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间一到，县府办的人一哄而散。
叶建明回到了自己的宿舍里头，把手机掏了出来给付明亮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才刚一接通，对面就是好一通的抱怨。
“你这小子还他妈记得给我打电话呢？上回那件事情，差一点就把老子给坑死了！”
付明亮声音里头满满的都是憋屈。
“就是视频爆出来的当天，台长亲自把我叫到了办公室里面，关起了门整整训了我四十分钟！”
“那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要不是我平日里跟台长的关系还算可以，这一回科长的位子是铁定保不住的。”
“背个处分那都算是轻的了！”
“我到现在都弄不明白是怎么查到我身上来的。”
叶建明笑着给他赔罪。
“知道知道，这一回确实是我考虑得不周全，叫你替我扛了雷了。”
“这样吧，今儿晚上我来做东，还是老地方，凉菜啤酒随你去点，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了，你看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
……
傍晚，县城老巷那一家小馆子里面。
两个人碰面，凉菜和啤酒都摆上了桌子。
冰啤酒一打开，两个人先就碰了三杯。
聊着大学寝室里头的那些旧事，那气氛很快也就松了下来。
就这么胡扯了大半天，叶建明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悠悠地开口。
“明亮，跟你打听个事情，这一回空降来的新县委书记，你在市里面有没有听到过什么风声？”
付明亮捏着花生米，挑着眉毛瞅着他，一脸的坏笑。
“怎么了？这才刚刚被撸掉了秘书的位子，就又想着去抱新的大腿了？”
“抱个屁！”
叶建明嗤笑了一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
“我眼下就是梅香琴手底下一个打杂的，跑腿的活儿，是个人都能踩我两脚。”
付明亮把脸上玩笑的神色给收了收，声音也压低了。
“我跟你说的这些可都是内部的消息，你听听就罢了，千万别往外头传。”
“新来的书记名字叫徐锦颜，二十九岁，之前是市发改委的副主任。”
“年轻，可是来头不小，是市委高副书记亲自点的人。”
“我估摸着，她是带着任务过来的。”
“市里面早看张洪生在安泰一手遮天不顺眼了，只不过是一直没逮着机会去动他。”
“这一回正好碰上了舆论爆出来，顺势把人给换了。”
叶建明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难怪上辈子从来也没有听过有这么一号人。
这是自己重生带出来的变数。
“不过我还是劝你。”
付明亮又叮嘱了他一句。
“别往上头去凑。”
“这新官上任三把火，她底子再硬，刚来基层也摸不清这水到底有多深。”
“你现在是自身都难保，就老老实实地猫着。”
“别去当那个出头鸟，小心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来。”
叶建明点了点头。
“这个我懂，就是摸摸底，心里头好有个数，不会去瞎掺和的。”
两个人又喝了好几杯，聊了一些闲话，也就各自散了。
……
同一时候，县长办公室。
屋子里面烟雾缭绕的，张洪生坐在主位上头，一根接着一根抽。
几个心腹围在边上：黄同新、老周，还有那么几个局长。
黄同新满脸不屑，率先开了口。
“县长，我打听清楚了，那个徐锦颜就是一个纸上谈兵的主儿！”
“市发改委的副主任，那也就是个副处级，从来也没有当过正职，更加没有下过基层。”
“就这么直接空降过来当县委书记，这不是扯犊子吗？”
“而且都快三十了还没结婚，这种女干部性子古怪得很，最难伺候。”
“依着我看，就是在市里面混不下去了，跑到咱们这里来镀金的。”
旁边的老周也跟着在附和。
“县长，黄秘书说得对，机关跟基层压根就是两码子事。”
“下面乡镇那些书记镇长，哪一个不是老油条？”
“那阳奉阴违的把戏玩得溜着呢，她一个坐办公室的女同志，根本就镇不住场子。”
“我瞧着，不出三个月，她自己就得申请调回去。”
一帮子人纷纷附和着。
张洪生弹了弹烟灰。
“你们倒也别太小瞧了她，高副书记的人，那背景硬得很。”
可是他脸上一点惧色也没有，反倒是冷笑了一声。
“不过老周说得也在理。”
“她不懂基层这水有多深，明天她到任，咱们把礼数做足了，所有人都到门口去列队迎接，面子要足，叫市里面挑不出毛病来。”
“可是干起活来嘛，该走流程就走流程，不顶撞，也不跟她吵，就是不配合，把她给架空了，叫她有劲也没处去使。”
众人一下子就都懂了。
张洪生又接着吩咐。
“去把小马派过去给她当秘书。”
“她的一举一动，但凡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立马就过来汇报。”
黄同新顺势问了一句。
“县长，那叶建明呢？”
提到叶建明，张洪生一脸的不屑。
“一个打杂的罢了，翻不起什么浪来。”
“不过你给我盯紧一些，徐锦颜刚来肯定是缺人手的，说不定会去打他的主意。”
“他要是敢私自去站队，直接收拾了，用不着跟我汇报。”
黄同新拍着胸脯保证。
“县长你就放心好了！只要他敢乱动，我有的是法子去拿捏他！”
……
第二天清晨，县政府大院。
全员列队。
张洪生站在了最前头，刻意摆出了一副全县一把手的派头。
黄同新跑前跑后地在那里吆五喝六，俨然是一副二把手的姿态。
“都站齐了！精神着点！新书记到任，谁都不许掉链子！”
他享受万众听令的感觉，那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叶建明被安排在了队伍的末尾，旁边站着的是梅香琴。
梅香琴小声地嘀咕着。
“这排场可真是够大的，县长亲自过来迎接，这面子是给得够足的了。”
叶建明心里冷笑。
面子？这哪里是给面子，这分明就是下马威。
张洪生就是故意摆出这大阵仗，来告诉新来的书记，安泰的这一片天，还是他张洪生说了算的。
众人在门口晒了十几分钟，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黄同新眼神扫过，一眼就盯住了末尾的叶建明，凑过来。
“小叶今天倒是挺安分的呀？”
“我还以为你又找了个借口去老干部局拿资料摸鱼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