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阳慢慢喝完那碗温热的米糊,味同嚼蜡,心思早已飞到了潜在的威胁上。
他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沉静的夜色。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模糊。
顾云阳思索着那个时空的信息。
在原定的历史轨迹中,日军确实曾向八路军内部渗透过多名高级间谍。
有的甚至潜伏极深,给部队造成过不小的损失。
筱冢义男的倒台,新上任的笠原幸雄急于立威并挽回颓势,拿自己这个风头正劲的狼牙合成旅旅长开刀,是极有可能的。
对方选择在自己离开部队、身处总部相对公开环境的下手,时机抓得不可谓不毒辣。
但他心中并无太多恐惧,反而升起一股冰冷的战意。
既然敌人把矛头对准了自己,那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反过来摸一摸日军在根据地内部潜伏力量的底。
他回到床边坐下,开始冷静地分析。
敌人要动手,无非几种方式。
投毒、制造意外、远距离狙杀、或者内部人员近距离行刺。
在大夏湾,投毒和制造意外难度较高,总部后勤保卫工作极为严密。
远距离狙杀需要理想的射击阵位和专业的狙击手,在这群山环绕、警戒森严的区域不易实现。
那么,最可能的方式,就是利用潜伏的内线,寻找机会近距离下手。
这意味着,那些潜伏在内部的间谍,或者其掌控的行动小组,很可能已经潜伏在总部附近,甚至就在这个村子里。
顾云阳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如果是在野狼山,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任何刺客有来无回。
但在这里,在总部机关所在地,他反而需要更加谨慎。
既要保证自身安全,又不能打草惊蛇,最好能引蛇出洞,顺势揪出这条毒蛇。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构思着一个反制计划的雏形。
次日清晨,顾云阳早早起床,像往常一样在总部大院后的空地上晨练。
他的动作舒展而沉稳,目光却敏锐地扫过周围的环境和偶尔经过的人员。
早饭后,他按照原定计划,前往总部作战室,参加一场关于敌军近期动态分析的研讨会。
会议室内,气氛严肃。
墙上挂着巨大的华北地区敌我态势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
几位首长和参谋部的同志已经就座。
顾云阳的到来引来不少目光,他坦然自若地走到分配给自己的位置坐下。
会议开始,由情报部门的同志首先汇报近期掌握的日军动向。
“综合各方情报显示!”
“日军第一军在新任司令官笠原幸雄到任后,整体战略已转为守势,正忙于巩固占领区,修复被破坏的交通线,补充兵员装备。”
“其下属各旅团、师团活动明显收敛,大规模扫荡的可能性短期内较低。”
“但是。”
话锋一转,情报科长语气凝重起来。
“我们监测到日军特高课及所属谍报机关活动异常频繁。”
“特别是针对我各级指挥机关,尤其是近期战功卓著的部队主官,其情报搜集和潜在刺杀企图迹象明显。”
说着,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顾云阳的方向。
与会人员的眼神也纷纷聚焦过来。
副总指挥敲了敲桌子,沉声道:
“这说明什么?”
“说明鬼子被我们打怕了,更打疼了!”
“他们不敢在正面战场较量,就开始玩阴的!”
“这种卑劣伎俩,我们见得多了!但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看向顾云阳:
“云阳同志,尤其是你,现在是鬼子的眼中钉、肉中刺,安全问题要高度重视。”
“总部已经决定,在你停留期间,加强警卫力量。”
顾云阳站起身,敬礼道:
“感谢首长关心!”
“不过,我认为,单纯的加强警卫可能效果有限,反而会让敌人更加隐蔽。”
“哦?你有什么想法?”副总指挥感兴趣地问道。
顾云阳走到地图前,朗声道:
“鬼子想玩阴的,我们就陪他们玩玩。”
“但主动权不能掌握在他们手里。”
“我的建议是,明松暗紧,外松内紧。”
他解释道:
“表面上,我的行程一切照旧,该参加会议参加会议,该走访交流走访交流!”
“警卫力量也保持常规配置,甚至可以故意露出一些破绽,给敌人一种有机可乘的错觉。”
“暗地里,我们布下一张网!”
“由总部保卫部门和我带来的警卫人员联合组成精干小组,对重点区域、可疑人员进行秘密监控。”
“一旦敌人行动,就能顺势将其拿下,说不定还能挖出深藏的内线。”
副总参谋长沉吟道:
“引蛇出洞?”
“想法很大胆,但风险也不小。”
“云阳同志,你这是要以身为饵啊!”
顾云阳坦然道:
“首长,在战场上,风险无处不在。”
“与其被动防备,不如主动出击。”
“我对总部保卫部门的能力有信心,也对我自己的警惕性有信心。”
“只要计划周密,完全可以将风险控制在最低限度。”
“若能借此机会清除潜伏的敌特,对总部乃至整个根据地的安全,都是大功一件。”
刘师长点头表示赞同:
“云阳同志说得有道理。”
“鬼子既然盯上了他,躲是躲不掉的。”
“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我同意这个方案,但保卫工作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政委也补充道:
“计划可以制定,但细节至关重要。”
“尤其是饵的度要把握好,既要真实可信,又要确保绝对安全。”
“这件事,由总部保卫部牵头,制定详细方案。”
会议结束后,一个由总部保卫部长亲自负责,顾云阳及其警卫人员参与的秘密安保小组迅速成立。
一套详尽的钓鱼方案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开始制定和完善。
随后的两天,顾云阳的生活看似一切如常。
他按照计划参加了战术研讨会,与总部机关的同志们交流经验。
甚至还抽空去了一趟总部附近的被服厂,了解后勤保障情况。
他的警卫人员依旧保持着一个旅长应有的规格,既不离得太近显得突兀,也不离得太远失去保护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