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殿之内,东方玉竹的娓娓道来:
“也正因阴域强者林立、派系丛生,域内常年混战、局势大乱。”
“冥界便是阴域诸多势力之一,只是昔年在阴域内乱中落败,不敌强敌,不得已远遁出走,落脚炎灵大陆休养生息、积蓄力量,静待反攻之机。”
“而阴天子,便是昔日统领冥界、威震整个阴域的老牌封帝强者。祂陨落之后,便成了冥界万千修士的精神信仰与终极寄托。”
听闻阴域源流真相,许墨风内心震撼不已。
冥界如今的底蕴已然足够恐怖,十六大冥官、十殿冥王、五方鬼帝,足足有十多位大乘境强者,再加五位飞升境大佬,放眼整个炎灵大陆,没有任何一方福地势力能够与之抗衡。
可这般强悍的冥界,当年竟被人打得仓皇出逃、远避他乡,足以想象阴域本土的争斗何等残酷,冥界的对手何等恐怖。
心念一转,许墨风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玉竹姐姐,那常年与冥界争锋的远古神宫,又是何等来头?也是域外势力吗?”
东方玉竹轻轻摇头,解答道:“远古神宫是实打实的炎灵大陆本土势力,更是这片大陆最后的底蕴。其由上古残存的顶尖大族组建而成,曾一统炎灵,主宰天地。”
“这群上古遗族向来自诩为天地正统、大陆主宰,将冥界这般外来势力视作入侵之敌、眼中钉肉中刺。双方的厮杀争斗,从上古延续至今,早已积怨万年。”
说到此处,东方玉竹语气陡然凝重,郑重提醒道:“墨风,你切莫觉得远古神宫是什么正道净土。比起冥界来,远古神宫的那群人更为冷漠自私、刻薄无情。”
“他们高高在上,以身代天,视大陆万物生灵为刍狗,傲慢至极。过往岁月中,他们不止一次出手清洗炎灵大陆的弱小修士。在他们眼中,唯有上古遗族配生存在这片天地,其余众生,皆为蝼蚁仆从、随时可弃的棋子。为了稳固自身统治,他们甚至不惜覆灭整片大陆的修行体系。”
许墨风脑海中瞬间勾勒出一群高高在上、自诩神明、冷血无情的上古强者形象,心底寒意渐生。
两相比较,冥界反倒显得坦荡许多。
冥界只为吸纳大陆精英、积蓄反攻阴域的力量,而远古神宫却是视众生如草芥,肆意拿捏生灵性命,高下立判。
“难怪远古神宫之人常年高居九天、俯瞰凡尘,原来是骨子里的傲慢作祟。”
许墨风眸光发冷,一声冷笑。
东方玉竹续道:“如今你身负阴天子转世之名,十殿冥王与五方鬼帝短期内不会对你动手。但他们必然会对你设下考验,而这场考验,十有八九便与远古神宫脱不了干系。”
“他们是想拿我当开路的利刃,替冥界打头阵?”
许墨风神色冰冷,语气带着桀骜,“这阴天子之位,我不坐又何妨?”
东方玉竹闻言,连忙正色劝导:“墨风,你当我为何执意将你推上这个位置?武道之路,越到高阶,对气运、资源、底蕴的需求便越是恐怖。”
“炎灵大陆或许能容你安稳修行,却撑不起你冲击飞升、帝境乃至更高的无上大道。”
“浅池难养真龙!你若能坐稳阴天子之位,便能借冥界乃至整个阴域的浩瀚底蕴铺路,你的武道前路,将会坦荡无数、未来不可限量!”
东方玉竹凝视着许墨风,纤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唇边漾起一抹浅笑:“当年在南衡城的时候,我只敢躲在你身后。如今,我终于有资格站在你身侧,与你并肩而行了。”
许墨风喉结微动,心底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温热。
沉吟片刻,哑声道:“先看看冥界那帮家伙,接下来打算怎么使唤我吧……”
“嗯。”
东方玉竹轻轻颔首,眼角眉梢都藏着欢喜。
两人分别多年,谁也没料到竟会在冥界重逢。
不管东方玉竹还是许墨风,胸腔里都塞满了说不尽的欣喜,仿佛有讲不完的话,像要把这些年错过的光阴,一次全补回来。
许墨风索性细细打量起眼前人,比起当年南衡城那个怯生生的姑娘,她何止美了一筹。
脸上的恶疾早已荡然无存,骨子里的温柔与成熟非但没丢,反而平添了大乘境强者独有的凛然气场。
两种气质交织缠绕,既叫人安心,又令人心折,一眼望去竟移不开目光。
要知道,当年那个满脸病容、只敢躲在他身后发抖的小姑娘,如今却成了高高在上的鬼母。
这其中的翻天覆地,连许墨风自己都生出几分恍惚。
腻歪许久,东方玉竹才恋恋不舍地同他道别。
毕竟两人的身份如今只有彼此知晓,若在此处久留,难保不引来有心人的窥探。
更何况这里是冥界,步步皆是耳目,她身为鬼母,更不能落人口实。
走出阴天子行宫,戴上斗篷掩去绝世容颜的她,又重新拾起鬼母的高贵与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方才那点温存,仿佛从未存在过。
“啧啧,没想到你这小情郎还真有几分门道,区区数年时间,竟从一介草根爬到如今这等高度,活脱脱一副时代主角的派头。”
脑海中,那道熟悉的苍老声音再度响起。
东方玉竹淡淡回了一句:“既然是我东方玉竹命中注定的男人,自然不凡。”
“呵呵……”
苍老声音嗤笑道:“即便如此,也不过是小小炎灵大陆的时代主角罢了。潜力撑死也就飞升境,到顶了。可你不一样,你是万千下域才出一个的幽蛛圣体,将来的征途注定是上域,甚至是大千域……他迟早会跟不上你的脚步,成为你的累赘。”
东方玉竹眸光一闪,一字一顿:“那我便倾尽全力,把墨风捧到与我齐平的高度。只要我还活着,便与他长相厮守!”
只要我还活着,便与他长相厮守!
话语里那股决绝,让苍老声音骤然一滞。
它无言以对,最终只化作一声深深的叹息。
“哎……”
三日之后。
许墨风自中土一处无名山谷走出。
他眸光闪烁,仍在回味冥界那些人对他说的话。
“你虽唤醒冥凤,引得九幽震动、异象无数,可终究非我阴域之人。若你能去上三天一趟,取远古神宫任一星君头颅前来,我等便认你是阴天子转世!”
这便是冥界五方鬼帝抛下的原话,说穿了,等同于一张投名状。
远古神宫的星君?
许墨风问过东方玉竹,星君在远古神宫中的地位,与十殿冥王相差无几,其中较强者远超冥王,较弱者却兴许只比大冥官强上一线。
对如今仅有洞虚境修为的他来说,这几乎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何况最棘手的根本不是摘星君人头,而是摘了之后,如何从上三天全身而退。
按东方玉竹的说法,远古神宫之人地位越高,便越瞧不上炎灵大陆的土著,几乎不肯踏出九重天半步,仿佛那会脏了他们的身份,就连上三天都难得出来一回。
换言之,想引一个星君出来袭杀,门都没有。
除了硬闯上三天,别无他法。
不过,越是这般刀山火海般的差事,越能逼出一个人的极限。
许墨风非但不惧,反倒跃跃欲试。
他向来信奉一句话:危险越大,机缘便越厚。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张投名状没有时间限制。
也就是说,许墨风尽可从容备战,待晋升大乘境之后再动手,也来得及。
冥界与远古神宫明争暗斗这么多年,倒也不是全无收获,冥界高层将九重天的各处入口,都一并告知了他。
至于这个任务,东方玉竹也插不上手,只能靠他独自完成。
而那只小冥凤,许墨风则借《御妖真经》的法门,将其暂时封入一方空间,随时可唤,又不引人注目。
“远古神宫……”
许墨风眸光连闪,思忖半晌,终究决定先去传说中的九重天探探路。
未必要现在动手,但总得先摸清那里的门道才是。
打定主意,他循着冥界指引,朝中土一处九重天入口飞掠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