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立功的语气变得极其凝重。
“团座,此事关系太过重大!”
“这不仅仅是换一面旗帜那么简单。”
“这是背离晋绥军,投奔八路军!”
“这意味着,我们将彻底斩断与阎长官、与重庆那边的联系,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八路军的主张、他们的主义,与我们自幼所受的教育、所信的主义,大有不同。”
“我们能适应吗?下面的弟兄们能理解吗?”
“还有,我们的家人、亲友,大多都在晋绥军的控制区内。”
“一旦我们改旗易帜,他们会受到怎样的牵连?”
“这些,都不能不考虑啊!”
楚云飞默默听着,方立功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他的心上。
这些顾虑,他何尝没有?
甚至想得更深、更远。
他楚云飞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也不是贪图富贵之人。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驱除日寇,报效国家。
但在现实中,他却深深陷入各种羁绊和顾虑之中。
对阎老西的知遇之恩,对晋绥军这个体系的依赖。
这一切,都像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他的手脚。
“立功兄,你说得对。”
楚云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苦笑。
“此事千头万绪,关乎归宿,关乎几千弟兄的身家性命,岂能轻易决断?”
“我楚云飞不能为一己之前程,而置弟兄们于险地,更不能背负叛徒的骂名。”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眼下,最紧要的,是带着这两千多幸存的弟兄。”
“先回到克难坡,稳住阵脚,救治伤员,安抚军心。”
“至于未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或许,如顾旅长所说,抗战路上,仍有并肩杀敌的机会。”
方立功看着楚云飞眼中那复杂难明的神色,知道团座内心正经历着巨大的煎熬和挣扎。
他点了点头:
“团座深思熟虑,卑职佩服。”
“眼下确实应以稳定为主。”
“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
“团座,经此一事,咱们与狼牙旅,与顾旅长,算是结下了善缘。”
“这条线,不能断。”
“日后在情报共享、战术策应方面,或许可以多一些默契。”
楚云飞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
“嗯。”
“此事,你我知道即可。”
“回到团里,对下面的弟兄,也要统一口径。”
“此次是友军仗义相助,恩情要记,但不可过多宣扬八路军的特殊之处,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卑职明白!”
两人不再说话,并辔而行。
只有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嘚嘚声,在暮色渐浓的山谷中回响。
楚云飞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野狼山的方向早已隐没在群山之后。
但那支强大军队的影子,以及顾云阳那双充满自信和邀请的眼睛。
却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自己也知道,这一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未来的路该如何走,晋绥军这艘破船还能撑多久,他楚云飞和358团的最终归宿在何方。
这一切,都成了悬而未决、必须直面的大问题。
……
野狼山根据地。
指挥部的气氛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顾云阳站在大幅的晋省地图前,目光却并未聚焦于敌我态势。
而是落在旁边一份刚刚送来的新兵招募统计报表上。
半个月,五百三十七人。
这个数字,若是放在其他八路军部队。
甚至是在晋绥军那边,都足以让主官喜上眉梢。
在敌后艰苦的环境下,能有如此数量的青壮年踊跃参军。
本身就是根据地群众基础扎实、部队声望卓著的有力证明。
但顾云阳看着这个数字,眉头却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慢。
还是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
要想在短期内将预备营扩充到足以支撑组建第二个合成旅的规模。
需要的时间太长了。
而时间,恰恰是他最缺的东西。
晋省的平静是暂时的,是虚假的。
岩松义雄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折损了一个精锐旅团和一名少将旅团长,绝不可能一直忍气吞声。
日军的报复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下一次的风暴,只会更加猛烈。
狼牙合成旅虽然连战连捷,声威赫赫,但终究只有六千余人的核心力量。
面对日军可能发动规模更大、更加疯狂的围剿。
这点兵力防守有余。
但若想主动出击,扩大战果,甚至从根本上扭转晋省战局。
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他需要更多的兵员,更多经过基础训练、能够快速融入狼牙体系、操作现代化装备的战士。
根据地及周边区域的兵源潜力虽然还有,但需要时间慢慢发动和筛选。
常规的招募速度,已经跟不上形势发展的需要了。
“必须得想个办法了!”
顾云阳喃喃自语,大脑飞速运转。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想起了之前与386旅陈旅长打交道的情景。
陈旅长麾下部队英勇善战,兵源素质普遍较高。
而且由于常年活动在敌后斗争一线,实战经验丰富,是极好的兵员基础。
但386旅同样面临着一个几乎所有八路军部队都头疼的问题,装备匮乏。
许多战士甚至还在使用老套筒、汉阳造,子弹人均不到五发,重武器更是稀缺。
而自己呢?
最不缺的就是装备!
他们狼牙合成旅的三八大盖、歪把子、掷弹筒以及相应的弹药堆积如山。
这些都是历次战斗中缴获而来。
狼牙合成旅自身使用的都是先进的95式枪族和自动化武器。
这些日械都闲置着,还没来得及送到总部。
“以我之有余,补彼之不足!”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顾云阳心中迅速成型。
他立刻走到桌案前,铺开电报纸,拿起钢笔,略一沉吟,便奋笔疾书。
电文内容简洁明了,直奔主题,充满了军人式的直爽和土豪气息。
写完后,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便交给通讯员。
“立刻发往386旅旅部!”
通讯员接过电文,敬礼后快步离去。
顾云阳看着通讯员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封电报对陈旅长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