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黄山官邸。
委员长办公室内。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摆着七八份来自不同派系的报纸。
它们的头版头条无一例外,都用最醒目的粗体字报道着同一个消息。
“八路军晋省传捷报,苍云岭一战毙敌四千!”
“倭寇精锐坂田联队覆灭,联队长坂田信哲授首!”
“抗战以来未有之大捷,民心振奋!”
委员长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远处的嘉陵江。
军统局戴局长垂手肃立在办公桌前约三步远的地方。
大气不敢出,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不敢抬手去擦。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那个背影所散发出的低气压,那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沉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只有墙角的落地座钟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滴答声。
敲击在戴局长的心上,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委员长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翻滚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惊疑,有恼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更多的则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他走到办公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一份的头版标题上。
“雨农。”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
“这消息,核实了几成?”
戴局长心头一凛,腰弯得更低了些,谨慎地回答道:
“校长,学生已动用了晋省、陕省以及平津地区的所有情报渠道反复核实。”
“坂田联队在苍云岭地区遭遇毁灭性打击,联队长坂田信哲已战死。”
“日军太原第一军司令部异常震动!”
“其下辖之第三、第四、第九旅团已暂停原扫荡计划,正疯狂向苍云岭方向运动,报复意图极为明显。”
“此事……应属实。”
“属实?”
委员长猛地提高了声调,一掌拍在报纸上。
“四千人的甲种联队!”
“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不是四千头猪!就算是四千头猪,八路军抓一天也抓不完!”
“怎么就在半天之内,被他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越说越激动,在办公室里快速踱起步来。
“未知重型火力?”
“狗屁的未知重型火力!他们哪里来的重武器?”
“难道是苏联人偷偷给的?”
“那个老毛子,一面跟我们签条约,一面暗地里给延安输血的把戏,不是第一次干了!”
他猛地停下,目光如刀般射向戴笠。
“有没有苏联干预的证据?”
戴局长冷汗流得更多了,硬着头皮回答:
“校长,目前……目前并无任何确凿证据表明苏联直接提供了此次作战的装备。”
“我们的人仔细勘察过战场遗留的痕迹。”(通过远程情报和日方信息交叉验证)
“其破坏模式与已知的苏制装备虽有相似之处,但细节上又有诸多不同,更为……更为猛烈和高效。”
“而且,苏联近期在欧洲方向压力巨大。”
“其对远东的物资输送能力有限,如此大规模、成建制的装备输送,很难完全瞒过我们的耳目。”
委员长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但他暂时压下了对苏联的质疑,思路转向了另一个更让他不安的方向。
“不是苏联,那还能是谁?”
“难道他们自己能变出大炮坦克不成?”
他重新坐回宽大的皮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闪烁。
“延安……八路军……115师,120师,129师……他们哪一支部队,能有这样的胃口和牙口?”
“彭?林?还是哪个我们不知道的战将?”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戴笠:
“雨农,你的情报系统,难道对八路军内部如此一支强悍的力量,事先竟毫无察觉?”
“它藏在哪?指挥官是谁?规模多大?”
“装备从何而来?这些,你都知道吗?”
戴局长感到喉咙发干,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
“学生无能!”
“八路军内部保密极其严格,其部队调动、编制时常变更。”
“此次参战部队,对方对外宣称极其模糊,只称八路军某部。”
“我们初步分析,极有可能并非其三大主力师中的任何一支成名部队。”
“而是一支新近组建或一直隐藏极深的特殊部队。”
“其指挥官……身份高度保密,我们安插的人短时间内难以接触到核心层。”
“至于其规模和装备来源……更是迷雾重重。”
“废物!”
委员长终于忍不住斥责了一声,虽然声音不大,却让戴笠浑身一颤。
“一支能全歼日军联队的强大力量,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你们军统竟然事先一无所知!”
“战后还是通过日本人的反应和报纸才确认其存在!这是严重的失职!”
戴笠深深低下头:“学生知罪!请校长责罚!”
委员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更重要的是如何应对。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揉着眉心,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戴笠屏息凝神地等待着,他知道,校长正在权衡利弊,下一个决定将至关重要。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座钟的滴答声。
良久,委员长睁开眼。
目光中的躁动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和决断。
“此风,绝不可长。”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八路军此次虽侥幸获胜,于抗战大局或有小补,然其心必异!”
“若任其借此大捷之声望,大肆扩张,吸引青年,壮大实力,将来必成党国之心腹大患!”
“其祸恐有甚于日寇者!”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晋省的位置。
“抗战,要抗。”
“但党国的根基,绝不能动摇。”
“平衡,必须维持。”
他猛地转身,看向戴笠,眼神锐利如鹰。
“雨农!”
“学生在!”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动用你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
“潜伏的、收买的、空中侦察的、甚至……可以和特高课那边无意中交换一些模棱两可的情报!”
“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手段!”
委员长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