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
对于深陷晋省山峦之中的日军第四旅团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斥着令人崩溃的疲惫。
冷枪,成了最寻常也最令人胆寒的死亡预告。
它不知会从哪个刁钻的山头、哪片看似无害的草丛后突然射来。
枪声往往只有孤零零的一响,清脆、短促,留下的是又一个被精准爆头倒下的同伴。
一名中队长在视察前沿阵地时,刚举起望远镜,眉心便突然炸开一个血洞,一声未吭便栽倒在地。
这些低级军官的死,不仅带来了恐慌,更严重打击了部队的指挥系统。
许多曹长和军曹开始拒绝离开掩体,命令的传达效率变得极其低下。
通讯线路也变成了消耗生命的绞索。
电话线被反复剪断,派出去维修的电话兵往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出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有时后续部队能找到他们的尸体,通常是一枪毙命。
有时则连人带工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被割断的线头。
夜幕的降临从未带来安宁,反而是更深层次恐惧的开始。
营地周围,枪声、爆炸声、诡雷的触发声此起彼伏,彻夜不息。
往往是东边响起几声枪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西边又突然发生爆炸。
士兵们被要求保持高度警戒,神经紧绷得像即将断裂的弓弦,根本无法合眼休息。
几天下来,一个个熬得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陷,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发一阵歇斯底里的盲目射击,进一步浪费了本已紧张的弹药。
百武晴吉少将的临时指挥部,也被许多遇袭报告所淹没。
来自大同和临汾的增援大队长,起初还保持着对旅团长的表面尊敬。
但在部队同样遭受了无谓的损失和极度的疲劳后,他们的不满开始公开化。
一次作战会议上,来自第26师团的增援大队长池田少佐几乎是在咆哮。
“旅团长阁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的士兵们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们不是机器!”
“我们像蠢驴一样被敌人牵着鼻子在山里转悠,除了挨冷枪、踩地雷,连敌人的主力在哪都不知道!”
“这根本不是扫荡,这是被戏耍!”
百武晴吉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八嘎!这是筱冢司令官的命令!”
“必须找到并歼灭那支狼牙部队!你想违抗军令吗?!”
池田少佐毫不退缩地反驳道。
“军令也要建立在正确的判断之上!”
“现在我们就像瞎子聋子!”
“敌人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而我们呢?”
“除了被动挨打和浪费炮弹,做了什么?”
“我请求立刻改变策略,要么集中兵力果断出击,要么暂时撤退休整!”
另一名增援指挥官也低声附和,指挥部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百武晴吉何尝不知道部下说得有道理。
但他内心充满了对筱冢义男怒火的恐惧,以及对那支神秘部队的绝望。
他更害怕一旦撤退,就会坐实了无能、怯战的罪名!
那他的军旅生涯乃至生命都可能走到尽头。
他只能硬着头皮,强压着内部的反对声音。
命令部队继续执行那近乎自杀式的拉网搜索。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部队的战斗力正在被这种无休止的骚扰迅速削弱,士气已经跌落谷底,濒临崩溃。
与此同时。
在鬼哭涧深处精心伪装的狼牙合成旅临时指挥部里。
气氛与日军的混乱绝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云阳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几名核心骨干也都在。
田青、孙磊、陈青云等人都围在一旁,等待着最终的决断。
“旅长,鬼子的鼻子已经被我们牵够了,我看火候差不多了。”
田青摩拳擦掌,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战意。
孙磊指着几个关键点补充道:
“根据侦察小队传回的情报。”
“日军第四旅团本部与其增援部队结合部出现防御空隙。”
“他们的炮兵因为盲目射击,弹药储备下降严重,且阵地位置已被我方完全锁定。”
“敌步兵多数蜷缩在临时工事里,疲惫不堪,警惕性虽高但反应速度必然下降。”
顾云阳的手指在地图上日军第四旅团核心阵地的位置重重一点,眼中寒光一闪,做出了最终决定。
他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
“命令!”
所有人瞬间挺直腰板,神情肃穆。
“全旅即刻结束隐蔽状态,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所有人员归建,检查最终装备!”
“合成一营、二营、三营,按预定第一攻击方案,迅速向各自进攻出发阵地机动!”
“作战支援营!所有PLZ-07式122毫米自行榴弹炮、PHL-03式300毫米远程火箭炮。”
“目标,日军第四旅团指挥部、核心防御阵地、炮兵阵地、物资囤积点!”
“我要第一波火力就打掉他们的脑袋和牙齿!”
“防空营,前出至预设阵地,严密监视空域,确保总攻开始后制空权在我方手里。”
“绝不能让一架鬼子飞机干扰我方的进攻节奏!”
“后勤保障营,确保攻击部队的油弹供应线畅通无阻!”
“野战医疗所前移,做好大量接收伤员的准备,尽全力保障每一个战士的生命!”
“总攻时间,,,”
顾云阳抬腕,看了一眼战术手表。
“定于明日拂晓,五点整!”
他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张坚毅的面孔,语气提升,充满了不容置疑。
“告诉全体指战员!”
“此战,是我们的立威之战!”
“不要活口,不要俘虏!”
“以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火力、最坚决的攻击,务必全歼当面之敌,彻底打断鬼子第四旅团的脊梁骨!”
“打出我们狼牙合成旅的威风来!”
“有没有信心?!”
“有!保证完成任务!”指挥部内所有人齐声怒吼道。
压抑了许久的战意和怒火瞬间被点燃,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命令通过加密电台、通讯兵、信号弹等多种手段。
迅速传达到散布在鬼哭涧各处的营、连、排乃至班一级单位。
战士们从隐蔽处迅速起身,默默地进行着最后的战斗准备。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没有了前几日戏耍敌人时的戏谑和轻松。
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对胜利的渴望以及必将敌人碾碎的必胜决心。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耐心等待了多时的终极猎杀。
而猎物,已经在持续的骚扰和精神折磨下变得疲惫不堪、混乱失措。
翌日,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山间的寒气最重,万物寂静。