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知道其中奥妙的当属荆涛本人。
那晚他和左凤魁在招待所吃完饭后，他给芮晓枫打回电话，告知他今晚不回家了，让她锁好门窗注意安全。
芮晓枫当然不会反对，恰逢自己生理期，她从内心来讲真不希望荆涛回来。
荆涛送走左凤魁后，他回到部队招待所，在宿舍里，约见了戴亮。
戴亮似乎有些预感，他进门后第一句话就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荆涛早就给他沏好了乌龙茶，给他倒了一杯，送到他跟前，说道：“喝发酵茶，不会影响睡眠的。”
戴亮笑着接过茶杯，说道：“我晚上就是喝了咖啡也照样能睡着觉。”
荆涛跟他没有过多寒暄，而是直奔主题，他说道：“老戴啊，有关人事调整的事，外边已经有了反应，这个工作不能再拖了，本周内必须进行完。”
戴亮点点头，没说话。
荆涛继续说道：“本来我想明天再找你商量沟通一下情况，一想到明天有明天的事，单位不如这里安静，就临时动意把你叫来了，还好你在家，还没休息。”
戴亮说：“除去工作上的应酬，我晚上几乎不外出，有事尽管给我打电话，随叫随到。”
“呵呵，那还行，晚上的时间你是属于嫂子的，所以我先给嫂子打电话你请假。”
戴亮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说：“工作上的事，你嫂子从不过问。”
“那好，咱们言归正传。”荆涛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道：“这次组织部拟定的方案我下午看了看，准备明天晚上先开个书记会讨论一下，争取周五把这项工作做完。我对他们提交的这个方案基本认同，但有一个人的安排我必须私下征求你的意见，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政府办主任刘衡。”
听到这里，戴亮微微一怔，显然他没料到荆涛会拿刘衡开刀。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荆涛说：“关于刘衡的问题，你大概不是很了解，这个人身上存在着一些问题，你看看这个。”
荆涛说着，就将上级纪委转下来的那封长篇举报材料交给了戴亮。
戴亮接过来，从头至尾看完后，不容他说话，荆涛又将一个文件夹递给他。
打开一看，全是刘衡的负面材料，虽然都是匿名信，但里面反映的问题，戴亮却并非空穴来风。
至此，戴亮明白了，这是荆涛提前做了很多调查工作的结果。
要说戴亮跟刘衡的关系也是很微妙的，刘衡在政府办工作多年，一直是个普通的文职人员，自从他的老婆攀上鲍宗伟妹妹的关系后，他才逐渐当上副科长、科长，副主任，直到主任。
这个过程要说跟戴亮一点关系没有也是不对的，每次对他的重用，当然都是出自戴亮之口，但只有戴亮清楚，背后运作这一切的还是鲍宗伟。
戴亮不能不听鲍宗伟的话，况且刘衡能说善辩会办事，总是把他这个市长伺候得服服帖帖的，这也让戴亮说不出任何反对意见。
但戴亮内心十分清楚，与其说是他提拔的刘衡，不如说是鲍家在他身边安了一双眼睛。
刘衡的毛病很多，重利轻规则，这一点戴亮多次跟他谈过。但过段时间他又会传出一些不好的影响。
孔继生在东立的这几年，刘衡完全站在他这一边，可以说对孔继生发起的攻势，都是他所为，无论是暗地还是公开，作为政府办主任，刘衡没少给孔继生摆道设置障碍，甚至不允许孔继生的司机随便去加油站加油，必须持有刘衡开的条子才能加到油。
对于刘衡的行径，戴亮当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也没少受孔继生的气，刘衡那些下九流的手段虽然很解气但戴亮却做不出来。
为此，孔继生就公开在常委会上骂过街，但孔继生却拿不掉刘衡，有鲍家的背景，孔继生想在人事工作上给戴亮点颜色看，实属不易，因为各个环节的工作他推进都很困难。更要命的是，孔继生性格比较耿直，不会变通，点火就着，不善于讲究方式方法，所以，虽然对刘衡“这只走狗”深恶痛绝，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后期孔继生居然连常委会都开不全，更别说干部调整工作了。
要说戴亮事先一点都没意识到刘衡这次会被拿下也不完全准确，虽然刘衡有所收敛，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尤其是这后半年，他又有些小动作，戴亮找他谈过不止一次话，告诫他东立不是以前孔继生时代了，要他自律。
但刘衡自视有鲍家和他这个市长撑腰，即便贪些小利也不会有事。
当戴亮听说刘衡在机关维修项目上做手脚之后，曾义正言辞地跟他说道：如果不自重，谁都救不了他。
也算是对刘衡的最后通牒。
但如果说荆涛拿掉刘衡戴亮心里不别扭也是不可能的。毕竟政府办是他市长的自留地，此时书记把手伸到这里来了，别扭是正常的，但他又说不出来什么，不但如此，他甚至在心里暗自庆幸，刘衡离开政府办，也就等于他身边“这双眼睛”消失了。
网上流传一句话，叫“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随着荆涛的到来，他早就意识到刘衡早晚滚出政府办，即便荆涛不下手，他也会想办法甚至创造条件也要让他离开。
他之所以事事小心，与身边这双眼睛脱不了干系。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走错一步，都立刻会成为握在鲍宗伟射向他的子弹，所以，自从刘衡当上主任后，戴亮处处小心谨慎，时刻提醒自己，这种多样面具的日子他也过够了。
所以，当看到荆涛递过来的材料时，戴亮心里有些小确幸。
但如果完全没有情绪也是反常的表现，所以，他皱起不悦的眉头后，又慢慢舒展开来，将这些材料还给荆涛后，长出了一口气，半天才心情沉重地说道：“清荆书记放心，我这个人向来不护短，虽然是我政府办的人，但一切按照党性原则办，刘衡的问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要心慈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