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就是我自找的。如果我当时不接受你的帮助，也不会因为你去杀人。”杨树苦笑着，粗喘了一口气。
“但是李主任，我和你有一点不一样。”
“我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被发现的打算，并且我愿意坦然面对。”
杨树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你什么意思杨树？”李宏民见他拿起手机，以为他要自首，赶紧扑过去将他的手机打在地上。
“李主任，杀人要偿命的，不偿你的命就是偿我的。”杨树说完这句，就听见已经摔在地上的手机里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喂？杨哥，怎么了？你现在不是在医院吗？”
“难道你又胃疼了？你等等啊，我马上给你熬点粥过去。”
很显然，对面这位，是杨树的妻子。
杨树一把推开李宏民，捡起手机：“没有，冉妹，不是胃疼。我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啊？什么事啊？”
“你还记得半年前我跟你说我们医院很有名的唐医生出了医疗事故吗？”
“我记得呀，当时你好像心情很不好，好像很惋惜唐医生，不过后来他不是又在医院工作了吗？好像是被洗白了！”
“是的，”杨树深吸一口气，“其实造成那一场医疗事故的人是我，和唐医生没有关系。”
“……”
电话那边是长久的沉默。
杨树咬了咬唇，闭上眼睛，开口：“我给你打这通电话是因为……”
“杨哥，我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的。当时是为了咱妈吧？”
“……嗯。”杨树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就连站在他旁边的延木都震惊地望着杨树手里的手机，没有动弹。
“现在咱妈也好了，也不需要钱了。咱们肯定给唐医生添了很多麻烦吧，虽然他最后被救出来了，但应该也留下了心理阴影……你如果想去自首，我不拦着……”
杨树张张嘴，眼泪已经铺满了涨红的脸，终究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到时候我就跟妈还有圆圆说你跟着医学团队出去搞研究了！你们的院长不也每天都在外面搞研究嘛！也是一年两年的不回来。这理由他们肯定信！”
“冉妹，我……对不起……”
“咳咳。”萧琼在旁边轻咳两声，将所有人都从感人的氛围中拉了出来。
“其实我这边一直接通着侦察局的电话，你们说的话，那边全都听到了，刚才齐队给我发私信说杨树这样的情况，还是自首，如果主动接受劳动改造，可以早出来。”
“真的吗？”杨树拿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后来嫌弃拿不住，还是延木上前帮他扶了一下。
“当然，这是他亲自说的。”萧琼专门拿出手机聊天记录来给他看。
“懂得改过自新是好事，但重点还是不能做亏心事。”萧琼拍拍杨树的肩膀。
本来在这个医院里，杨树应该是萧琼的前辈，但萧琼现在反而像杨树的前辈。
“你的同伙已经自首了，李主任，你确定还要冥顽不灵？”
萧琼走到李宏民面前，习惯性地拉开了一段距离。
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段距离中间刚好摆上一张侦查局审问时，审讯室里的小方桌。
“你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我还有不认的余地吗？”李宏民轻笑一声，脱了身上的白大褂丢在了椅背上。
态度还挺不屑的。
“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久才得到院长的信任，能在他出去搞那些莫名其妙不知所踪的研究的时候，替他看着医院。”
“你确实挺聪明的。”
萧琼单手把玩手机，手机绕着他的手腕转了一圈，最后乖乖回到手里。
这一套动作整齐流畅。
关键是，非常帅。
“谢谢夸奖。”
“知道我为什么偏偏陷害你吗？唐竹。”李宏民整理这里面黑色衬衣的袖子，面向唐竹。
“我不明白，李主任，我们共事已经好几年了，我自认为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为什么？”唐竹摇摇头，看着李宏民的眼神又愤怒又悲伤。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哈哈哈……”李宏民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还记得五年前，你放弃了一个女孩的生命吗？她明明那么健康。最后却亲自签了放弃治疗的同意书。”
唐竹瞳孔骤缩。
他当然有印象。
那个女孩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病例。
先天心脏畸形，并且心脏长在了右侧。
她因为在学校里被人打了一拳，胸闷不舒服，来检查，才发现她的心功能严重不全。
如果在学校挨的那一拳更重些，她可能会当场被打死。
唐竹那时刚上任一年，就已经是心外科远近闻名的天才医生了。
而且当时他非常热血，也想多接触接触疑难杂症。
所以这个女孩就顺其自然的成为了他手下的病人。
他运用自己的丰富知识向女孩讲解了她的病情，并且做出了非常详细的治疗方案，帮她治疗。
但是治疗进展一直不乐观，女孩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后来，女孩连下床走路都做不到了。
直到有一天，那个女孩突然说她不想治疗了。
“昨天我隔壁床的奶奶走了。”女孩儿说是悲伤的事情，但脸上却带着笑。
“她走之前刚跟我说，她将遗体捐给了学校，她说现在会捐赠遗体的人不多，好像名字还能刻在一个石碑上！”
当时唐竹心里的想法：其实不管她捐不捐赠遗体，都会有一个石碑会刻上她的名字。
但是他没说出口。
“你知道吗唐医生？我哥哥其实也学的医生，而且和你一样，专攻心脏。”
“他和你一样，都很厉害！”
“所以虽然我可能没有救了，但我还是想捐献我的遗体，给我哥哥的大学。”
“哥哥说了，他以后也会来昙城第一医院，如果你们见了面说起我的话，也可以去学校里找我，而且我相信你们，以后再碰到我这样的病患，肯定会有办法帮助他们恢复健康的！”
唐竹回想起那个只有初中年纪的女孩，不禁红了眼眶。
“你骗我！唐竹！你不要为了逃避骗我！你就是为了你自己，才让我妹妹签了放弃治疗的同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