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养了一个月,苏叶草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出院的时候,医生嘱咐她要定期复查,注意不要太劳累。
苏叶草嘴上答应着,心里早就在盘算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她在家待了一个月,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闲的都要发霉了。
偶尔下楼走走,看见楼下的月季花开了又谢,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父母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前后脚提前退了休,非要搬过来照顾她。
苏叶草拦不住,只好由着他们。
母亲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饭煲汤,吃得她看见汤就反胃。
她委婉地说了几次,母亲嘴上答应,第二天照样端上来。
父亲在旁边帮腔,“你妈也是为你好,你这次吓死我们了。”
苏叶草叹了口气,端起碗继续喝。
她每天都会想起那些梦。
梦里的人,梦里的事,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也忘不掉。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那个世界是真的,她现在应该正在张罗念苏的婚礼。
腊月初八,也不知道婚礼还办不办得成。
承安的诊所应该步入了正轨,怀瑾的成绩应该又进步了。
还有周时砚,他一定还守在手术室外面。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想多了心口疼。
休养期满,苏叶草回单位报到那天,穿上了崭新的制服。
镜子里的她精神了不少,就是稍微清瘦了一些,显得制服有点松。
她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单位的大楼还是老样子,灰白色的外墙,门口的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锃亮。
她走进大厅,刚刷完卡过闸机,保安大爷认出她来。
“咦,小苏啊,回来上班了?”
苏叶草点头,“嗯,回来了。”
大爷说,“好久没见你了,还以为你不干了呢。”
苏叶草笑了笑,“没有没有,就是休息了一段时间。”
走廊里人来人往,穿着制服的同事步履匆匆。
有的手里抱着文件,有的端着水杯,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
她很久没来上班了,但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上的按钮。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军装,身板笔直,像一棵种在水泥地里的松树。
他的侧脸线条硬朗,鼻梁高挺,眉骨突出,嘴唇紧抿着,像在想什么事情。
他正要迈步走出来,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苏叶草也愣住了。
那张脸,她在梦里看了无数次。
每一个角度,每一种表情,都刻在脑子里。
挺拔的鼻梁,深邃的眼睛,紧抿的唇角。
只不过梦里的人比她记忆中的要年轻许多,大概二十七八岁意气风发的模样,像一柄刚出鞘的剑。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这几秒里,苏叶草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他在香市火车站接她,他在医馆后院的月季花下等她,他在苏市的拘留所外面站了一夜。
所有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和眼前这张脸重合了。
那人先开口了,带着一丝不确定,“你好……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苏叶草握着文件夹的手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能吧,我叫苏叶草,情报处的。”
那人点点头,“周时砚,作战部。”
他伸出手,苏叶草握了上去。
他的手很热,骨节分明,跟她梦里握着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电梯门缓缓合上。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动。
空气好像凝固了,只有电梯里换气扇的嗡嗡声。
数苏叶草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盯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显示,侧脸对着她下颌线绷得很紧。
电梯在六楼停下,门开了。
周时砚侧身让她先走,“苏同志,你去几楼?”
苏叶草迈出电梯,“我到了。谢谢你。”
周时砚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电梯门慢慢合上。在
合拢的最后一瞬间,苏叶草听见他说了一句,“苏叶草,我记住你了。”
门关上了。
数字跳动,往上升。
苏叶草站在走廊里,她低下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管是不是梦,不管这辈子还有没有那些往事,她又遇见他了。
这一次,不会再错过了。
这一次,换她主动。
她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走廊里回荡着她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
推开办公室的门,同事们看见她都围过来。
“叶草回来了!”
“瘦了,但气色不错。”
“晚上一起吃饭,给你接风。”
苏叶草一一应着,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文件和一些办公用品。
最上面是一个笔记本,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日期,是她受伤前最后一天上班写的。
她看了几行,合上了。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她看着窗外,想起梦里的京市。
那里的天也是蓝的,云也是白的,但比这里低一些。
月季花开了满墙,香得很。
楼下的大院里,几个穿军装的人正在列队训练,口号声隐隐约约传上来。
她看见队伍最前面站着一个人,正在给新兵示范动作。
周时砚穿着一身迷彩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头矫健的猎豹。
苏叶草靠在窗台上,看着楼下那个身影,看了很久。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想,这辈子,她不会再让他跑了。
远处,操场上训练的队伍散了。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周少校,我是苏叶草。情报处。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听见他笑了,“好,几点?在哪儿?”
苏叶草说,“十二点,食堂门口见。”
“好。”
挂了电话,她放下听筒,嘴角弯得压不下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觉得自己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这个全新的故事,她要自己写。
这一次,她来做女主角。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苏叶草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深吸一口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