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喂吗?”宫夜游撩起眼皮看向他,不知是熬了夜还是太疲劳的缘故,眼中布满了血丝。
夜渊泽点点头,学着他昨天的样子,喂起了那只嗷嗷待哺的灵兽幼崽,喂奶间隙,他忍不住看向宫夜游托举在手中的那团黑雾。
若是普通人,早就被魔气侵蚀,轻则痛不欲生,重则一命呜呼。
可宫夜游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不仅将魔气从灵兽体内抽离了出来,甚至自身没有受到任何侵袭。
怪不得就连他爹,也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手下败将。
然而就在下一刻,宫夜游猛地游将头一偏,“噗”的一声吐了一大口血出来。
夜渊泽一惊,赶紧放下碗,关切问道:“师父,可是受了伤?”
用拇指擦干净嘴角的血,宫夜游若无其事地笑道:“你这一口一个师父,喊得倒挺亲切,问题不大,你继续喂你的。”
夜渊泽只好继续当起了奶妈,不再多言。
“哦对了,”宫夜游握掌成拳,手中黑雾便从他指缝间飘然散逸,他则盘起腿开始调理内息,“劳烦你稍后将地上的血擦一下,不然待会儿鹿鸣醒了看见肯定要闹腾。”
“好。”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朝阳透过窗格切洒进屋内。
连喝了两碗羊奶后,幼虎好似死猪一般沉沉睡去,不叫不闹,全然没有几人先前所担忧的情况出现,显得禁锢法阵都有些多余。
夜渊泽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默默守着宫夜游调息,以防万一会出现岔子。
半个时辰后,宫夜游轻阖的凤目缓缓睁开,眸光落在了夜渊泽脸上,忽然出声道:“你昨夜说的话可算数?”
夜渊泽一怔,放下手中书卷,看向宫夜游,疑惑道:“师父指的是?”
“要护我徒儿一世周全。”宫夜游提醒道。
“绝无半字虚言。”夜渊泽的语气格外诚恳。
“很好,”宫夜游微微颔首,“我接下来可能要出去些日子,你要是不着急回烟波谷,就留下来陪陪他。”
“是。”夜渊泽应了一声,顺便又多问了一句,“师父此番出去,可是为了继续追查杀害江起云的真凶?”
“不错。”宫夜游点头,“原本我一直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灵力或功法,能让人五内俱碎骨肉俱融,直到昨夜亲身体验了一番魔息穿体的感觉,突然有了些许眉目。”
“师父的意思是,江起云的死,和‘魔’有关?”夜渊泽有些诧异,试探地问道。
宫夜游将手肘放在腿上,手掌撑住下巴道:“暂时不能确定,所以才要去查。”
“师傅打算何时出发?”
“马上,不然等我那乖徒儿发现,又要解释半天,麻烦。”
谁知话音一落,房门便被人从外一脚踹开,正说话的两人齐齐转头,就连刚睡着的幼虎也被惊醒,好在哼哼唧唧了几声后,很快便又陷入了沉睡。
刚起床的鹿鸣衣衫不整一脸怒容迈步走了进来,满眼凌厉地盯着宫夜游,咬牙切齿道:“你个骗子!”
“哟,今儿个起床气这么大呢?连尊师重道都忘了?”宫夜游丝毫不恼,笑眯眯道。
“我尊个屁!”鹿鸣气急败坏道,“要不是我偷听了一耳朵,你是不是又想来个不告而别,然后杳无音讯,最后再也不回来了?”
“什么?什么叫又不告而别?为师何时做过这事?”宫夜游吃了一惊。
鹿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关心则乱,将上一世的记忆记岔了。
因为慌张而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静,见师父和夜渊泽一个惊诧一个担忧的盯着他,鹿鸣干咳了一声,面不改色道:“反正你答应过我,无论你要去哪里去做什么,你都要一五一十告诉我,你答应过的!”
“是是是,”宫夜游从地上站了起来,在鹿鸣还没来得及梳的脑袋上揉了几把,朗声道,“这次是我不对,师父看你还没起来,又怕你担心,所以让夜家小子给你传个话,这不就图个省事儿嘛。”
“渊泽哥哥,”鹿鸣转头看向他,正色道,“以后这事你不能帮他。”
“知道了。”夜渊泽笑着应道。
忽然,鹿鸣抽了抽鼻子,蓦地抬起头道:“屋里怎么有股血腥味?你们谁受伤了吗?”
夜渊泽闻言微微挑眉。
宫夜游暗道一声“糟糕”,他竟然忘记了自己这徒弟长了只比狗还要灵敏的鼻子。
“这小子……”宫夜游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乖徒儿,师父好饿,想吃糯米鸡。”
这可是鹿鸣为数不多的拿手菜之一,一想到能让夜渊泽尝尝自己的手艺,鹿鸣顿时不再纠结血腥味,搓着手道:“那我先去梳头,梳完去做饭。”
“我帮你吧。”夜渊泽抬脚和鹿鸣一起走出了宫夜游的卧房,顺便拿走了盛羊奶的碗。
看着夜渊泽做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工作,鹿鸣顿时有些内疚道:“渊泽哥哥抱歉,我早晨赖床了。”
“没关系,”夜渊泽学着宫夜游的动作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还在长身体,多睡一些是应该的。”
鹿鸣:“???”这是嫌他矮的意思吗?
“走吧,我帮你梳头。”看他微微有些错愕的表情,夜渊泽忍不住笑道。
鹿鸣也忍不住勾起嘴角,本以为经历了昨晚的事,今天两人相处起来会有些尴尬,谁知夜渊泽看起来竟比他还要坦然几分,不由地松了口气。
少年不似少女,卧房内没有梳妆台,鹿鸣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夜渊泽站在他身后,轻轻拢起他的头发,用木梳梳了起来,动作轻缓而温柔。
鹿鸣从未被人如此小心的对待过,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怎么了?”夜渊泽停下手中动作,问道。
“小时候师父给我梳头都是随便抓一抓了事,七岁后都是我自己来,你梳的有点痒哈哈哈。”鹿鸣边笑边挠了挠脑袋。
至今都有人伺候的夜渊泽心头涌上一阵心酸,垂目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陷入了沉思。
见身后半天没有动作,鹿鸣以为自己刚才的话触怒了他,连忙转身抬头道歉,却见到一双满是哀伤和心疼的双眼。
“你怎么啦?”鹿鸣小声对夜渊泽说,生怕自己吓到他。
夜渊泽回过神,笑了笑,温声道:“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故人和旧事,有些感慨罢了,我们继续。”
嗯?
鹿鸣狐疑的转过身,心道夜渊泽才多大点,从小不是修炼就是在修炼的路上,哪来的故人和旧事啊,真是少年为赋新词强说愁,没想到,夜渊泽还有如此多愁善感的一面。
当真是有点可爱。鹿鸣忍不住露出老父亲般慈祥而又欣喜的笑容。
“叮叮叮——”屋外一阵急促的忽然铃声响起。
鹿鸣微微睁大双眼,催促夜渊泽赶紧帮他把簪子插好,刺溜一下窜出了门外。
自从上次江家侍卫不请自来后,被人入侵领地的宫夜游表示非常不爽和没面子。
可他们璇玑山穷得叮当响,根本没钱也没灵石支撑护山大阵的运行,只好退而求其次,用一些不花钱但又好使的方法来护宅。
当然,不花钱才是关键。
只需要在地上的枯叶下埋一些自己搓的麻绳,麻绳的尽头连着铃铛,谁一踩上去,保准丁零当啷一阵响。
可谓是整个玄苍大陆最经济实惠的护山“阵法”了。
宫夜游见鹿鸣也出来了,便挥了挥手道:“乖徒儿去看看谁来了?是客人就请进来,不是就踢下山。”
“还能是谁,肯定是烈焰门那群废物呗。”鹿鸣不屑地撇撇嘴。
本以为这些人昨晚就能到,害得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一直等这些人的到来,谁知等到半夜都毫无动静。
鹿鸣表示非常失望,有些门派做不大果然是有道理的。
璇玑山地处偏远,山内人烟稀少,满是参天古木,长得葳蕤蓬勃,遮天蔽日。
鹿鸣三两下便爬上了一颗大树,举目眺望,果不其然,还真是烈焰门那群废物。
那个早就成了死鬼的贺墉为了对付他们师徒二人,看来是下了老本,这次来的十几人,各个牛高马大,灵力不凡,火速朝着山顶进发。
不过就是来烧个房子而已,至于吗……
“啧,我可不想在自家门口开杀戒。”鹿鸣眯起眼睛,决定放这些人一马。
意念微动,不过片刻,密林中便响起成片沙沙声,这声音越来越大,无端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怎么回事?”烈焰门的弟子察觉到异样后,纷纷驻足。
“天哪!蛇,好多蛇!”不知是谁颤着嗓子喊了一句,其他人连忙朝前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瞬间汗毛乍起,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只见前路不知何时,已经被密密匝匝数也数不清的蛇群给拦住,漫山遍野全是扭扭曲曲的长虫。
这些蛇花花绿绿五彩斑斓的吐着信子,一点点翻涌着朝他们爬来。
场景画面冲击力太大,极度令人不适,当即有人开始往后退去。
也有人提起灵剑就准备朝蛇砍去,忽然,一个阴森冷冽的声音响起:“我看你们谁敢动我的蛇,动一下,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