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泽眸色微暗,面上浮现不悦:“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想你啊。”鹿鸣笑得坦坦荡荡。
夜渊泽一噎,虽然早就见识过无数次,深知眼前之人的厚脸皮,他还是有些不自然道:“今日是我夜家的祭祖之日。”
话外之音则是,如此重要的日子,怎么可以胡闹?
“所以我绝对不能坐视不理,让你独自一人在这么枯燥无趣的日子里遭罪,我很仗义吧?”鹿鸣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又朝他抛了个媚眼。
“你,”夜渊泽呼吸一滞,懒得和他胡搅蛮缠,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道,“你为何穿着丫鬟的衣服?”
“不这么打扮见不到你,怎么样,漂不漂亮?”鹿鸣边说边提着裙摆在原地转了个圈,还真有那么几分小女儿家天真烂漫的神态。
“不知廉耻!”夜渊泽莫名觉得脸有些烫,一甩袖子,大步离去。
哟呵?穿个女装就成不知廉耻了?鹿鸣挑了挑眉,坏笑着追了上去,挽住夜渊泽的臂弯,跟个死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开。
夜渊泽扯了半天也没挣脱,终于认命似的,任由这个人形挂件抱着自己的胳膊,但他忘了鹿鸣是个戏精人来疯。
恰在此时,一队人马巡逻路过,鹿鸣老早就听见了这群人的脚步声,在他们快要走近之时,赶紧踮起脚尖,学着女声撒娇道:“少主,要亲亲。”
夜渊泽浑身巨震,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往日鹿鸣疯归疯,可从未提出过如此离谱的要求。
更震惊的是刚刚走到他俩身后的侍卫,有几人因为看到这一幕,手中的灵剑都差点没拿稳。
谁都知道他们少主从不近女色,没想到竟在今夜这么重要的日子,不在大殿参加宴会,居然跑出来和丫鬟私会,实在是……好劲爆。
“休、休得胡言!”当着众人的面出糗,夜渊泽窘迫之极,不仅丢了仪态,就连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
“哼,”鹿鸣傲娇的跺了跺脚,不依不饶道,“你昨晚在床上那么热情,还说会迎娶我当少主夫人,哪是我胡言,明明是你说变卦就变卦!”
身后那些侍卫面面相觑,眼睛瞪得一个赛一个大,众人纷纷伸长了耳朵,放缓了脚步。
夜渊泽:“……”
像他这种自小接受礼义廉耻教育的人,根本拿鹿鸣这种不要脸的无赖无可奈何,只有被耍得团团转的份。
“你正常一点。”夜渊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谁知鹿鸣那双本就湿漉漉双眼,瞬间流下两行清泪,他缓缓松开夜渊泽的胳膊,像是遭受了重大打击般,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颤声道:“我明白了,是那个贱人勾引你对不对,都是他把你的魂儿勾走了对不对!”
“咣当——”还真有人没拿稳剑,又火速弯腰拾了起来。
夜渊泽顿时语塞,不明白他这又是唱哪出,决定懒得再搭理他,抬脚就走。
“那个贱人狐媚子,是不是叫鹿鸣?”鹿鸣满声凄惨的哭道,“别想抵赖,我上次还看到你来在池塘假山后面亲嘴儿!”有些人疯起来,连自己都骂。
“闹够了没有!”夜渊泽忍无可忍,声音里满是警告。
不过没有震慑住鹿鸣,却吓得那些巡逻侍卫赶紧做鸟兽散,生怕知道太多被灭口。
“够了够了,”鹿鸣也赶紧认怂,一把牵起夜渊泽的手,开始狂奔起来,“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得去换衣……”
“换什么换,就打湿那么小一片,跑几步就干了!”鹿鸣截口打断夜渊泽。
从山顶俯瞰今夜的烟波谷,好似满天星斗闪烁着光芒,点点灯火,绵延不尽,汇聚成浩瀚星河,与苍穹上那条光带遥相呼应,美到让人惊叹不已。
夜渊泽长到这么大,从未在今夜这样的日子里离开过宴会,因而根本无法知晓此地竟有这番美景,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
“是灯火好看还是我好看?”鹿鸣看他难掩欣喜的神色,便知道带人来对了地方,得意忘形地问道。
夜渊泽:“……”
看着夜渊泽一脸无语的模样,鹿鸣笑得万分得意。
忽然,一阵寒风吹过,带着雪花纷纷扬扬从天空中落下,气温似乎又降了些。
看着夜渊泽仅穿着一身单衣,鹿鸣暗戳戳一笑,表现的机会来了!
他先将双手放到嘴边,哈了口热气,将手搓热后,抓住夜渊泽温凉的手,将自身热量渡了过去。
夜渊泽低头看他,将手抽了回来:“不必。”
鹿鸣笑笑,丝毫不恼,又连忙从自己的乾坤袋中取出一件大氅,这是师父送给他的,虽然不是什么名贵料子,却胜在暖和。
他比夜渊泽矮半个头,趁他不备,踮起脚就将大氅披在了夜渊泽的肩头。
“别拒绝啊,不然我立马掏出一床棉被给你看!”鹿鸣先发制人道。
“多谢。”夜渊泽怔了怔,不再推辞,看了眼大氅,转头继续欣赏起灯海美景来。
寒风停歇,雪花依旧不停飘落,两个少年立于山顶,一个在观赏风景,一个在观赏看风景的人。
……
鹿鸣醒来时,发现自己从床外侧挪到了床里侧,摸了摸身侧没有温度的被窝,惊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夜渊泽!”外衫都来不及穿,鹿鸣着急忙慌地跑出门,满眼焦灼。
“喊什么喊,他那么大个人还能丢啊,”恰好走过来的宫夜游抬手就给了鹿鸣一个爆栗子,“滚回去把衣服穿上!”
“师父,夜渊泽呢?你真让夜家人把他给接走了?”鹿鸣紧张地问道。
“呦,不喊哥哥了?”宫夜游乜了他一眼,指了指院外,“我看着他就烦,打发他和小黑去山里挖野菜了。”
“那就好那就好,”鹿鸣放心的拍了拍胸脯,接着爆出一嗓子,“你竟然让他去挖野菜?!”
他一时间又惊又喜,喜的是夜渊泽竟然醒了,也没被师父送走,惊得是,自家师父还真敢使唤他去挖野菜。
“对啊,我璇玑山可不养吃白食的人。”宫夜游抱着胳膊,理直气壮道。
指了指罩在院外灵光闪烁的护山大阵,鹿鸣气愤道:“人家从夜家给你拉了好几车灵石,哪里有吃白食了?再说他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哪里认识什么野菜!”
“我管他呢。”
话音一落,一个白衣少年伴着一只白虎走进了院子,若不是少年手中拎着只菜篮子,这画面说成是天神下凡也不为过。
“渊泽哥哥!”鹿鸣紧张地跑了过去,却差点被小黑扑倒在地,幸好夜渊泽眼疾手快将他拉住。
“大儿子,先一边儿玩去。”鹿鸣拍了拍小黑的脑袋,眼神一瞬不瞬盯着身旁的人。
“哦。”小黑应道,乖乖跑到葡萄架子下趴着。
然而两人太过专注的看着彼此,谁都没注意到白虎竟然开口说的是人话。
“师父,我不认识野菜,蘑菇可以吗?”夜渊泽将他扶稳,拎着篮子走到宫夜游身前。
挖野菜经验他没有,采蘑菇经验倒是蛮丰富。
宫夜游撇嘴,拎着篮子进了厨房,走之前白了鹿鸣一眼,就没见过这么上赶着让猪拱的白菜。
“渊泽哥哥,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鹿鸣紧张兮兮的问道。
“没有,别担心。”夜渊泽垂目,眼神似乎有些闪躲。
”吃早饭了吗?我去给你做?”鹿鸣轻声问道,生怕惊扰了他似的。
夜渊泽勾起唇角笑道:“已经是中午了。”
鹿鸣顿时语塞,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怪不得起来都没看见柳歧灵,他面不改色的问道:“那中午想吃什么?”
夜渊泽定定看了他一眼,温声道:“鹿鸣,今早收到夜家来信,我待会儿就得出发回去了。”
“这么匆忙?发生什么了?”鹿鸣眸光闪烁,尽力掩饰住自己的不舍。
“家里似乎出了些事,我爹也提前出关了。”夜渊泽不紧不慢地说道,眼看着鹿鸣那张小脸越来越垮,他忍不住笑道,“你若是没什么事,我可以带你去烟波谷看看,上次答应你的。”
“我愿意我一百个愿意!”鹿鸣顿时眸光发亮,喜上眉梢。
在宫夜游又是哀怨又是愤怒的眼神中,鹿鸣终于“儿大不由娘”的和夜渊泽一起御剑前往了烟波谷。
烟波谷,因湖泽密布,水汽充沛,清晨傍晚处处凝结烟波白雾而得名,再加上夜家有钱,因地制宜,到处都建造着亭台楼阁和精致园林,初入者无不以为误入了仙境。
此处鹿鸣上一世没来过一千次也有八百回了,就连烟波谷有几个茅厕他都门清,然而这一世他还是第一次来,不得不装作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全程“哇”个不停。
夜渊泽倒也耐心十足的跟他讲解着每一处的风景或典故,两人晃晃悠悠,差不多到日落之时才见到夜家家主,也就是夜渊泽他爹,夜泊如。
此时夜泊如正坐在大堂主位,一脸威仪不可侵犯的模样,鹿鸣光看着就觉得眼睛抽筋脑壳大。
“拜见夜伯父。”他上前拱手行礼,姿势要多标准就有多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