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药剂(今)
雀以东南2020-10-24 00:093,860

  “我还真没想过,你会有这种本事,这么严密的地方都能混进来。”闻度把手交叉放在大腿上,灯光通过桌面上的玻璃,反射在白墙上,青年扯着笑,穿过光线来到闻度身边,他拉开凳子坐下,“闻先生言重了。”

  闻度冷笑一声,问他:“还不死心?”

  青年朝门外瞧了瞧,院长还立在门口,和刚刚过来的研究员交流,他视线转到闻度身上,“当然不能死心,那镜子于机构里,只此一面,我若是真心诚意,便是万万不可放过闻先生。”

  闻度盯着他的眼睛,戾气重的很,“柳如是!你……”

  “我可没有逼迫你,我不过是遵循了收藏家们的惯例,锲而不舍,这可是你们的传统美德。”余光里,院长把文件递给来人,转过身时,眉目间疲惫不已,青年趁着院长抬脚入门的一瞬间,快速说到:“你现在要是有时间,就该去负三层见一见你的不速之客。”

  研究院院长笑着走过来,问:“聊什么呢?”

  “和闻先生有些投机,聊的多了些。”青年抢着回答,他站起身,把椅子拉开,请院长入座。

  院长道了谢,屁股刚刚坐下,闻度那边就开了口,“地下三层,是什么地方?”

  院长思索片刻,回答道:“是药剂室,还有监控室,那里各个组的研究员们都会过去,人员纷杂,乱了点……”

  闻度抬起下巴,摄像头正笔直的落在右上角,他冲着那颗闪耀的红点眨眨眼,一阵风刮过,院长扶住眼镜,再定睛去看,椅子上已经没人了。

  他急忙追出去,嘴里还不断发问:“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青年孤身一人留在会议室里,嘴角的微笑变得讽刺。

  头狼进了狐狸窝,谁知道倒霉的是哪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枪。

  负三层的言客领着安鲁在阴暗的房间里翻找,终于,“找到了!就是这个!”安鲁惊喜,他激动不已的把瓶子抛给言客。

  言客二话不说,整瓶药剂都给塞进了幻境空间,这是他身上最保险的地界!

  “走吧!”安鲁刚说完,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他赶忙拉住一脚踏出半扇门的言客。

  “叮!”电梯声响起,闻度领着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头,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监控室,后面还跟着几个一道跟来的研究员。

  路过药剂房的玻璃墙时,闻度突然停下脚步。

  安鲁的心脏疯狂跳动着,他不自觉的往后退却,手心里还在淌着细汗,玻璃墙是双向的,他们大大咧咧的站在药剂房里,避无可避。

  安鲁扭头看向言客,后者眼里冒着蓝光,双手还插在风衣口袋里,他就这么坦荡的站在闻度面前。

  言客上下打量这人一眼,这是他第二次见到闻度了,也是第二次和闻度背后的印记打了照面,这是个被诅咒过的孩子。

  闻度看着空荡荡的药剂房,拇指划蹭着食指指尖,难不成,是他刚刚眼花了?

  不知过了多久,闻度终于起步领着人离开,安鲁松了口气,言客扯着他的袖子把人拉到走廊上,“你抖什么?”

  “没事,我们走吧,这里……”安鲁白着脸回道,这时,警报声突然响起,安鲁咬牙切齿,心底暗骂一句,这特么又怎么了?

  正想着,一道长发黑影朝着两人扑过来,安鲁赶忙伸手去挡,不料,黑影竟是笔直的从他身上穿了过去,安鲁看着自己的双手,正要回头去看时,走廊那头又跟出一群拿握着麻醉枪的男人,他们凶狠的朝着黑影奔过去。

  这时,枪声响起,声源来自另一头,安鲁转过身,他看到闻度正朝着这个方向高举枪支,两人中间,黑影缓缓倒下,眼睛却始终没闭上。

  对面的闻度动作没变,没了黑影,枪口对的就是安鲁,安鲁突然呼吸急促起来,竖瞳凌厉,他浑身都在颤抖,数月前的影像映在眼眶里,经久未散。

  彼时,他正拖着疲惫的身子,满身血痕,在他的背后,是高举着麻醉枪的那群男人。

  言客察觉到他的异样,赶忙把他拉到一旁,“清醒点!”神力灌输脑海,安鲁逐渐回过神。

  电光火石间,黑影子被后面的研究员们五花大绑,他们把他扛在肩膀上,走向电梯。

  众人路过言客时,黑影子的额头上闪过一道光束,言客以极近的距离,勘察到了黑影子眼中的无助。

  哀伤!绝望!

  杀了我吧!别让我这样活着。

  杀了我吧!无论你是谁。

  言客闭上眼,心脏抽痛,双拳紧握,折辱的头狼,早就没了能活下去的尊严。

  “那是源自浮云顶的小神,他逃了四次,次次都被抓了回来。”安鲁的声音停在耳侧,言客听出了他的哽咽,“这一次,他们会把他送到地下五层,他的神魂以及肉体,会被彻底献祭给这群狐狸。”

  走廊上刮起微风,言客的双腿突然沉重起来。

  安静许久以后,安鲁决绝般睁开眼,满身泛着橙色的光辉,刚刚平息的警报声再度响起,言客暗道一声糟糕,怎么突然就显形了!

  果然,警报声刚起,监控室的大门被强势打开,枪声响起,言客赶忙拉着人躲开。

  闻度的银枪再度高举,言客暗骂一声,蓝色的光晕裹着两人朝着楼梯口飞去,闻度大喊一声,领着人穷追不舍。

  可他毕竟是凡人,言客卷着安鲁冲上楼梯口时,他才追到负二层。

  不自量力!言客回头嘲讽,安鲁在他身边不断挣扎,“言客!”

  “他们也是神明,他们和沈淮安一样!都是来自其他地方的神!他们高高在上,普渡众生普渡了半辈子,言客!我得让他们和我一起活!”

  安鲁泪流满面,言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痛楚,“我知道,我知道,可现在不行,现在不行!”

  光源出现在前方,身后的闻度也没赶上来,言客微微松了口气。

  突然,“砰”的一声,言客躲闪不及,子弹以极快的速度穿透他的肩膀,鲜血顺着伤口涓涓直流,安鲁愣神。

  “这枪!”

  “这枪有问题!”此刻,安鲁和言客同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枪能伤神,也能杀神!

  楼梯口逆光的位置露出一张人脸,安鲁定睛一看,是监控里,那个站在研究院院长背后的青年!

  青年颤抖着声音,两只手死死的握住枪柄,冷汗顺着额头染过眉毛,滴落在睫毛上,“你……你们,别……别动!”他似乎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局面,话刚说完,他自己的脸先白了几分。

  言客深深看了他一眼,冷笑着朝安鲁说到:“撤回去,去二层。”

  安鲁犹豫片刻,领着言客消失在楼梯口,这人比闻度危险太多了。

  安鲁找了个封闭的房间,他搀扶着言客靠在墙角,“你这伤,怎么办?”他没处理过这种枪支,不敢下手。

  言客咬着牙,他右手用神力凝聚成一把匕首,蓝色的光晕闪动着,安鲁屏气,“要不我来?”

  言客推开他的手,“不用。”

  蓝色的利刃刺进伤口,言客浑身都在抖,汗水浸湿后背,他硬是没吭一句。

  安鲁眼睁睁看着言客用尖刀,一点点剜出刻到血肉里的子弹,言客脸色黑青,嘴唇被咬出了血。

  终于,子弹被剖离的瞬间,呻吟声从他的齿缝里溢出,言客当即红了眼。

  他喘着粗气,沾着血液的尖刀消失在空气里,连廊上时不时有人巡过,想必闻度已经把机构彻底封锁了。

  “让我缓一会,能出去,没事。”言客喉咙里溢着血腥味儿,“出去以后,别和他说这个。”

  安鲁点点头,默不作声的等他修养。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研究院封锁的那一刻,沈牧就已经慌了神,“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就警报了?

  远远看去,研究院灯火通明,数十人列成小队,绕着院子里四处搜寻。

  沈牧握紧方向盘,言客总不能出事了?不可能!言客说过,这次不过就是去取个药剂,那群人拦不住他!

  可……可这是研究院啊!

  用神明做秘密实验的研究院!

  沈牧头晕目眩,他趴在方向盘上,头疼不已,几分钟以后,沈牧抬起头,红色的光辉占据了眼眶,头发疯长,额头上印记和手腕上的红痣一样鲜明。

  他深深的看了眼远处的大门口,“什么时候,连我的人也能动了?”

  巡守们谨小慎微,低头搜查着院内的每一处角落。

  一道红色的光辉划过天际,沈淮安落在房顶上,他闭上眼睛,去听风,去探寻,空气所到之处,便会有风,风声所到之处,便是他的眼。

  金红的血迹落在楼梯口,沈淮安皱起眉,再往下,他在一楼看到了那个,坐在椅子上,无聊的转动枪支的青年。

  “呵。”

  “柳渊。”

  沈淮安张开眼,红色的光印刻在眼角,长发随风,树叶纷飞过的瞬间,人影消失在楼顶。

  青年背后一冷,他回头看去,门口空留一片绿叶,他走过去将绿叶捡起,脸色渐渐变得黑青,这人怎么出现了?

  “柳渊,这是最后一次。”低沉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侧,柳如是握紧手中的绿叶,没有应答。

  二层的房间里,言客正在闭眼调息,“万万不能告诉他,否则依着他的性子,八成又要闹了。”,安鲁应了一声,随后老老实实的蹲在一旁,眼都不敢多眨一下。

  这时,红光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言客身后,安鲁瞪大眼,来人食指居于唇中,眼里还带着笑。

  安鲁微微后退,给两人腾出地方。

  言客还不自知,他闭上眼一面休养伤口,一面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叮嘱安鲁:“我早些在大荒受了些轻伤,他便要气上好些时候,如今来了现世,他记忆受损,虽然没往日那般严苛,但总归不好叫他担心。”

  沈淮安站在他身后,静静听着,笑容挂在脸上,眼里却没多少笑意,安鲁心里发苦,言客少有这么话多的时候,今天是中邪了吗?

  “你倒是清楚我会闹。”终于,沈淮安张了口,听到这个声音后,言客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半天没敢动弹一下。

  沈淮安有些可笑,又有些不忍心,这数百年的时光里,小神仙受委屈了。

  “我……”言客嗓子如同蒙了铅层,哑的说不出话,脸色依旧苍白,眼眶红的吓人。

  沈淮安叹了口气,他举步走到言客面前,蹲下身子,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珠,谁知越擦越多,沈淮安用袖子擦不干净,干脆一把把人搂在怀里。

  “哭什么呢?”沈淮安笑他,拥抱的力道却是越发的紧。

  言客埋头在沈淮安怀里,他闭上眼,鹿抚之战的清晨篆刻在他的脑海里,脚下跨过的万里疆土,两重时空的生离死别,时隔数百年的流离失所,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

  万般难以启齿的思念堵在喉咙里,千言万语在此时一文不值,他哑声哑了许久,终于唤出口,“淮安啊!”

  淮安啊,我终其一生,流离失所,漫漫大荒,我寻不得你的神魂所在,求不得上天半分眷怜,

  我无处可去,大荒百城,没有一处是我的容身之所,大荒遍地,没有一处是我的乡土。

  少了你,大荒就是永远的他乡路。

  “淮安啊!”他再度长唤,所有的苦楚一瞬间分崩离析,他把所有的爱意都深藏其中,把赤裸裸的思念都轻唤出口。

  沈淮安低头吻住他的额间,“言客……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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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捉一只小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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