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丹青的“事迹”已经如同狂风过境,席卷九重天。
连夺雷火两部传承圣物、身具双血脉返祖之象、以洞虚之身独战两部大长老而不落下风,每一桩都足够震动八方,三桩叠在一起,直接把九重天炸开了锅。
无数部族大神官坐不住了,连平日里深居简出的星君级人物,都被惊动了。
一时之间,许墨风之名传遍九天,成了无数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然而,当事人毫不知情。
他正坐在修炼室里,面前堆着一座由极品灵石垒成的小型“山脉”,每时每刻都有灵石化粉,被鲸吞入体。
桌上还摆满了十倍、五十倍、百倍、大道级、武意、玄机等各式领悟丹……全是他在比斗场打擂台攒下的家底。
他时不时拈起一颗,像吃糖豆似的丢进嘴里,片刻不停。
吞丹如嚼糖,悟性近妖,这要是让外面那些为了一颗百倍领悟丹抢破头的天才看见,怕是要当场气到吐血。
而在他面前,悬浮着一幅散发着古老缥缈气息的神秘画卷。
画卷上,无数世界轮转生灭、变化万千,暗藏无穷奥妙,看上一眼便令人深陷其中。
天界神宫图!
虽是残缺的,对许墨风而言却价值无量。
在领悟丹的加持下,他的悟性始终保持近妖状态,目光璀璨如星,死死盯着神图上每一丝变化,试图捕捉其中那一缕真意。
他身后,另一幅洛神图徐徐展开……
图上有九幽、有人间、有九天紫微。
其中九天紫微的部分,正随着天界神宫图的变幻不断重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孕育其中,即将破土而出。
与此同时,许墨风的身体也在无时无刻发生着蜕变。
大量雷、火及诸多玄机之力汇聚周身,全身毛孔尽数张开,肉身如鲸吞一般吞噬着灵气。
修为与肉身,双双积累,双双蜕变,朝着那个强大而神秘的境界,步步逼近……
中土,昆仑福地。
灵雾蒸腾,流光浮动,宛如仙境。
数道强大的身影分坐其间,气息勾连天地,结成结界,非大乘境强者不可入。
“不可能!”
一名绝美宫装女子冷哼一声,“想拿我徒儿当诱饵,引那魔星现身?绝无可能!”
旁边,一名周身紫气缭绕、幻化出仙宇楼台的中年男子缓缓开口:“瑶光道友,你该明白,你那徒儿尹月霜与那刀道魔星关系匪浅。要引他出来,非你徒儿不可。”
宫装女子冷笑:“与那魔星关系匪浅之人多了去了。你们怎么不去南域,拿他至亲要挟?”
一名周身道韵弥漫之人沉声道:“若真如此,便是与魔星彻底撕破脸皮,再无斡旋余地了。”
“呵呵……”
宫装女子笑出声来,“你们想扼杀他,又怕扼杀不了他,怕将来树立大敌。又当又立,不觉得好笑么?”
几人脸色微变,一时竟无言以对。
一浑身热浪蒸腾的中年男子重重一哼:“柳瑶光,你也不必如临大敌。我等并未打算让你做什么刀山火海之事,只是想请你为徒儿尹月霜举办一场招亲大典。那魔星若肯现身,是再好不过;若他不来,于你而言,也不过是寻常走一遭,分毫损失也无。”
“金鹏王所言极是。”
一宝相庄严、肤如白玉的中年男子缓声道:“那魔星若真敢来,便是他命中该有此劫,此番我等自当合力将他镇杀。若他不敢来,那我等也无话可说,回去后自当紧闭山门。这个时代……既然由他主宰,那便由他主宰便是。”
此言一出,场中几人皆是神色一凝,脑海里不约而同浮现出一幅画面:那道挺拔如枪的身影,持刀独对一尊王者,仰天长笑,睥睨八荒。
那魔星的天资之强,委实是他们生平仅见。
可惜,这样的人物偏偏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一步踏错,便只能梗着脖子,一路错到底。
而抹平这错误的唯一法子,便是在他踏足大乘境之前将他扼杀,一旦入了大乘,这天下能压制他的人,屈指可数。
偏偏那几位能稳稳压他一头的人物,一个都不在他们这群人当中。
所以他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宫装女子瑶光圣主,神色同样复杂。
她做梦也没想到,当年随手拎走尹月霜,其身边那个平平无奇的小少年,短短几年竟能蹿升到这般地步。
成为了炎灵大陆有史以来天赋第一人!
初入洞虚,便可持刀击退大乘!
甚至逼得他们几大福地的大乘境老怪物,使出了这般下作手段,只为将他引出、扼杀在羽翼未丰之前。
这份潜力,委实可怖。
遥想当年,自己还曾居高临下对那少年说过一句“似你这般人,纵是穷尽一生,也未必有机会听闻我的名号……”
如今倒好,人家眼看就要追平、甚至超过自己,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沉吟片刻,瑶光圣主淡淡道:“你们说得倒是轻巧。此事成败,于我确无损失。可你们别忘了,我若是不答应,待那魔星日后羽翼丰满,凭我徒儿尹月霜这一层香火情在,我昆仑福地未必不能分润不少好处。我凭什么,要将这么大一桩助力,亲手推到自己的对立面去?”
“哼。”
金鹏皇朝那位大乘境强者冷笑一声,“柳瑶光,你别以为我等蒙在鼓里。你悉心栽培徒儿,怕不是早就盘算着要将她献给神宫之人吧?就你这般心思,还想与那魔星交好?待他知晓实情,不提着刀找你算账,都算他脾气好了。”
瑶光圣主脸色微变,一时语塞。
此时,道尊福地那位大乘境强者适时开口:“柳道友,此事不论成败,我等几人都算欠你一个人情。”
其余几名大乘境强者也纷纷颔首。
“望柳道友助我等一臂之力。”
“瑶光道友,拜托了。”
瑶光圣主脸色阴晴不定,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行。但此事,绝不能让旁人知晓。对外……便只说是本座怜惜爱徒,欲为月霜寻一位良配。”
“自然如此。”
一干大乘境强者齐齐露出笑容,心满意足。
“此事当越快越好!那魔星妖孽,谁也料不准他何时入大乘。一旦成了大乘,那就晚了!”
“放心,他天赋再高,也总有个限度,断不至于这般快入大乘。”
“此次,定要将这个心腹大患彻底铲除,否则,我心难安啊!”
“所言极是……”
翌日,一条消息在有心人推波助澜之下,短短一昼夜便传遍整个中土,甚至朝其余四域蔓延。
二品福地昆仑,其第二圣女尹月霜,将择期举行招亲大会。
这消息不啻于一枚巨石,轰然砸进中土这潭深水,激起千层巨浪,无数人为之震动。
一时之间,大街小巷、各宗各派,人人都在议论。
“我靠!昆仑圣女竟然要招亲?还是昆仑圣主最宠爱的弟子尹月霜?了不得,这消息当真了不得!”
“据我所知,这尹月霜尚未及笄,容貌倾城绝世,乃天底下头一等绝色。若中土有美人榜,此女必入前三!”
“这还不止!月霜圣女身具顶阶玄体,天资犹胜昆仑第一圣女梁丘琴婕。谁娶了她,不但艳福无边,武道更得无穷助力!”
“好家伙,说得老子都心动了,我也要去试试!”
“得了吧你!人家天之骄女,人中真凤,能看上你这又老又丑、修为又低的老壁灯?”
“万一呢?万一圣女就喜欢我这一款呢?世事无绝对,好吧?”
……
随着消息疯传,中土无数武者、青年俊杰、福地骄子、皇朝太子,纷纷朝昆仑福地蜂拥而去,堪称中土万年来难得一见的盛事。
而与此同时,昆仑福地深处。
“师尊……我不招亲,我不想招亲啊……”
尹月霜伸手拽住瑶光圣主的裙摆,小脸上泪痕斑驳,苦苦哀求。
瑶光圣主面带微笑,俯身轻抚她的脑袋,柔声道:“月霜,师尊为你择一良配,不好么?”
“不好,不好……”
尹月霜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为何不好?”
“因为月霜已经……”
尹月霜险些就要脱口而出。
她本就是公子的人,日后若要嫁人,也只嫁给公子。若公子不要,她便守在公子身边,一辈子做他的婢女“阿桑”。
可这话,她不敢说出口。
只得急急改口:“因为月霜想永远侍奉在师尊左右。”
瑶光圣主笑意盈盈:“师尊不求你侍奉,只盼你能顺顺利利地嫁出去,便好。”
“不要!”
尹月霜仍是拼命摇头。
在昆仑福地这许多年,她摇头的次数,怕是都没有今日一天来得多。
瑶光圣主看着徒儿神色间的决绝,笑意一分分敛去,眼眸一寸寸冷淡下来。
她缓缓收回手,又变回那个尊贵端华、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昆仑圣主。
一股大乘境强者的浩瀚气息铺天盖地压下,几乎让尹月霜喘不过气。
她居高临下望着尹月霜,一字一句,冰冷淡漠:“这一次,你不要也得要。你这一身,皆由我和昆仑所赐,自然要听我的安排,由不得你愿不愿意。哼。”
说罢,她大袖一挥,打出无数道流光,将房间层层封禁,随即转身离去。
“师尊!师尊……”
尹月霜声声呼唤,却再未得到半点回应。
“必须嫁人……择日招亲?”
尹月霜呆呆坐在地上,望着四周冰冷坚固的法阵禁制,仿佛回到了从前。
那时她刚被瑶光圣主带回昆仑,一个十四岁的凡俗女孩,从奴隶贩子的铁笼里钻出来没多久,忽然来到如传说仙境般的地方。那种发自骨髓的惶恐与孤独,让她不由自主抱紧膝盖,如小兽般蜷缩在角落。
“公子……公子,你在哪里……”
“阿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