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上,一名华袍青年缓步踏空而来。
青年身形枯瘦,面色蜡黄,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死气,活脱脱一个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病痨鬼。
他立于半空,居高临下地俯瞰众人,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群蝼蚁。
随着他的出现,场上所有人,包括化神境强者在内都感到一股窒息般的恐怖威压。
修为稍弱的,甚至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病痨青年那双死鱼眼盯上许墨风,语气木然:“你就是得了《唤魂真经》的小子?”
被他的目光一扫,许墨风顿觉如芒在背,浑身紧绷。
前所未有的压力,极度危险的预感。
洞虚境,比他高出整整两个大境界。
毫不夸张地说,对方捏死他不比捏死一只蚂蚁费事。
这是他出道以来最凶险的一次生死危机。
“前辈且慢!”
许墨风尚未开口,一名虞月府供奉已硬着头皮上前行礼:“此子乃我大虞王朝不世天骄,于王室至关重要,还望前辈给个薄面……”
病痨青年目光缓缓转向那人,眼神骤然一寒。
噗!
替许墨风说话的化神境供奉当场喷血,脸色惨白地倒飞出去。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讲面子?叫大虞王室的人亲自来。”
剩余几名化神境供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洞虚境是大乘之前最后一个大境界,也是武者超凡入圣的关键一步。
化神与洞虚,严格来说根本不是同一个物种,差距大到无法想象。
洞虚大能降临,连大虞王室的面子都不给,众人看许墨风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这基本就是绝境了。
今日除非许墨风乖乖交出《唤魂真经》,或者有洞虚境以上的强者现身撑腰,否则这一关他无论如何也过不去。
许墨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运转,看着病痨青年沉声道:“不知前辈夺《唤魂真经》,所为何用?”
病痨青年眼眸微动,淡淡道:“洞虚乃生死十重,一步一天堑,一步一层天。途中需历十次死劫,闯过去海阔天空,闯不过身死道消。”
“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折在这一关,非大气运大奇遇者不可渡。不是我不肯给大虞王朝面子,实在是我死劫将至,唯一的生机就在你身上。你莫要怪我。”
这番话直接堵死了许墨风所有斡旋的空间,说得冠冕堂皇,本质还是弱肉强食。
武道一途,本就是与天争命,夺那一线生机。
跟自己的小命和大道相比,大虞王朝的面子再大,也拦不住他夺经的决心。
况且上古四大真经,每代只传一人。
病痨青年嘴上说只要《唤魂真经》,可跟直接要许墨风的命没什么两样。
真正的生死大劫!
许墨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前辈欲渡死劫,也未必非《唤魂真经》不可。”
病痨青年皱眉:“什么意思?”
许墨风抬头,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眼眸深处似有无形漩涡缓缓转动。
“晚辈在万魔窟中得了几株往生灵药,蕴含无穷生机,或可助前辈一臂之力……”
许墨风语气诚恳,说话间已取出一株小树、一颗果子。
两者刚一现身,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便弥漫开来,连周围的死气都被冲淡了几分。
“晚辈愿将这些灵药悉数奉上,日后还可为前辈寻觅更多生机灵药,只求前辈高抬贵手,放过晚辈的传承。”
病痨青年感受着那澎湃的生命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但很快,这丝渴望便被他强行压下,神色重新归于淡漠。
“不够。”
他冷冷道:“跟上古四大真经这等无上传承相比,区区几株灵药,差得远了。”
许墨风眉头紧锁,露出一副纠结思索的模样。
忽然,他眼前一亮,惊喜道:“晚辈想起来了!前辈,我手中还有一物,价值绝不在《唤魂真经》之下,而且对前辈这种死气缠身、死劫将至的状态,更是对症之药……”
病痨青年神色微动:“哦?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
虽面色平淡,可他的好奇心确实被勾了起来。
什么宝物能跟上古四大真经相提并论,还对渡死劫大有裨益?
病痨青年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若真有这等宝物,那就连宝物带《唤魂真经》一起吞了,反正来都来了。
“前辈稍候,晚辈这就取来……”
许墨风笑嘻嘻地低头翻找储物灵戒,那副殷勤模样活像个献宝的小二。
就在病痨青年满心疑惑与期待之时,低头的许墨风猛然抬头。
先前那满脸诚恳与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与森然杀机。
“我有一刀,可送前辈提前上路,省得再受死劫煎熬……”
话音未落,一刀斩出!
这一刀,几乎倾尽了许墨风全身修为。
刀光乍现,天地变色。
滚滚云雾汇聚而来,雷火交织翻腾,一座接天连地的古老门户自云雾中缓缓浮现。
紧接着,无穷七彩虹光倾泻而下,虹光汇聚,凝成一座璀璨至极的华美虹霞之桥。
虹霞之上,一道横断万古的刀光骤然亮起。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道刀光之上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死气与魔气,仿佛是从九幽地狱深处斩出的魔君一击。
“天刀第二式,斩虹霞!”
磅礴无匹的刀光,惊世骇俗的刀意。
许墨风这一刀斩出,森寒杀机充斥天地,无论是半空的病痨青年,还是下方围观之人,无不变色。
这是何等惊艳绝伦的一刀!
病痨青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合着人家从一开始就在演他!
蜡黄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惊怒交加的神情,又气又羞。
“好太胆子?!”
病痨青年屈指一点,背后虚空骤然凝出一只遮天蔽日的灵力大手。
那巨手横亘天穹,相比之下,许墨风那道惊世刀光竟显得有些小巧。
“蚍蜉撼树,不知死活!”
病痨青年眸光森寒,五指一握,竟将那威猛刀光生生捏爆!
洞虚与元婴之间的鸿沟,大到令人绝望,哪怕是许墨风,也不该有半分逾越的可能。
捏碎刀光,病痨青年抬掌便要拍死这只烦人的蚂蚁。
可就在他出手的刹那,体内一股汹涌死气猛地炸开!他脸色骤变,气息剧烈翻涌,周身灵气都跟着紊乱。
底下的许墨风眼睛一亮。
果然有用!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撼树固然可笑,可树若本身就烂了根呢?
雷霆与火焰自许墨风周身喷涌而出,神纹如神树根系般交织缠绕。
“神力道宫,开启!”
“渡厄道宫,开启!”
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许墨风如一条蛟龙逆冲九霄,裹挟焚天之势,一拳直取病痨青年胸口!
“找死!”
病痨青年眸中冷光暴闪,轻描淡写一掌拍出。
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化作磅礴巨力,结结实实轰在许墨风身上。
噗!
许墨风胸口当场凹陷,鲜血狂喷。渡厄道宫那号称超强的防御力,在洞虚境面前,显然不够看。
但许墨风没有退,一把掏出往生果塞进嘴里,眼中尽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冒着被拍飞的风险,反而加速冲向病痨青年。
奋力一拳,结结实实轰在对方胸口!
霎时间,许墨风体内那枚死气种子被彻底抽干,海量死气顺着这一拳毫无保留地灌入病痨青年体内!
“洞虚境强者体内生死二气交缠,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万魔窟中魔气死气弥漫,洞虚境嫌命长了才会去那种地方……”
虞月曾说过的话宛如在脑海中炸响。
这就是许墨风的计划,他要提前引爆这病痨鬼的死劫!让他知道,蚍蜉虽小,照样能把天捅个窟窿!
轰!!!
先前那一刀本就引动了病痨青年体内的死气,已让他气息不稳。
许墨风这倾尽所有死气种子的一拳,等于直接点燃了炸药桶!
刹那间,死气如决堤洪水般从病痨青年体内疯狂暴涌,让他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漆黑死气疯狂侵蚀着他的肉身。
病痨青年拼命压制,又惊又怒,看许墨风的目光几乎要滴血:“该死!你真该死……”
许墨风面色惨白如纸,鸿志刀拄地才勉强站稳,摇摇欲坠,可脸上却挂着畅快又嚣张的笑。
他缓缓抬起鸿志刀,刀尖直指病痨青年,目光灼灼:“千万别死了。你的脑袋,得留着给我割。”
说完,他掏出虞月给的传送玉符,一把捏碎。
身形凭空消失,许墨风已被传送到数千里之外。
被死劫缠上的病痨青年此刻哪有余力封锁虚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溜走。
“该死!你真该死啊啊啊啊……”
旷野之上,怨恨与暴怒的咆哮声在天穹回荡。
短短几个呼吸,病痨青年整个人便被漆黑死气彻底吞没。
死劫,提前爆发了。
此刻他对许墨风的恨意,比天高,比地厚。想杀几个大虞化神泄愤,却根本分不出一丝力量,只能狂吼一声,狼狈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