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理。”鹿鸣点点头，赞同道。
小黑现在虽然才出生不久，但体型也已接近半成年状态，单是喂羊奶必然不顶饿。
“堂兄！”鹿鸣扭头看向房顶，大声喊道，“你去打两只山鸡回来可好？”
“好说好说。”柳歧灵二话不说运起灵力就往山里跑去，生怕自己留在这里随时可能成为那只胖虎的爪下亡魂。
然而很快他又折返回来，紧张兮兮地求助道：“小鹿鹿，会不会又遇到一堆蛇啊？”
“不会，放心去吧。”鹿鸣拍着胸脯保证道。
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拎着两只山鸡蹑手蹑脚走了回来，低声道：“给。”
鹿鸣正借着手臂受伤的由头，没骨头似的靠在夜渊泽身旁，岂是随便能起来的，便懒懒散散的朝小黑努努嘴道：“直接扔它面前就好了。”
咽了咽口水，柳歧灵大着胆子将山鸡往小黑面前一抛，扭头便跑。
鹿鸣看他这个滑稽的样子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见柳歧灵跑了老远才喊道：“堂兄别怕，小黑它跑不出法阵的。”
“那你不早说。”柳歧灵停下脚步，气得两手叉腰。
捆住脚的山鸡被扔到半大的白虎面前，似是感知到了巨大危险，开始扑腾着翅膀想要逃离，然而翅膀还未张开，就被蓄势待发的灵兽猛地一扑，“咔嚓”一声，鸡脖子应声而碎，一命呜呼，另一只当然也遭受了同样的待遇。
看着小黑大口撕咬着血糊糊的鸡肉，鹿鸣“啧啧”两声，算是开了眼界，他活了两辈子，还从未见过生长速度如此逆天的灵兽，也不知小黑算不算天赋异禀。
夜渊泽微微挑眉，温声问道：“山鸡和白虎的命，孰轻孰重？”
“啊？”
鹿鸣坐起身，一脸呆滞地看向他。
活了几十年，他可从未思考过关于生命这类宏大的问题，这还真有些难倒他了。
夜渊泽端起石桌上的茶小饮一口，嘴角带着些许笑意看向鹿鸣，等着他的回答。
“好问题。”鹿鸣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思索片刻认真道，“说实话，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若说众生平等，可是我们却不断猎杀生灵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若说不平等，我也很难赞成。”
“哦，为何不赞成？”夜渊泽向他投来探究的目光。
鹿鸣琢磨片刻，继续说道：“与其说平不平等，倒不如说是一种互惠互利的关系，白虎虽以山鸡为食，却又以守护山林宁静为报答，让山鸡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安心繁衍生息，白虎死后，它的血肉继续滋养着这片土地，土地生出草籽昆虫，反哺着山鸡，所以你看，这是不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呢？“
他歪着脑袋，笑眯眯看向夜渊泽。
夜渊泽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低笑道：“那你抓来山鸡喂白虎还算互惠互利吗？”
“这个……”鹿鸣支吾了半晌，终于坦然承认道，“这算是我的私心吧，相较于山鸡，我更看重和在乎小黑的命，没有谁能做到一视同仁的，就算是菩萨也不行。”
不仅仅是小黑，整个灵兽族，他都会偏心。
夜渊泽莞尔，清冷的眼眸似乎有着看穿一切的了然通透。
鹿鸣垂目，暗自揣测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小鹿鹿，什么山鸡？什么菩萨？”柳歧灵轻手轻脚从院外走了进来，煞有介事地问。
“我们在说，后山有个庙，庙里供着山鸡菩萨，打算哪天去上上供，堂兄你要不要一同前往啊？”鹿鸣随口胡扯道。
“还有这种菩萨？我怎么不信呢……”柳歧灵怀疑地看向他。
鹿鸣和夜渊泽相视一笑。
当晚，雷声大作，闪电齐发。
鹿鸣安顿好汤圆后，提着灯笼走向院子中央的小黑。
吃饱喝足后的幼虎，此刻正懒洋洋趴在阵法中央，屁股后面的大尾巴一掸一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鹿鸣，可爱又无辜，看起来人畜无害极了。
“大儿子，要下雨了，今晚你去师傅房间睡好不好？不许闹腾，闹腾明天就没肉吃了。”鹿鸣抬手摸了摸毛茸茸的老虎耳朵。
他本想安排柳歧灵去睡师傅的卧房，奈何堂兄铁了心要和他们两人挤一间，早早把地铺打好并躺了上去。
也不知小黑听没听懂，眯着眼睛享受鹿鸣带来的抚摸，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鹿鸣撸够了大猫，笑着撤去了禁锢法阵，准备带小黑去师傅的卧房。
恰在此时，柳歧灵好巧不巧从他的卧房走了出来，两人一虎大眼瞪着小眼，面面相觑。
“轰隆隆——”一声惊雷炸响，紫金色闪电划破夜空。
伴随着柳歧灵“救命啊”的惊声尖叫，白虎宛若一道残影，倏然疾驰到他面前，并再一次将他压在了身下。
鹿鸣的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直到看见小黑依然愉快地甩着尾巴时，才放下心来。
正在例行修炼的夜渊泽也闻声而出，却见鹿鸣对他摆了摆手，才停下脚步，倚在门框上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切。
“堂兄啊，我不是见你一个时辰前就躺下了吗？为何现在又出来了？”鹿鸣不紧不慢地走到柳歧灵身旁，居高临下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柳歧灵嘴角向下，一副随时都能哭出来的模样，颤声道：“晚上喝了太多茶，尿急……小鹿鹿，你快把它拉走啊。”
话音一落，小黑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鼻子。
柳歧灵：“……”
除了鹿鸣，其他两人或许根本想不到小黑竟然没有了攻击性，之所以扑倒柳歧灵，纯粹是因为贪玩。
拍了拍白虎圆圆的后脑勺，鹿鸣压低声音道：“大儿子，快放开你歧灵哥哥，不然明天依然没肉吃。”
“什么哥哥，明明是伯伯！”柳歧灵还能分出心纠正辈分。
小黑似乎真的听懂了，晃了晃屁股，还真将爪子从柳歧灵身上给挪了开去，柳歧灵赶紧一骨碌翻身爬起。
“渊泽哥哥，你们进去吧，我先带小黑去师傅卧房，稍后便回来，”鹿鸣说着还朝夜渊泽眨了眨眼，坏笑道，“先帮我把床暖好哦。”
夜渊泽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
打发了二人去休息，鹿鸣带着小黑走进了师傅的卧房，并重新摆上了禁锢法阵。
“你今晚老实点，不许干嚎了，听见没？”他指着白虎的鼻子，故意凶巴巴道。
小黑趴在鹿鸣给它准备的垫子上，脑袋枕着前爪，尾巴一摇一摇，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不知何时起，灵兽身上的魔气竟然所剩无几，若不是鹿鸣这种非凡视力的人，怕是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鹿鸣挑了挑眉，心念一动，拔下发髻上的银簪，划破手指，递到小黑嘴边，笑道：“大儿子，咱们死马当作活马医吧，万一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呢。”
他实在想不出这魔气为何会莫名其妙消失，唯一的可能，便是今天小黑咬破了他的手臂，喝到了他的血。
可鹿鸣对此毫无信心，但试一试又不亏，无非是几滴血罢了。
然而这事并不是全无风险，若是小黑依然具有魔性，一旦闻到人血气息，必然会暴走发狂，到时候缺胳膊还是少腿，全看造化了。
小黑站起身子，眨眨眼睛，鼻头微动，轻轻嗅了嗅鹿鸣手指，并未出现出现预想中狂躁的表现，然而他接下来的反应，却让鹿鸣哭笑不得。
只见小黑喉咙中发出呜咽声，不停在被限制的范围内走来走去，似乎很是焦急，见鹿鸣依然举着手指，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背对着他，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鹿鸣：？
这什么情况？
“这小东西该不会生气了吧？”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鹿鸣自言自语道。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觉得太不现实了，灵兽固然聪明，但小黑只算得上是个幼儿，尽管它长得有些着急，可也远远到不了能听懂人话，以及能感知丰富情感的阶段。
“轰隆隆——”屋外雷声越发急促。
担心随时会降下暴雨，鹿鸣绕到小黑对面，有些焦急道：“大儿子，你爹可没带伞，待会儿淋成落汤鸡可咋办？就让你舔口血又不是要你的命，咱爷俩配合点，早结束早收工，可好？”
小黑抬头看了看他，磨磨蹭蹭伸出舌头舔了舔鹿鸣手指上渗出的血珠，接着缩在垫子上再也不想搭理他。
“嚯！难不成真的听得懂人话？”鹿鸣惊奇地看向盘成一团的白虎。
带着疑惑回到自己的卧房时，柳歧灵已经撒完尿在地铺上睡死过去，鹿鸣小心翼翼迈过他，走向自己床边。
“哈哈……”想起屋内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鹿鸣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笑声爆发出来。
只因他先前随便玩笑了一句让夜渊泽给他暖床，没想到这位乖宝宝如此听话，竟真就老老实实睡在了鹿鸣平时睡的里侧，见他回来后，挪向床外侧，轻声道：“床暖好了，快来睡吧。”
不知为何，这话听的鹿鸣喉头发紧，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掩饰住自己的异样，若无其事爬上床，钻进了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