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叶建明把打火机递过去之后,火苗就跳了一下。
范包工头凑过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烟雾从鼻子中喷出之后,他的肩部稍微放松了一点。
“范师傅,我今天来找你并不是为了钱的事情,就是想和你聊聊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
范包工头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说他姓朱,声音很苍老。”
叶建明把烟含在嘴里,呼出了一口气。
“他说话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范包工头抽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
“特别的……我说不上来,就是老,嗓子感觉被砂纸磨过一样,说话较慢,一字一句的说得很清楚。”
“口音呢?”
“不是你们地方上的土话。”
叶建明点头。
“他和你说了些什么呢?除了让你复工之外,还有其他的吗?”
“就说钱已经打了一部分,让我先把围挡拆了,把工地清理干净,后面的事等通知。”
范包工头弹了弹烟灰,突然就停了下来。
他皱起眉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大脑中滑过,但是没有抓住。
“怎么了?”
“……对了,在挂电话之前他说了一句,‘好好干,不要让人挑刺’,我记得这句话是因为他说了两次。”
叶建明把嘴上的烟拿了下来。
“两次?”
“对,第一次在说复工的时候说过一次,在挂电话之前又说了一次,我当时还想着,这位老人怎么跟领导一样,一句话反反复复的说。”
叶建明没有开口。
他把烟头按灭在桌子上烟灰缸里。
好好干,不要让人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并不是客套话,而是习惯了。
就是那些在单位里做了几十年中层干部,每天都要向下属布置工作的那种口气。
“那么第二笔钱的情况如何?两万那个,打钱的人没有和你联系上吗?”
范包工头摇摇头。
“没有,我就收到短信通知,说有两万块钱到账,是谁打的,为什么打,都没有人告诉我,我还以为是同一个人分两次打过来的,并没有多想。”
“两笔钱到账的时间差是多少?”
“不到一天的时间,第一笔三万早上就到了,第二笔两万下午也到了。”
叶建明站了起来。
“范师傅,如果你想到了什么,无论大小都要给我打电话。”
范包工头点头。
出了派出所之后,叶建明没有马上上车。
他沿着狭窄的水泥路往乡政府的方向前进。
路旁的电线杆上贴满了小广告,一张接一张,五颜六色。
马乡长正趴在办公桌上吃泡面。
听到脚步声就抬头,看到叶建明进来的时候差点被呛到。
“咳……叶主任,你怎么又来了?刘二柱的事情不是已经……”
“不是刘二柱。”
叶建明把对面的椅子拉开之后就坐了下来。
“农贸市场复工的事情,在包工头被扣之前,有人来过工地吗?”
马乡长把叉子放下来的时候,嘴角还粘着一根面条。
他用手背拭去之后又想了想。
“你这么说——有。”
“谁?”
“并不是谁,就……有人,在包工头复工的第一天傍晚的时候,有人看到一个骑摩托车的人在工地外面转悠,没有进去,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后来包工头的施工队来了,那个人就走了。”
“长什么样?”
“看不清楚,戴着头盔,天色也快黑了,就记得摩托车后座上绑了一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叶建明没有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往哪边走呢?”
“往县城方向,走过了石桥镇岔路口之后就看不到人影了。”
叶建明站了起来。
“谢谢。”
出了乡政府的大门之后,他就站在路旁给老秦打了电话。
“秦队,帮我调一下石桥镇岔路口的监控,在复工前一天傍晚的时候有一个骑摩托车的人,后座上绑着一个编织袋,从青山乡的方向过来往县城方向去了。”
“好。”
老秦那边答应了一声之后又问道。
“你认为他是谁呢?”
“应该是孟庆国。”
电话挂了。
叶建明站在路旁,太阳晒在后颈上,非常炎热。
他眯起眼睛向远处看去。
省道是一条灰白色的带子,一直延伸到天边。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叶建明开车经过石桥镇。
他可以直接回到县城。
但是方向盘向左一打,就拐到了镇口的老街上。
合作社的院子还是一样的。
老赵正蹲在地上,面前停着一辆崭新的电动三轮车,蓝色的车身非常光鲜亮丽。
他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在跟牌照作斗争。
螺丝很小,他抓了好久也没有抓住,掉在地上之后发出“叮铃哐啷”的声音,滚到了很远的地方。
“妈的个巴子!”
老赵骂了一句粗话。
叶建明下了车之后,皮鞋踩到碎砖上发出“咔嚓”的声音。
老赵抬起头来,眯起眼睛看了看之后又咧嘴笑了起来。
“叶主任,你怎么又来了?这次不是来查案子的吧?”
“不是,我来打听一个人的情况。”
叶建明拿出了手机,上面显示的是孟庆国的照片。
上一次是在省纪委门口拍摄的。
老赵接过了手机,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见过。”
他点头之后就把手机还给了叶建明。
“就在你上次跟那个老周在路边聊天的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有一个骑摩托车的人从镇口经过,并没有停下来,而且速度也不快,后座上绑着一个编织袋,看起来很沉重,我感觉很熟悉,想叫住他,但是他拧了油门就走了。”
叶建明的呼吸稍微停顿了一下。
“往哪里走呢?”
“往青山乡方向。”
他盯着老赵的脸。
老赵被盯得觉得有点不自在,搓了搓手。
“这人是谁啊?”
“一个朋友。”
叶建明拍了拍老赵的肩。
“谢谢,三轮车牌照装好了没有?要我帮你拧螺丝吗?”
“不用不用!”
老赵赶紧摆手,蹲下身来继续跟那颗螺丝较劲。
叶建明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之后才上车。
发动机发出“轰”的一声响。
回到县城之后,他就把车停在了省道边上一个加水站旁边。
路旁有一棵大槐树,树荫下比较凉爽。
他摇下车窗,给方诚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