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气氛凝重。
高世伟和王天成都沉默着。
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失踪官兵奇迹生还，这本应是天大的喜事。
但结合郑渊庆汇报中那些不合常理的细节。
战场下来般的状态，凭空出现的方式、顾云阳讳莫如深的态度……
这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浓重的迷雾之中。
让人在惊喜之余，更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和不安。
“老高，你说他们会不会是落入了敌手，经历了我们难以想象的……”
王天成打破了沉默，话说到一半，又摇了摇头。
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对，如果是那样，他们怎么可能全体安全归来？”
“而且状态……”
“我也想不通。”
高世伟揉了揉眉心。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云阳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他的性格和能力我清楚。”
“如果不是有天大的缘由，他绝不会用绝密任务这种话来搪塞，更不会在归来后采取如此……”
“反常的现身方式。”
“他这么做，一定有其迫不得已的原因。”
王天成一怔。
高世伟点点头，眼神锐利如鹰。
“凭空出现，白光。”
“这已经超出了我们常规的认知范畴。”
“再结合他们整体的状态，我有个大胆的，甚至有些荒唐的猜测。”
“不过，这一切都要等见到云阳本人，听他亲口说出来，才能判断。”
王天成没有再问，他知道高世伟此刻心中必然也是疑虑重重。
所有的分析都只是猜测。
两人不再交谈，只是不约而同地再次加快了车速。
越野车在夜幕中狂飙。
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抵达了狼牙特战旅基地外围。
提前接到通知的哨兵验证了高世伟和王天成的身份后，迅速放行。
车辆径直驶向基地深处最为偏僻的三号备用器材库区域。
离得还有一段距离，高世伟和王天成就已经看到了那片被临时拉起的重重警戒线。
以及警戒线外神色严峻、荷枪实弹的旅部警卫连战士。
整个区域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
郑渊庆早已在警戒线入口处等候。
见到车辆，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司令！政委！”
郑渊庆敬礼，脸上依旧残留着激动和紧张。
“情况怎么样？”
高世伟下车，一边朝里面走，一边低声问道。
“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动。”
郑渊庆紧随其后，低声汇报。
“他们就在小广场中央，一直保持着军姿站立，没有交谈，没有移动。”
“我按照您的命令，只是送进去一些水和单兵口粮，他们接受了，但吃得很克制，很有纪律。”
“另外，我调用了旅里最好的反侦测设备对那片区域进行了扫描，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能量残留或电子信号。”
高世伟和王天成点点头，脚步不停。
穿过最后一道警戒线，那个小型广场终于完全呈现在他们眼前。
然后，两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军区首长。
在这一刻，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瞳孔微微收缩。
月光和探照灯的光线下。
三百零一个身影如同三百零一尊沉默的雕塑，巍然屹立。
他们许多人脸上和手上带着风吹日晒的粗糙痕迹。
但是，他们的军姿挺拔如松，眼神平静如深潭。
却又在平静之下，蕴藏着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锋芒与煞气。
那是一种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滚爬出来，见惯了生死，褪去了所有浮华。
只剩下最纯粹的战斗意志与铁血纪律的气质。
与周围现代化军营的环境，与他们记忆中一年前。
那些虽然精锐但终究带着和平年代印记的狼牙战士，截然不同！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正是顾云阳。
他的变化尤为明显。
脸庞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也更黑了些。
那是长期肩负重压，殚精竭虑留下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深邃。
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
在看到高世伟和王天成出现的瞬间，顾云阳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感慨，有尊敬，或许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抬起手，向着两位老首长，敬了一个仿佛蕴含着千钧之重的军礼。
“报告司令！报告政委！”
“原狼牙特战旅副旅长顾云阳，率所属三百名官兵，请求归队！”
“详情……容后单独汇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广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沙哑。
在他身后，三百名战士如同得到号令，齐刷刷抬手敬礼。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杂音，只有衣袖摩擦带起的风声。
一股无形的、厚重如山的铁血气息，随着这个军礼，扑面而来。
高世伟和王天成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震撼，庄重地抬手回礼。
礼毕。
高世伟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顾云阳的眼睛，沉声问道：
“顾云阳同志！”
“我以东南军区司令员的名义问你，你和你的战士们，是否忠诚于国家，忠诚于人民？”
“时刻准备着！”
顾云阳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斩钉截铁。
“你们是否遭到了胁迫，或者行为受到任何外部控制？”
“报告司令员！”
“没有！”
“我们所有人的意志和行动完全自主！”
“你们此次归来，是否携带任何可能危害国家安全、社会稳定、人民健康的物品或信息？”
“报告司令员！”
“我们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检查！”
高世伟连续三个问题，直指核心。
既是必要的程序，也是他基于当前诡异形势的本能反应。
顾云阳的回答毫不犹豫，坦荡坚定。
高世伟紧紧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似乎要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
“我相信你，也相信狼牙的战士。”
他侧过头，对郑渊庆命令道：
“郑旅长，立刻安排一个封闭的场所，要足够大，能容纳所有人。”
“安排军医进行最基础的身体检查。”
“但仅限于外伤和传染病排查，不做深入问询和检测。”
“在得到我和政委的进一步明确指令前，任何人不经允许。”
“不得接触、询问他们，也不得泄露关于他们回归的任何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