”言客反问道。
柳如是沉吟片刻,说到:“八成!”
“不是十成十的事,就别拿到我面前说。”言客讽刺。柳如是的脸色更差劲了。
“我没心思和你们扯什么研究院,什么机构,你们的破事儿,别动不动就拿到我这里验证,我没这个义务配合你们,也没时间配合你们,安鲁,送客。”
说完以后,言客端起咖啡,轻抿一口,安鲁默契的站直身子,朝着沙发上的两位伸出手,“不好意思,不招待了。”
秦魏长被咽了口气,这人怎么突然这么蛮横?
“言客……”机构里的事情毕竟还没处理完,这才三分钟不到,就这么被赶出去……
“我看在沈牧的份上不想和您说重话,但是也请您清楚,我和你们只是合作协议,对于你们那个机构、研究院什么的,都和我没半点关系,懂么?”
秦魏长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安鲁硬退着推出门外,柳如是站在他身后,脸色阴晴不定。
安鲁正要关门时,言客突然看向门外,柳如是躲闪不易,眼里的阴沉被言客抓了正着。
“柳渊,你猜猜,你还能活多久?”
门关上的霎那间,柳如是猛地愣住了。
脑海里的念头翻腾汹涌,秦魏长的敲门声透过他的耳朵,周围细微的动静都没能逃出他的眼睛,柳如是此刻无比清醒。
昨晚的易容没有瞒天过海,言客已经从曲折的藤蔓中,准确抓住了他的尾巴,尖利的神箭朝着他的眉心蓄势待发,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麻烦!
“你刚刚说什么?”安鲁关上门的那刻,明确的看到言客的嘴角在动,但是关门声挡着,他什么都没听清楚。
言客顺着楼梯往上走,“没什么,看好你得猫,别再让它挠门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不一会儿,肥嘟嘟的滚滚叽里咕噜的从楼梯上滚下来,安鲁连忙抱起猫,滚滚往他怀里一窝,委屈的喵喵直叫。
猫叫声被隔绝在门板外,言客大步一跨,重新来到幻境里。
沈牧还在昏睡,额头上淌着细汗,眉心还因为身子的疼痛紧皱,言客脱下外套,随手扔在一旁的架子上,他轻吻过沈牧的发根,和人一道沉溺在睡梦里。
“你倒是什么都会。”云起窝在他怀里,眼巴巴的看着他用草绳编蚱蜢。
“阿客要不要试试?”沈淮安撩起一旁的长发,随手甩在肩膀靠后,他把草绳递给怀里的云起,云起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先说好,我可不会这个。学不会你也不能骂我。”
沈淮安无奈的很,“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上次我要从阿哇身上拔毛的时候。”说起这个云起就来气,他就是看那只白猫身上的毛好看,想着能给沈淮安的发冠上再添点绒毛,结果刚扒了一小撮,沈淮安就把猫崽子,从他的咒印下抽走了。
“你还好意思说?”沈淮安按着他的肩膀把人转过来,“你扒秃多少只鸟儿了?现在那群精怪门都绕着你走,怎么,逮不到好玩的,就把你那小爪子伸到阿哇身上了?”
云起闹着脾气不肯理他,“我不管,阿哇比我重要了。”
沈淮安把他往怀里颠了颠,防止他从台上掉下去,“没有,谁都没你重要,你最重要了。”
阿客现在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了,沈淮安心想。
“哼,我暂时不想理你。”
又是这句话,沈淮安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那行吧,不理我,我们不吭声,只做蚱蜢好不好?”
怀里的小人点点头,当真是不打算和他说话了。
“你未来会娶媳妇吗?”果然,就知道他撑不了几分钟。
沈淮安把他手里刚刚折错的一步还原,又重新给他示范一边,“怎么问起这个了?”
“山下人都这么说。”云起不要他帮,抢回来自己琢磨。
“说什么?”沈淮安干脆不管他了,两只手搂在他的肚子上,看他自己重复刚刚的步骤。
“说我哥哥瞧着年岁,应当是要娶媳妇了。”云起嘴巴撅的老高,脖子有些痒痒,他仰着头往沈淮安怀里蹭。
沈淮安也由着他蹭,“那你希不希望哥哥娶媳妇?”
“不要。”手里的蚱蜢成了型,云起学会以后就不想再玩了,他把草蚱蜢扔在一边,转身往沈淮安怀里钻。
“为什么不要?等你大了,也给你娶个媳妇?”沈淮安打趣道。
云起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瞪着眼睛,抬头去看沈淮安。
“我不找媳妇,你也不找。”他说的格外认真,沈淮安眼里还带着笑,“那不行,你要这样,以后我们就成孤老汉子了。”
云起半眯着眼,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又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下定决心似的说到:“那等我长大了,你不娶别人,我给你当媳妇。”
沈淮安的笑容石化在嘴角,半晌说不出话来。
偏偏云起还觉得自己在理,“对,我给你当媳妇,你也给我当媳妇,然后我们就都有媳妇了,要是你……”
沈淮安捂住他的嘴巴,痛心疾首道:“祖宗!睡你的吧!”
云起眨巴着眼,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大白天的,为什么要睡觉?
画面轮转,沈牧还没来得及看清,胖乎乎的孩童就有了少年模样。
“你什么时候把他送走?”言云起黑着脸去看躲在沈淮安身后的孩子。
沈淮安才不管他什么表情,他把身后的少年郎拉到跟前,“这孩子,名叫董浣桑,个头比你小得多,你得让着人家点。”
少年郎朝着言云起端端正正的行了礼,“见过师兄。”
师兄?言云起的脸色又黑上一层,那里来到师兄?
沈淮安赶忙解释道,“他从今日起,要跟着你一道和玉清师傅学习,现在还没行拜师礼,算是你半个师弟。”
言云起的脸,已经黑的不能看了。
玉清师傅是成了精的大槐树,生长的年岁据说和沈淮安同齐,也算是个老神仙。老神仙成精以后走南闯北,小荒的山川湖海被他游历了个遍,凡尘间的人情世故也多有涉及。
潇洒日子过的久了,老槐树只想找个好地方扎个根。
沈淮安把鹿抚山头给了他,作为交换,他得去教言云起。
言云起和他学了两年,不止性子收敛了许多,连话都少了,以至于沈淮安一致以为,老槐树精对他家小可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他身上又没有伤,言客待老槐树精也还算恭敬,看来老槐树精没揍他。
沈淮安微微安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