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急吼吼拽着夜渊泽离开,一出璇玑山,反倒放慢了步子,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
“嘿嘿,我怕师父唠叨咱们。”鹿鸣冲夜渊泽眨眨眼,满目狡黠。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当然,行动前,我还有些思路需要梳理清楚,渊泽哥哥,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思路必须理顺,否则两人就好似两只无头苍蝇,只能到处乱转。
夜渊泽点点头,温声道:“你早饭都未好好吃些什么,可是身体不舒服?”
闻言,鹿鸣的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起来,磕磕巴巴道:“没,没有的事,你别担心,不,不疼了。”
夜渊泽的关心令他他瞬间回忆起昨夜两人在山巅的抵死缠绵和极尽疯狂,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挤满了他的整个脑袋,再也听不清进去别的话。
夜渊泽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鹿鸣会错了意,他的本意只是关心鹿鸣是不是生病了,为何不好好吃饭,并未往另一方面想,此时看他的粉红的脸颊和闪躲的眼神,无奈一笑,牵着鹿鸣朝镇上的食肆走去。
此时还未到饭点,食肆大堂内除了掌柜和小二再无其他人。
“二位客官,想吃点什么?”小二殷勤地上前招呼。
“我们要个雅间,再来几道招牌菜即可,你待会儿不用在一旁伺候。”夜渊泽沉声说道。
“没问题,二位请跟我来。”小二带着两人来到二楼雅座,上完茶水后,便去催后厨做菜,给两人留足了空间。
夜渊泽将滚烫的茶水吹凉,推到鹿鸣面前,柔声道:“现在你可以梳理思路,并规划下一步行动方向。”
鹿鸣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咂咂嘴,说道:“渊泽哥哥,我方才在想,究竟是什么人会煽动众仙门去摧毁伽蓝山结界呢?这不是缺心眼吗,一旦魔族被释放出来,谁也逃不过一死啊,简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错,这也是我正在思索的事情。”夜渊泽赞同道。
上一世,众修士扛着除魔卫道的大旗围攻伽蓝山,说到底,都是为了能拿到埋藏在伽蓝山深处的仙器,尽管这是个毫无根据的谣言,但在利益的驱使下,这群人丧失了最基本的判断力,纷纷杀红了眼,却无人去深究这个谣言的真实性和来源。
“渊泽哥哥,你说,放出谣言的人,究竟知不知道伽蓝山封印着魔族?”鹿鸣五指灵活地转动着筷子,竟和夜渊泽想到了一处去。
夜渊泽“唔”了声,思索片刻,答道:“我认为,不知道,这更像是一个巧合,传谣之人并不清楚灵兽对于玄苍意味着什么,没人会蠢到明知有魔族还故意打开结界,若真为了自取灭亡,大可以自我了断,完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什么?”鹿鸣满眼好奇地看向他。
“那人定然不喜,或者说是痛恨着灵兽。”夜渊泽喝完杯中的茶,又自己动手倒了一杯。
鹿鸣悚然一惊,顿觉夜渊泽说得十分有道理,脸色紧了紧道:“可灵兽性情温驯,几乎从不主动招惹修士,我实在想不明白,究竟何人会对灵兽一族生出这么大的恨意。”
夜渊泽摇摇头道:“你不用太过较真,兴许是我猜错了,人类若想杀戮,总能为自己的行为找到理由,例如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或许他们害怕灵兽太过强大,杞人忧天,便先下手为强。”
闻言,鹿鸣抓了抓脑袋,原本以为有好几年的时间可以去探查缘由,解除危机,谁知一切发生的如此之快,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们就好似行走在一片迷雾之中,一切都太过扑朔迷离,令人看不清任何方向。
他打算先跳过这个问题,抬眼看向对面的夜渊泽,深吸一口气后,艰难地问道:“渊泽哥哥,除了主动选择堕入魔道外,你知道那些魔化的灵兽,是如何入魔的吗?”
他先前始终尽量避免在夜渊泽面前提起“魔”这类字眼,怕无意之中会伤害到眼前之人。可如今危机四伏,随时会面临生死存亡,他不得不问。
好在夜渊泽并未受任何影响,而是冷静而又客观道:“皆是中了魔毒所致。”
“中毒?”鹿鸣微微睁大了眼眸,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着自己的手掌,而是通过这两只手看到了对未来的希望。
“那这么说,只要给它们解毒便好了?”他的血,便是世间最好的解药,小黑就是个成功例子。
看着他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的脸,夜渊泽自然猜到了他的心思,沉声道:“鹿鸣,你那点血,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况且,你难道忘了,上一世你去伽蓝山时,世间尽管已无入魔灵兽,可那些人依然要将灵兽和你赶尽杀绝,魔毒只是一个引子,是他们为接下来的屠杀找的一个借口。”
“哎。”鹿鸣瞬间泄了气,抿抿嘴,又说道,“魔族万年前已经绝迹,这魔毒又是从何而来呢?渊泽哥哥,你,你能解这个毒吗?”
问完鹿鸣就后悔了,能解夜渊泽早就帮着那些灵兽和小黑解了,他们也不会走到如此被动的境地。
果然,夜渊泽摇摇头道:“以我现在的能力,解不了。”除非他拿回魔尊之印。
鹿鸣有些沮丧地垂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来来回回画着圈圈。
“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我早先查看过,这魔毒来源于上古时期地魔一族,然而这一族早在万年前和龙族大战时,便灭族了。”夜渊泽抬手捏了捏鹿鸣的脸颊,耐心安抚道。
倏地抬起头,鹿鸣奇怪道:“都灭族了,可这魔毒又是从何而来?”
“黑市。”夜渊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曾让夜家弟子去探查过,在黑市中,只要出得起钱,没什么是买不到的,这世上总有些人有奇怪的收藏癖好,魔毒自然也不在话下。”
好有道理,鹿鸣竟然无法反驳,他忽然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那我们只要找到那个卖家,逼问他是谁买了魔毒,顺藤摸瓜,岂不是就能找出幕后黑手?”
“黑市已经被你彻底毁了。”夜渊泽淡淡地说道。
“苍天呐!”鹿鸣一脑门沮丧地趴到了桌子上,再也不想说话。
不过换个好的角度想,黑市被毁,那些乌七八糟的蛊啊毒啊,便再也不能流通出来祸害人,这也算是一点小小的安慰。
“客官,菜来咯!”小二的吆喝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他端着几盘香气四溢的菜肴小跑上楼,布好菜,刚准备离去,便被鹿鸣喊住。
“客官,还有何吩咐?”小二满脸堆笑的问道。
鹿鸣坐直身子,看了一眼夜渊泽,问道:“小二哥,跟你打听个事,最近一个月可曾听到过什么灵兽伤人这类事?”
小二认真思索片刻,摇摇头道:“那还真没听说过。”
鹿鸣又惊又喜,食肆的小二每天迎来送往,听不完的八卦韵事,这类事情绝对门清,他说没有,那基本上证明现世太平,海晏河清,可师父却说玄苍大乱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谁知小二话音一转,继续说道,“虽然未听说灵兽伤人,可先前那些猎杀灵兽的修士反倒更为活跃起来,听说有个玉什么宫的仙门,专门高价收购灵兽,无论死的活的,都收!当然了,据说其他不差钱的仙门也在猎杀,咱也想不通为嘛。”
“玉蟾宫。”鹿鸣和夜渊泽相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玉蟾宫!”小二连连点头。
小二走后,夜渊泽面上没什么改变,倒是鹿鸣的一张小脸越来越黑,他咬牙切齿道:“这玉蟾宫三番五次挑战小爷的底线,有烈焰门的前车之鉴,竟然丝毫不知收敛,看来,当真是留不得了。”
“我也正有此意。”夜渊泽夹了一只鸡腿放进鹿鸣碗中,柔声安抚道,“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稍后咱们一把火烧了玉蟾宫。”
鹿鸣舔了舔唇,乖乖拿起筷子吃饭,小脑瓜却飞速运转着。
上一世,自从师父去世后,玄苍陷入了一段极其混乱的时期,那些从龙骨峰跑下来的魔化灵兽四处杀人吃人,虽然很快被联合起来的众仙门彻底诛杀,但也坐实了灵兽一族和魔族勾结的罪名。
自那时起,众仙门开始肆无忌惮猎杀灵兽,不放过任何一只,逼得鹿鸣不得不召唤所有幸存灵兽共同驻守伽蓝山,联合起来抵御众仙门的屠杀,直到三年后他被捕。
现在看来,龙骨峰上那些魔化的灵兽下山一事,正是接下来一系列悲剧的引爆点,然而这一世,夜渊泽早早便将龙骨峰上的火星子给熄灭了,照理说,众仙门再也找不到联合猎杀灵兽的理由了才对,可如今,一切似乎都未发生改变,究竟是为什么呢?
这些疑问就想乱麻一般塞满了鹿鸣的小脑袋,就连手上的鸡腿,它都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