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热水袋夹在胳膊底下,站起身来,走到了门口。
“你还不走吗?”
“还有两份材料没有看完,你先走吧。”
叶建明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老韩把那串保险柜的钥匙送到刑警队去备了案,回来以后坐在了办公桌前头,面前摊着老周的口供笔录、那串挂着小圆牌的钥匙,还有便条背面的复印件。
他把这几样东西挨着个又看了一遍,然后给老秦打了一个电话。
“明天一早就去农行城关分理处,把那个保险柜打开,里头的东西全部封存登记,直接往纪委那边送。”
挂掉电话以后老韩把身子靠在了椅背上,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只伸开的手。
这个案子查到了这一步,藤条上头挂着的已经不止一个瓜了,老周交出来的这把钥匙,是最后那一环,还是又一个开头?
农行城关分理处是早上八点半开的门,铁卷门才刚刚往上拉了一半,老秦的车子就已经顶到台阶底下了。
他夹着协查通知书从车上走下来,银行的那位主任姓陈,四十来岁的年纪,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的时候慢条斯理的,老秦把证件和通知书递给她,她接了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也没再多问什么,转过身就去库房里取备用钥匙。
“周主任调走的时候特意留了话,说这个柜子里头的东西没有他本人同意谁都不准动。”
她走在前方指路。
“不过你们来,那就另说了。”
库房处于最为里面的那一间,一开门就闻到有一股铁皮生锈味。
一个保险柜被镶嵌在墙的里面。
它的铁制的门十分的厚重、粗大,锁孔之处生长出了一层红色的铁锈。
老秦取出老周的钥匙插了进去,拧了两下。
咔一声,柜门弹开一条缝。
柜子的最里头,只有一个档案袋。
封口用棉线绕了好几道。
老秦将手套戴上,把档案袋拿取出来,放到库房里面的小桌上。
解开线,打开。
三样东西。
存在一本被手抄的流水账,是从三年前起始进行记录,一直持续记录到去年年底。
一叠对账单的复印件,每一张上面都盖有农行业务方面的章,日期是连续的,金额也是可以对应得上的。
还有一张手绘的账户关系图。
铅笔画出来的,存在着十几条资金方面的线条。
每一条资金线条的起始之处都是县财政局,最终端都汇聚到了那同一个账户上。
老秦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
眉头拧死了。
不是茗源,是另一家公司。
跟茗源同一天在工商局注册的。
法人代表老秦没听过这人。
他将物品依照原本的模样装回到档案袋之中,接着把档案袋往证物箱里面塞了进去。
陈主任待在旁边,既不凑到跟前去查看的情况,也没有问。
“暂且先不要去动这个保险柜,之后或许得去调取监控和开户的记录。”
“好。”
陈主任将他送到门口之处,目光看着着他上了车。
车门才刚刚闭合完毕,老秦便立刻拨打了老韩的电话号码。
“韩主任,东西是老周记了足足有三年的流水账,每一笔专项资金的用途那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茗源仅仅是其中的一个空壳公司,还有另外的一家公司。”
“叫什么?”
“我回头把名字发给你,法人既不是老周,也不是田明礼。”
“我觉得很有可能就是那一位。”
县委办,老韩办公室。
老秦将档案袋之中的物品,逐一地取出来,把它们放在桌子之上。
老韩以及叶建明围绕着桌子站立着。
他们三人将脑袋凑到一起。
翻开那本账本,那上面满满全是数字。
叶建明一页接着一页地翻阅,翻了有那么十几页之多,随后便发现了一种规律。
每一笔专项资金到了项目单位的账户之后,在三天之内就被拆散了转走。
不是整笔转的,是拆成了好几笔,每一笔的金额都不算大,刚好是处于银行对于大额交易进行报告标准所对应的那个界限的下方位置。
完成拆分之后,经过两至三个中间账户周转。
所有的钱财最终都汇聚到了同一家公司的对公账户中。
此家公司与宋大伟布包当中那张便条里所提及的收款方是一样的。
叶建明将本子合起来,用手指在本子的封皮上蹭了蹭。
“老周记这本账不是为了举报。”
“那是为什么?”
老韩看他。
“为了自保。”
叶建明把本子往桌上一放。
“他对每一笔钱的流向都进行记录,这么做并非是要交给纪委,而是为了在某一天被人推出来当作替死鬼的时候,有东西可以用来证明自己仅仅是其中的一个环节,而并非是主谋。”
“他当下将东西交出来,是因为那人将他给推了出来。”
“他身后的那个人不接听电话,他便清楚自己已经被出卖了。”
老韩将那幅手绘的账户关系图给展开了。
图的正中间是一个空壳公司,从这个中心的位置朝着外面延伸出去有十几条线。
每一条线上都标记着项目的名称以及对应的金额。
合作社、城关镇、养护工程、县二中,全都标在上面。
另外还有六七个叶建明没有查过的项目,水利设施修缮、乡镇卫生院改造、农村公路养护。
每一条线,起始的地方是县财政局,最终的落点是同那一家公司。
“老周所提及的“老账户”,说的就是这个账户。”
老韩用手指点了点图的中心。
“他将所有的专项资金全部进行了拆分,资金从这一个账户进入,又从这一个账户出去。”
“茗源是之后才开业的,张洪生想要单独去做,所以老周另外开辟了一条途径。”
“但是最开始的这一条途径,一直都在被使用着。”
叶建明没接话。
他转过身子,从他自身所携带的包里取出宋大伟布包之中的手抄记录内容。
把那手抄记录和老周的账本并排放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