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启作盯着作战地图。
又想到枣阳方向那片刺眼的火光，手指在地图边缘微微颤抖。
第3师团和第6师团失联的阴影如同乌云般笼罩在他心头。
让这位身经百战的日军师团长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猛地转身，快步冲出作战会议室，吼道：
“通讯兵！”
“立刻给我滚过来！”
声音在营地的夜空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焦躁。
几名通讯兵闻声而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他面前，立正站好，大气都不敢喘。
“立刻！”
“给枣阳城内的司令部发报！”
村上启作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问清楚枣阳方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3师团和第6师团为何失联？”
他一口气抛出一连串问题。
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通讯兵，仿佛要将心中的焦虑和恐惧都倾泻出来。
“嗨依！”
通讯兵们齐声应道，转身就向通讯室狂奔而去。
村上启作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却无法抑制身体的轻微颤抖。
他抬头望向枣阳方向，那片火光依旧冲天，炮声虽然有所减弱。
但隐约传来的沉闷轰鸣，更像是死神的脚步声，一步步向他逼近。
他想起了第3师团师团长山本正雄的傲慢，想起了第6师团联队长藤田大佐的凶悍。
这两支都是帝国陆军的精锐，装备精良，战斗意志顽强。
可如今却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消息都传不出来。
“顾云阳！”
“第六十七军……”
村上启作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之前对这支神秘部队的了解，仅限于榆社一战全歼两个师团的传闻。
可他始终抱着一丝侥幸，认为那或许是夸大其词，或许是特殊地形下的偶然胜利。
可现在，三十分钟的饱和炮击，两支精锐师团的瞬间失联，彻底击碎了他的侥幸心理。
这支部队的火力强度、突击速度、战术素养，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们就像一支来自地狱的军团，悄无声息地出现，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摧毁一切。
“师团长阁下，通讯室已经发完报了！”
一名参谋小跑着过来汇报，脸上带着担忧。
村上启作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依旧望着枣阳的方向。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司令部的回复，等待那渺茫的希望。
通讯室内，电报机的滴滴答答声急促而密集，如同通讯兵们此刻的心跳。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发送着村上启作的询问电文。
频率换了一个又一个，可对面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师团长阁下，司令部那边并没有回复！”
一名通讯兵满头大汗地跑出来汇报。
村上启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遭雷击。
司令部也联系不上了？
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枣阳城内也发生了变故？
还是说，司令部已经自顾不暇，根本没有精力回应他的询问？
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旁的树干才勉强站稳。
他意识到，第39师团可能已经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
前方是凶悍的第六十七军，后方是失联的军部和友军，而侧面还有宜城方向虎视眈眈的张自忠部。
“继续发！”
村上启作猛地挺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反复发送！”
“就算是喊，也要把军部喊回应！”
他不能坐以待毙，作为第39师团的最高指挥官。
他必须为麾下的两万多名士兵负责，必须找到一条生路。
通讯兵们不敢有丝毫懈怠，转身再次冲进通讯室。
电报机的声音愈发急促，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
宜城城内。
张自忠将军站在城楼上。
看着日军第39师团营地内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
“冯军长，你看，鬼子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冯治安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总座，鬼子现在肯定是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
“顾军长的部队进展神速，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到宜城外围。”
“到时候我们内外夹击，定能将第39师团全歼！”
张自忠微微颔首，目光坚定。
“没错！”
“命令各部，做好最后的战斗准备！”
“一旦顾军长的部队发起进攻，我们就立刻出击，配合友军，将这股日寇彻底消灭！”
“让他们为在鄂西犯下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城墙上的士兵们听到这话，士气高涨，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发出震天的呐喊声。
他们已经憋屈了太久。
此刻终于迎来了反击的时刻，每个人都摩拳擦掌，准备与日寇决一死战。
……
而此刻。
枣阳城内的日军第11军司令部，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司令官园部和一郎中将焦躁地在作战室内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的脸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
往日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恐慌和焦虑。
作战地图上，代表第3师团和第6师团的蓝色标记，此刻如同两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两支师团是第11军的核心战力，是守护司令部左右两翼的护法。
如今却突然失联，生死未卜。
“还没有联系上吗？”
园部和一郎停下脚步，看向通讯参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通讯参谋低着头，声音嘶哑地回应。
“司令官阁下，已经尝试了所有可能的频道，但始终无法联系上第3师团和第6师团的指挥部。”
“他们的电台，似乎已经彻底停止工作了。”
“停止工作了？”园部和一郎猛地提高音量，一把揪住通讯参谋的衣领。
“你告诉我，好好的电台怎么会停止工作？”
“是被摧毁了，还是通讯兵都死光了？”
通讯参谋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道：
“司令官阁下！”
“根据枣阳外围的观察哨报告。”
“这次炮火打击，火力强度前所未有，覆盖范围极广。”
“很可能第3师团和第6师团的驻地，就是炮火打击的核心区域。”
“因为炮火打击嘛？”园部和一郎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眼神空洞。
“是顾云阳！”
“一定是他！”
“只有他的第六十七军，才有如此强悍的火力！”
他想起了之前收到的情报，顾云阳部与张自忠残部汇合后，一直隐蔽在十里长山地区。
他本以为对方会选择退回晋省，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主动出击。
而且一出手就直指第3师团和第6师团这两个核心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