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既颜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果是以前,这个姨娘敢跟她这么说话,她一定不留情面地怼回去,但是现在她只能忍着,低着头握紧拳头也不说话,好像在跟自己作斗争。
姨娘见了在家里一向耀武扬威的温既颜今天竟然这样伏低做小,心情格外愉悦。
“这还是那个伶牙俐齿的二小姐吗?怎么现在学会了规矩尊卑,知道回来以后不能跟长辈顶嘴。”
温既颜抬起头,锐利的目光下两道利剑,直射在二夫人身上,二夫人到底还是忌惮这个嫡出小姐,瑟缩了一下,不再说话。
“爹,我这次回来确实有事相求,我相公最近遇到一些麻烦,还请爹出手相救。”
温老爷看着面前这个女儿,好像有些恍如隔世,她再也不是那个又胖又蠢的温既颜,也不会听从庶姐和姨娘的摆布。
她瘦了很多,看上去有些纤细,站在那里抬着头的骄傲模样,和他那结发亡妻简直一模一样。
温老爷甚至会有些错觉,是不是他的发妻又站在他跟前,骨子里透着骄傲,却低着头求他帮忙。
二夫人看到温老爷失神地看着温既颜,就知道这个狗男人一定是又想他的发妻了,当初要不是她耍手段挺个大肚子找上门来。
这个家里根本就没有她的一席之地,她也不可能先夫人一步生下长女,本来她以为夫人死了之后,这温家夫人之位,一定是她的囊中之物。
谁知道这个老不死的老东西竟然这么念旧情,多年来,自己照顾他饮食起居,他竟然绝口不提要把她扶正,以至于她这么多年都是二夫人。
他的女儿只能是庶出女,走到哪都被这个蠢笨如猪的温既颜压上一头。
果然,温老爷神色温和的对温既颜说:“既然回来了,就留下一起吃顿团圆饭,至于你家男人的事儿,可不是个小事,还需要从长计议,我跟县令虽然有些交情,但你也知道,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到底咱们还是一介商贾,县太爷也未必看得上咱们,总之,这件事情爹会尽力,可是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温既颜现在也是走投无路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她也知道今天天色已晚确实不是办事的时候,只能听从父亲安排留下来吃饭,只是这顿饭吃的,也是不尽如人意。
温雪柔已经听说这个妹妹回来家里,而且是遇到了麻烦,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想着一定要把她踩在脚下,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妹妹,快让姐姐看看,你怎么都瘦成这个样子了?这是在你夫君家里受了多少委屈,当初都说了让你休弃他,你偏不要,若是你回到咱们温家,哪会让你操这样的心,看看整个人都憔悴了。”
温既颜拿着筷子的手,都因为愤怒,有些颤抖,只是她一直在心里默念,不能生气,陶成器的性命要紧。
可温雪柔却更是变本加厉:“妹妹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现在后悔了?现在如果你想休夫也来得及,大不了就去把休书送到牢里,到时候咱们家和他这个阶下囚可就没有一点关系,你现在可不能心软,不要因为他的事连累家里。”
温既颜实在忍无可忍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既然都已经回了家,我先去祠堂祭拜我娘亲,至于姐姐刚刚说的话,我可能还是要问问我娘,我才多久没有回来,怎么不知道这个家,现在已经是姐姐当家做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嫡出小姐呢,我家夫君别说是没事儿,即便有事儿,也不会连累温家,若是日后温家犯了什么抄家灭族的重罪,也是祸不及出嫁女,姐姐有什么可担心的。”
温雪柔还以为这些话温既颜不会出言反驳,没想到他自己被怼得哑口无言,当着父亲的面,她也不敢再说别的。
她再联想到之前府里闹鬼的事儿,只能讪讪地闭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可能让父亲帮忙救出那个祸害。
第二天一早,温既颜就心急如焚地来到温老爷的书房,温老爷也确实心疼这个女儿,不惜花重金打点,只是县太爷那里还是不能松口说要放人。
毕竟还没有查出个子丑寅卯,全城搜捕的可是朝廷要犯,凡是跟他扯上关系的人,都要彻查,不死也能掉层皮,县太爷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可以轻易说放人。
温既颜在温府等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急如焚,好不容易听说温老爷回府,直接赶奔书房。
温老爷看到自家女儿焦急的样子,长长叹了口气。
“为父可是花了重金,才换得能让你去大牢里见他一面,你也先不要着急,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再从长计议,只不过我听县太爷的意思是说,想要把人捞出来确实是不容易。”
温既颜听到能见一面,有些激动,对父亲也是千恩万谢,无论是出于愧疚,还是心疼,这个父亲对她倒还算尽力。
温既颜为了方便走动,直接换了男装。
进到大牢之后,温既颜忍不住掩住口鼻,里面的味道实在是让人反胃。
果然如她所料,陶成器已经被用了重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血已经浸透了雪白的中衣,虽然有些狰狞,但完全不能掩盖他身上的清朗气质。
“相公,他们竟然对你用刑,你怎么样?疼不疼?”
陶成器虽然被用了刑,但神智还清醒,听到有人叫他相公,还以为是错觉。
他抬眼看去,面前站的分明是一个男子,怎么那么耳熟地叫他相公,仔细分辨过后,才看出来面前就是温既颜,心里百感交集。
都说患难见真情,现在他已经锒铛入狱,这个女人还对他不离不弃,这份感情也实在是难得,如果他还能有幸出去,一定不会辜负面前这个扛下一切的小女人。
温既颜见他眼神迷离,很是心痛,抓着栏杆喊道:“他们为何对你用刑,你可是举人老爷,他们这样对你我不服。别说你是没有任何过错,即便是有罪,也不可以这样对你,你放心,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就算是上京城告御状,我也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